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嫁个老公好离婚   作者:马列主义   罗马列,我们结婚吧   高干病房的外面。   闻蕊拿着从医院门口买的新鲜的滴出水的康乃馨在门口徘徊,病房门哧溜一声打开,是她的大哥闻天,看到她在门口踌躇,“蕊蕊,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   被大哥一把拉进病房,闻蕊一眼就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她的母亲陈芳兰。   此刻的陈芳兰女士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若不是面上罩着的氧气罩和旁边七七八八的医疗仪器,任谁都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谁又能想到,一向身强体壮,能干要强,一时也闲不了的省妇联主席陈芳兰女士,也会有这样虚弱的时刻!   大哥拍拍她的肩,“蕊蕊,没事的,护士长刚刚来过,说妈今天就会醒过来。”   “哥,对不起,我真不晓得妈有心脏病,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是我早知道,我昨天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紧紧的抱着大哥,泪水瞬间沾湿了他的肩膀。   泪水中,昨天的事仿佛历历在目。   午夜一点钟,闻蕊又一次喝的醉醺醺的回来,过度的酒精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手指,哆嗦着从包里掏出钥匙,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钥匙孔,她打开门,难得看到她的母亲,陈芳兰女士,端正的坐在客厅里。   “哎呀,真难得,我竟然有幸见到了大忙人陈芳兰女士,亲爱的妈妈,好久不见了,来,抱抱,晚安。”   看着她摇晃着往房间走,“你给我站住,看看你的样子,哪一点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从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都比你强,我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她尽力控制住身子,回头,看着愤怒的母亲,掏掏耳朵,“妈,我觉得你这陈词滥调真的可以换换了,每次都是这么几句,你说的不累,我听的都累。”   看她不正经的样子,陈芳兰气的双手抚胸,叠声说:“好好,你就是这样对你妈的,”喘了口气,又恶狠狠地,“我告诉你,你别给我这副死样子,赶快准备准备,把自己给我嫁出去。”   “哼,嫁出去,好容易啊,我闻大小姐想要嫁人,在N市随便喊一声,抢着娶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过呢,妈,你就不怕我今天嫁了,明天就离了?”   女儿的话犹如一把尖刀,深深的扎进了陈芳兰心里最痛的那处,片刻后,她又狠着心肠说:“我陈芳兰宁愿要离了婚的女儿,也不愿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哈,人说虎毒不食子,陈芳兰女士,你够狠,不但逼死了未来儿媳,看来连自己的亲身女儿也不放过,”闻蕊突然间静下来,一本正经地指着母亲身后,“妈,你看看你后面,欣姐正看着你呢。”   她的声音在午夜中透着毛骨悚然的凉意,陈芳兰回头,有风吹过,犹如女人衣袂的白色窗帘,在灯光中惨淡地摆动。   “啊!”   从来不相信任何怪力乱神的陈芳兰女士,就这样被女儿吓的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当父亲闻放赶出来的时候,闻蕊的酒也吓醒了,两人惊慌失措的把陈芳兰送到了省立医院。   “哥,我真坏,是不是?”   闻天立在小妹身后,看她抚着母亲的手,自责地说。   看着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母亲,想着往日那个放浪形骸的妹妹,他本能的想说是的,可是,他又知道,小妹心里也是苦的,她只是想找个出处发泄而已,谁又忍心责备她呢。   母亲出院那天,院长把他们家属都叫到了院长室。   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院长叹了口气。   闻蕊看了父亲和哥哥一眼,病人家属最怕的就是主治医生的叹气,谁晓得那叹气后面是怎凶多还是吉少呢,三人齐齐紧张地盯着院长。   “陈主席的病情暂时是稳定了下来,只是发现的太晚了,又上了一定年纪,所以……”   “所以怎么样?”   闻放担心地问。   “闻局长,目前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一定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三人暂时松了口气,退出院长室。   还没有走进病房,就听到陈芳兰爽朗的笑声,闻蕊心中冷笑,又是罗马列。   果然,罗马列正坐在椅子上,一边为闻母削着苹果,一边说着什么。   闻蕊就奇了怪了,论精明干炼他罗马列比不上闻天一个手指头,论聪明机灵自己能甩他几条街,为何这么个愚弩笨拙的人,就能逗的母亲开心的恨不得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看到他们进来,罗马列站起来,“闻叔,闻天,我外面车子已经准备好,就等你们了。”   他又低头看着身边的闻蕊,推了推要掉下鼻梁的眼镜,“小蕊。”   “嗯。”看着他的笨拙模样,闻蕊只在鼻孔里哼一声,当作应答。   罗马列早已习惯了闻蕊的冷淡,招呼完他们,又转头对陈芳兰说:“闻阿姨,我在罗浮宫为您订了一个包间,庆祝您的康复。”   “马列呀,还是你孝顺,我要是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别说一个,就是半个,我死也瞑目啦。”   说完,她斜眼看了站在闻家父子身后的女儿一眼。   “罗阿姨,您快别这么说,闻天和小蕊不也都很孝顺,我爷爷还整天在家里羡慕闻爷爷,羡慕他有闻叔和您这样孝顺的儿子儿媳,有闻天和小蕊这样聪明能干的孙儿孙女,您都不知道他有多羡慕。”   马屁精,闻蕊仰头看着罗马列的后脑勺忿忿地说。   车子停在罗浮宫酒店的专用停车场。   罗浮宫大酒店,本城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由罗马列的爷爷罗一刀一手所建。   罗一刀当年跑船的时候,这个城市还只是个小小码头,因为歇脚不方便,就让妻子在这个荒岛建了个小旅馆,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这个小荒岛早已变成了航运业发达的港口城市,罗一刀也成了中国最大的航运巨头,而当年小小的旅馆,业已成了如今各色现代设施齐备的五星级的罗浮宫大酒店。   众人被酒店经理殷勤地簇拥到总统套房的宴会厅,里面早已准备了中西各色餐饮。   招待闻家众人在席上落座,罗马列招手,一旁待命的服务员送上早已冰镇醒过的香槟。   “闻阿姨,这是刚刚空运到的巴黎RHEIMS出产的香槟,由黑、白两种葡萄混合制成的,性淡味醇,特别适合刚康复的病人,有活血提神的作用,您尝尝。”   罗马列一一为众人倒上酒,常年混迹酒吧的闻蕊一闻就知道,果然是好酒,价格必定也不菲,这个罗马列,为了巴结老太太,还真舍得下血本。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瞅着忙碌着招呼自己家人的拙笨的人,罗马列,你怎么就不怕血本无归呢!   “小,小蕊,香槟不能这样喝的!”   看她一口喝干了整杯香槟,罗马列慌乱的说。   闻蕊撇撇嘴,不屑地把杯子举到他面前,他接过杯子,重新倒上酒递给她,“小蕊,你慢慢喝,慢慢喝。”   在罗马列走过身后的时候,闻蕊又一口喝光了杯中酒,深深吸了口气,   “罗马列,我们结婚吧!”   身后有钝物碰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本来喧哗的众人像被点了穴,弥漫着香槟香味的空气里能听到水流的汩汩声。   闻蕊回头,看着呆滞的罗马列,“怎么,你不愿意?”   他无措地推推眼镜,“不……不……是……是……”   闻蕊不耐地大声问:“到底是不还是是?”   罗马列被吓得立刻连声说:“我当然是愿意,当然是愿意。”   教堂里正在举行本城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你看到了吗,听说新娘头上的皇冠是和当年戴安娜王妃同一家珠宝商所造,光皇冠上的钻石就值好几百万,还有她胸前古董项链上的绿宝石,我上次在巴黎珠宝展的宣传册上看过,光吊缀就值近七八百万,整条项链要超过一亿了。”   “啧啧,毕竟是老船王罗一刀的孙子娶媳妇,听说老船王特别喜欢他这个孙子,这次为了他娶亲,砸了好几个亿。”   “那当然,罗马列,罗氏船运公司第三代,刀光剑影的商业社会里,难得一现的儒商,热衷公益,关爱员工,这样高尚的男人,谁不喜欢?”   “可惜罗马列偏偏喜欢上闻蕊这个烂女人,整夜流连酒吧迪厅这些声色场所,勾引各色男人,破坏了城中多少好女人的家庭,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卑鄙无耻的典范。”   “嘘,小声点,她再烂又怎样,谁让人家有个省妇联主席妈妈,市公安局长老爸,甚至还有个将军爷爷,这样显赫的背景,她就是个白痴也会有人争破头娶的。”   经过漫长的牧师诵词,闻蕊和罗马列交换了戒指。   看着手上大如鸽子蛋的戒指,闻蕊心中冷笑。   本城最高尚的男人和本城最卑鄙的女人,就这样结合了。   贾教授,欢迎你回国   新婚第二天,闻蕊是在宿醉中醒来的,看着身下躺着的KING SIZE 大床,脑袋动了半晌,才想起,她结婚了,然后又嗤之以鼻,果然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翻身下床,对面床头镜中的人,光滑的绸缎睡衣沿着领口下滑,大红色的丝绸上面印着大朵绽放的牡丹,腰间松松系着的带子使得一俯身大半胸口露在外面,还有胸口上的两团雪白高耸,闻蕊盯着胸前露出的雪白高耸的两团,作为主人的她也不得不承受,很有看头,可是——等等,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该死的罗马列,竟然没得到同意就脱了老娘的衣服。   佣人小美进来的时候,被镜子里那个张牙舞爪的怪女人吓了一跳,定下神来才看清确实是罗大少刚娶进门的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老太爷和大少他们都在饭厅等您开饭呢,大少让我来看看,如果您醒了请您下去用餐。”   闻蕊要消化了一会才搞清梦这个大少奶奶是自己。   有钱人的逻辑果然搞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老爷少爷少奶奶的,以为在演戏呢。   打开衣柜,里面满满的当季衣服,随便挑了件正准备换,谁知道身后走上一个人来帮她理衣服,她回头,原来是小美,“你怎么还在这?”   小美甜美地笑,“大少奶奶,我帮您整理衣服啊。”说着,不等闻蕊搭理,她就自顾的拿起闻蕊手中的衣服,准备帮她换上。   闻蕊生在革命世家,家里也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小保母,哪曾见过这种阵丈。   “别动,你放下,出去吧,以后这种事情我自己做就好了。”   甜美的脸上顿时露出委屈,“大少奶奶,是小美做的不够好吗?”   闻蕊立时心软了,“不是,我习惯了自己做这些事,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闻蕊在小美的带领下走到餐厅的时候,罗府以罗一刀老太爷为首的一行人早已正襟危坐。   她站在楼梯口的时候,罗一刀就看到了,“哎呀,我的乖孙媳,睡天晚上累惨你了吧,赶快过来坐下,”又大声喊管家,“人到齐了,快上菜吧。”   虽然老爷子说的是很关心的话,可是听在耳里怎么就这么别扭,闻蕊甚至看到,坐在罗马列对面的堂弟罗主义夫妇在垂眉窃笑。   罗马列站起来,拉开他旁边靠近老爷子的椅子,“小蕊,坐下来吃早饭了。”   “小蕊呀,咱们终于成一家人了,哈哈,这下子我和惊鸿兄多年的誓约终于实现喽。”   老爷子开心的哈哈大笑,全然不顾桌上众人迥异的心思。   话说当年小日本进中国的时候,罗一刀和闻蕊的爷爷闻惊鸿一起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在某次激烈的战役里,闻惊鸿救了差点被小鬼子炮弹送上西天取经的罗一刀,大难不死,后来为感激闻惊鸿的救命之恩,罗一刀就和闻惊鸿拜了兄弟,两人还约定,等杀完鬼子后,如果还有命,将来两人的后代必将结成姻亲。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难是不死了,没想到两人各自生的都是男孩,直到这一代,闻家才出了个闺女。   “小蕊,没想到咱们真是有缘,转了一圈,竟然又成了一家人。”   说话的是罗主义的妻子,韩嘉言,韩氏科技的长女,她的前大嫂,闻天的前妻。   闻蕊掩嘴,语气无辜,“诶,有缘是有缘,只不晓得以后我是要叫你大嫂呢,还是叫你弟妹?”   韩佳言气的面红耳赤,可是看着乐呵呵地瞅着小辈们的罗老爷子,也不好发做,只是暗地里狠狠的掐了罗主义一把。   “呃!”   罗主义痛的惊叫出声。   吓的罗老爷子惊问,“怎么了,乖孙?”   “没事,没事,爷爷,我说太饿了,赶快吃饭吧。”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罗老爷子又问闻蕊,“小蕊啊,根据礼俗,今天你和马列要回娘家的吧,我已经让管家把回门礼准备好了,你再看看你家人可有什么需要的,别到时候咱失了礼数。”   闻蕊不置可否,“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陈芳兰女士早已看上了您老人家船运公司的股票,当然,没有股票的话,美金也行,如果没有美金,欧元也可,虽然欧元最近在猛跌。据我所知,她最不喜欢的是人民币,我想主要是因为这东西在世界上的流通领域太低,不过呢,如果数额巨大,她应该也不会嫌弃。”   桌上众人被她似玩笑非玩笑的话惊得面面相觑,独罗马列镇定地为她添上一碗厨房特别熬制的粥,“小蕊,你就喜欢开玩笑。”然后又若无其事看向罗一刀,“爷爷,这些就不需要您老人家费心了,我早都准备好了。”   罗氏的豪车停在大院里闻宅门口的时候,闻宅里已经聚集了几乎闻氏所有的亲戚,众人严阵以待,虽然人多,还好并不太喧哗,毕竟大家也是各自都有身份的人。   罗马列拥着闻蕊走到闻氏夫妇面前,“爸,妈,我们回来了。”   陈芳兰被他的一声妈叫的,差点乐坏了,“哎,哎,马列啊,你和小蕊回来了,快进屋吧。”   接过司机递给他的东西,“妈,这是我爸妈特意从越南给您寄回来的顶级血燕,给您补补身体,”又把雪茄递到闻父手里,“爸,这是顶给雪茄,爸知道你好这口,特意从古巴给您买的呢。”   给闻天的是一套最先进的摄影器械,闻蕊冷眼看罗马列的认亲表演,看得无趣,转头朝当屋走去。   屋子正中央挂着她和罗马列的结婚照片,罗马列笑的一脸傻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丫有多幸福。   亲戚们都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称赞她终于找到了好归宿。   闻蕊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些人。   她宁愿这些人还像对待以前那个放良形骸女那样恶毒对她,也不愿现在这样的言不由衷。   结婚照片上她和罗马列两人各自灿烂地,冒合神离地微笑。   可是在众人眼里,她是幸福的,而这也正是陈芳兰要的。   她的好母亲,宁愿要一个在众人眼里有着幸福家庭的女儿,却不愿去管这个女儿过的到底幸福,或不幸。   虚伪,一切都是虚伪。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荒唐透顶。   “照片里的你真漂亮,对不对,小蕊?”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罗马列,看着高高挂在墙上的巨幅婚纱照,紧紧拥着她,深情地说。   众人又是哗然,闻蕊这样的女人,何德何能,嫁得这样一个如意郎君,且对她情深至此。   真真羡煞旁人。   “这不是清明吗?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提前和阿姨说一声!”   听完罗母这句惊喊,罗马列只觉得怀中的人倏地僵硬,然后簌簌发抖。   五月的天,并不是太冷,罗马列紧紧拥着怀中发抖的身体,一起转身。   门外明亮的阳光下,立着贾清明高高瘦瘦的身影,还有大腹便便的妻子,容琪。   闻蕊怔怔地看着容琪挺立的肚子,直到贾清明走到她身前,“小蕊,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挣脱了罗马列的怀抱,她走上前去伸出手,粲然一笑,   “贾教授,欢迎你回国!”   新欢,旧爱,情敌,齐齐登场   在她结婚的第二天,贾清明回来了。   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他亦微笑,“小妹,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躺在他宽大掌心里的冰凉小手冒着冷汗,她贪婪地看他,该死的贾清明,为什么笑得永远这么好看。   五月的阳光也不是太盛,她就这样盯着他,脸上冷汗涔涔,然后甩开他的手,看他身后的女人。   “小妹,这位是你嫂子,容琪。”贾清明拉过妻子,对闻蕊介绍道。   闻蕊颔首,然后她回头,寻找到罗马列,亲热地挽着他走到贾清明跟前,“这位是我的丈夫,罗马列。”   在这短短的瞬间,整个屋子里一点杂音也没有,寂静如一颗细细尖尖的针,戳得闻蕊心生疼,疼痛中,她看到周围各色人等面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新欢,旧爱,情敌,齐齐登场。   她这场新嫁娘的回门礼还真是精彩至极。   贾清明,曾经的某孤儿院的孤僻男童,她母亲的被资助人,她的青梅竹马,如今已长成伟岸挺拔,英俊沉稳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妻,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曾经,这是她的专属呢。   她倚在丈夫的怀里,出神地想。   曾经,她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宣誓,“清明哥,你要是有胆对别的女人这么温柔,这辈子我都跟你没完……”   他轻握她的手,温温地吻,“小妹,小妹,我永远只会对你如此……”   曾经,她是那么相信永远,以为那就是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一辈子,可是那一天,还是那样温柔的声音,寥寥数语,却让她明白,原来,所谓的永远也不过只是昨夜烟花,转眼间璀璨早已消逝,徒留淡淡光影和袅袅烟雾在记忆深处旋绕,旋绕,偶尔呛的她呼吸□,痛彻心扉。   那一天,阳光也是这般明亮,还有温暖的和风,馥郁的花香。   这样美好的日子里,他的怀里拥的却是别人。   他温柔地说,“小妹,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准备这个学期末就要一起到剑桥留学。”   她只愣愣地看着他怀里对她挑衅而视的女人,然后跺脚,“要死了,清明哥,愚人节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你还要来作弄我。”   她不相信,她怎么可能相信,人生不是戏剧,她的清明哥怎么会忍心这么对她。   可是,人生有时候就是戏剧,甚至比戏剧还残忍。   以后数月,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她专属的怀抱里拥着的别的女孩,眼睁睁看他只对那个女孩笑,眼睁睁看那个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包围的女孩,她咬着唇想,一定是哪里错了,直到滚滚热流涌到嘴里,她吞咽下满嘴血腥,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清明哥受不了她顽劣娇纵,不求上进的个性,所以才被这个女人吸引。   那个时候,她还相信爱情,有满腔为争取爱情而奋斗的勇气。   曾经她是个极不爱读书的女孩,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清明哥,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如果你有了全世界,读不读书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有一天,她发现她的世界坍塌了,为了重建,为了悍卫她的爱情,她要奋力争取。   这世上顽劣娇纵的女孩,又有几个笨的。她开始努力学习,只因为清明哥喜欢上的那个女孩学习好;她开始融入学校各个社团,只为清明哥喜欢的那个女孩是这些社团的活跃分子;她开始迷上了化妆打扮,只因为清明哥喜欢的那个女孩总是有着最精致迷人的妆容;她甚至暗地里动用家里的一切力量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了剑桥大学社会和政治科学系的OFFER,这本是她最痛恨的行为和最讨厌的学科,可是,她深深爱着的那个男人,和他深深爱着的那个女人,就要离开她,到那个国度里过幸福的人生。   她和他们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相逢,看他吃惊地表情,她吃吃地笑弯了眉毛,“清明哥,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以后四年的日子里,在美丽的康河之畔,她用尽浑身解数,以她的美丽,智慧和活力,不知道征服了这个浪漫国度里多少优秀男子的心。   她赢得了所有男子的心又有什么用呢?她最爱的那个人,还是不爱她。   河畔的金柳拂出水波的艳影,河底软泥上的青荇妩媚的近乎妖娆,阳光撒在碧波荡漾的康河上,折射出碎金子般的光芒,在美丽的康河之畔,她微眯着可爱的圆眼睛,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贾清明,他永远这样,沉着冷静,不慌不忙。   “小妹,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   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眼神中极尽无辜。   “你的存在,已经严重的伤害了容琪,我和她要结婚了,你也玩够了吧,该回家了。”   她听着他无奈却又充满了忍耐的话,忽然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康河的柔波被这笑声震荡出一圈圈波纹,然后消散,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她少年时曾经看过武侠名家金庸的著作,里面有这么一句,如果你深深爱著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甚麽法子?那个时候,那个不知人间忧愁的小姑娘,怒其不争的对她的小情人控诉,“清明哥,你说这个李文秀多傻一女孩啊,她干嘛不跟苏普表白呢?”   他揉揉她的小脑袋,“小妹,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爱或不爱能决定的,生活里充满了无奈……”   原来她也没有法子,用尽百般心思争取,却只是别人眼里耍脾气的长不大的小孩。她挽不回她誓去的爱情,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她还要看着他和他心爱的女人步入结婚礼堂?   后来,她旋风般回国。   “清明啊,这次回国打算待多长时间啊?”   思绪被母亲的声音拉回,她回神看他。   “阿姨,这次我和清明回来就不走了,清明已经接受了N大学政法学院院长的聘书,我爸妈也想让我待在他们身边生产。”容琪看看自己的丈夫,和闻母说。   “这样啊……”闻母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能分辨的失望,未几又笑呵呵,“这样也好,没想到一晃眼清明都已经做了教授,又是最著名的N大学院长,前途不可限量啊,想想当年我在孤儿院见到你时,你还是一个满身脏兮兮的小毛头。”   “那是,当年多亏了阿姨,要不然清明也不会有今天,以前在外面,不方便照顾,现在回国了,阿姨有什么需要用到我了,就请您吩咐了。”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清明不愧是我从小照顾大的孩子,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像欣儿,临死了还给我这年过半百的老太婆心头戳上一刀。”   闻母平淡的话语犹如平地惊雷,炸在闻家众人的内心深处,本来坐一边摆弄着摄影器械的闻天,手里的摄影镜头失手跌落,一直滚到拥着闻蕊的罗马列脚边。闻天失神地盯着地面,直到罗马列把镜头拾起来,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谢谢!”然后拿起清洁布,一寸一寸地擦拭镜头,动作机械,整个人犹如被抽了十分魂魄的木偶。   闻母是最不待见大儿子的这副懦弱表现,“我说小天啊,你怎么一天到晚失魂落魄的,你看看马列,再看看清明,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好了,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你就少说几句吧。”闻父不耐地打断了闻母的话。   看众人都盯着自己,闻母尴尬地给自己解围,“算了,算了,看在马列和小蕊的份上,今天就不多讲你了,你自己也长点记性,多大的人了。”   怀孕的容琪不能长久的用一个动作坐着,贾清明扶着她换个姿势,闻母看到了,“小容这得有六七个月了吧。”不待他们回答,她又问闻蕊,“小蕊呀,你们也结婚了,该准备要个小孩了吧?”   罗马列看闻蕊把脸转向一边,只当她害羞,笑笑,“妈,小蕊还小呢,这事儿不急。”   闻母急了,“这怎还小呢,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小天都能打酱油了,是吧,他爸?”   闻放仿佛没听见,嗅着手里的烟丝,他烟瘾大,可是家里有孕妇,不好抽,只能靠闻闻烟丝过过干瘾。   吃过午饭,闻蕊上了趟洗手间,她正在洗手台洗手,贾清明进来了。闻蕊像往常一样洗完手甩甩就准备出去,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被贾清明喊住了,他取过洗手台上消过毒的纸巾,习惯性的抓过她的双手,“小妹,你这洗完手不擦干净的毛病怎么还没有改呢!”拿着纸巾的手指做着熟练的动作,直到某人倏地抽出双手,他愣了片刻,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闻蕊在转身的时候,听到他低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妹,看到你过的幸福,我很开心。”   她缓缓回身,微笑,“可惜,我只有看到你过的不幸才能开心呢!   傍晚的时候,闻蕊和罗马列结束了一整天的回门礼,坐在回罗宅的车上。车子到闹市区,闻蕊喊司机,“停车,停车。”   司机回头看坐在一边翻看公文的罗马列,待到罗马列点头,他踩下刹车。   闻蕊啪的一声打开车门,罗马列放下公文拉住她手臂,“小蕊,你这是要去哪里?”   “要你管!”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人流中。   罗马列望着闻蕊消失的地方微怔片刻,然后平静地对待命的司机施令,“开车吧。”   上床,不说爱   非语把资料甩在专注的盯着监视器的男人面前,“这是阳光酒吧的全部资料!”   男人并没有收回目光。   非语急道,“阿列,这次的收购有点麻烦。”   罗马列终于回头,非语对上他询问的眼神, “阳光酒吧背后老板是本城最大的地产商梁烨,是为了他爱音乐的唯一弟弟所开,我已经着人和酒吧负责人联系过,得到的回复是再多的价钱也不会转售。”   看到罗马列皱眉,非语叹了口气,“其实你又何必呢,她只不过这个月才去了几次阳光酒吧,那里都是有身份的人出没的地方,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的,我想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吧。”   罗马列略微思索,然后点头,“那再说吧。”完了他又把视线投向监视器。   非语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宽阔挺直的背上,“阿列,你们已经结婚了,你为何还是任由她这样呢?放任自己的新婚妻子就这样公然在酒吧喝烈酒,和陌生男人跳艳舞?你也要为自己想想,随便到外面转转,大家都在背后讲你闲话。”   面前冷静的男人不以为然,“随他们说去。”   他的冷静让非语为之气结,“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不和她讲清楚呢?你是他丈夫,你有权利要求她放规矩点,这些年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后面帮她,就凭她家里的那些关系,她可以安然地度过吗?你为此花费了多少精力和金钱,得罪了多少权贵,这些心血,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再等等吧,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想总有一天她自己会明白过来的,不能硬来,那样会伤着她。”   非语冷笑,“你就宠着她吧,二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孩子!”   罗马列看着监视器里的闻蕊,她正在和几个男人猜数拼酒,身边已经放了不少空酒瓶子,每当赢了的时候,她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如果输了,她会无所谓地拿起酒瓶子往嘴里倒酒,然后胡乱擦擦被酒精的辛辣呛出的眼泪,全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只有小孩子才会用伤害自己来惩罚别人,如果有一天,她学会了爱护自己,她才是真正长大。”   罗马列语气里的满满心疼让非语莫名嫉妒,“阿列,我一直不明白,她这样一个任性的女人,既不太聪明,也不是国色天香,你别告诉我你娶她是因为她的家世,我想,在你的眼里,她那点家世应该还入不了眼,你到底是爱上她什么呢?这城中任何一个名媛淑女,都比她强,只要你想要,谁不会对你唯唯喏喏,全心全意,你却自找苦吃,偏偏钟情这样的一个女人!”   非语说完,紧紧盯着罗马列。   他仿佛陷入回忆般的沉思中,良久,回过神来,微微地笑,“非姐,你知道吗,在美丽的康河之畔,我曾经见过这世上最勇敢的女孩,她美丽,智慧又充满活力,从不畏惧任何的困难,为了所爱的人,燃烧出最灿烂的热情,尽管,最终她还是灼伤了自己!”   他贪婪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心爱女人,“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等到她长大,等到她学会爱自己,爱我……”   “好吧,我拭目以待……”   非语黯黯地走到门边,听到一声叹息,“非姐,她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还是让下面吧台在酒里掺点东西,我看这样下去,她闹到天亮也不会停息。另外,让她身边的那几个人小心点,不要让她喝太多。”   睡到半夜醒来,闻蕊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上唯一亮着的光源,枕边传来她的丈夫缓缓的齁声,她扭头偏向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他陌生的脸,他的脸有点偏长,皮肤在黄晕的光线下不复白天的洁白,微皱着的眉头下面,眼睫毛又浓又长,鼻梁挺直,紧紧抿着的薄薄嘴唇透着锋利,想着平日他那张唯唯喏喏的讨厌嘴脸,暗想,他睡着的样子要比他白天醒着的样子顺眼多了。她抚着他紧皱的眉头,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事情,竟使得老好人罗马列在睡梦中都如此纠结,她晃晃被酒精侵蚀过的脑袋,挣扎着下床,到卧室附设的酒柜里拿了酒和玻璃杯走到宽大如花园的阳台。   阳台真的很大,竟然种了一溜两排的樱花,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她坐在樱花树下的躺椅上,四周一片寂静,她就这样在芬芳的樱花清香包围中,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她早已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喝酒的,只知道,酒真是个好东西,当她喝它到一定程度,就会远离那些痛苦,会看到许多清醒时看不到的美丽景象。   瓶中的酒已经消失了大半,她打着酒嗝,抬起头,雾朦朦的眼睛看着玻璃窗外的黑夜,夜空很黑,一颗星星也没有,她歪着头想,怎么会没有星星呢?   有人从后面为她披上一件厚晨褛,然后走到她身边依着她坐下,“小蕊,半夜气温这么低,怎么出来也不披件厚衣服。”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淡淡陈述。   已经喝醉酒的闻蕊抓着身前为她系晨褛带子的手,抱怨地说:“罗马列,外面没有星星呢。”   他不解地看着她,听她继续抱怨,“怎么会没有星星呢?是不是玻璃挡住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在花园里东找西找,罗马列扶起摇摇欲坠的她,“怎么了?小蕊,你在找什么?”   闻蕊打着酒嗝,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我要找石头砸碎讨厌的玻璃,她挡着我看星星。”   罗马列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坐在躺椅上,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不要闹了小蕊,等天亮了,我帮你把玻璃砸了,让你可以看星星,好吗,现在好好睡个觉吧,天亮就可以看到了。”   闻蕊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挣扎中晨褛的带子松了,露出里面滑溜溜的丝绸睡衣,因为摆动的幅度太大,睡衣宽大的领口滑落到肩上,露出胸口的浑圆,眼前的美好景象,唤醒了罗马列最原始的欲望,他狠狠地甩头,想甩掉发自内心的邪恶念头,伸手到她胸前,想把她的衣服整理好,却没想被闻蕊一把抓住,她紧紧抓住搁在胸上的大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火苗在跳跃,她突然笑了,伸出手把他的头拉到眼前,“哇,好亮的星星!”两人的眼睛几乎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竟然用舌头尝试着舔舐他的眼睛,罗马列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小蕊,是你自己在玩火,不能怪我。”然后转身把她放在躺椅上,狠狠地覆到她的身上,吻上她的唇。   和想像中一样美好,柔软,濡湿,掺着酒味的口水更加刺激感观,他激烈地吻她的唇,直到她呼吸急促,然后放开,一路辗转而下,吻过她纤长的脖颈,高高起伏的美好胸形。   他三两下扯掉她身上的遮蔽,双手撑着椅壁尽量不压伤她,当他终于小心翼翼地进入她的时候,深深地舒了口气,然后重又吻上她激情中微张的红唇,她口里渐渐呻吟出的动人声音更加刺激的他激情勃发,他一次次的占有这个早已渴盼了好久的爱人的身体,吻着她迷离的眼眸,口里喃喃低语,“宝宝,宝宝,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   空气中飘浮着的樱花的清幽香气,仿佛是这世上最好的□,在它暧昧的刺激下,罗马列抱着她的爱人在这最美的夜晚沉沦,沉沦……   第二天在晨光中醒来,闻蕊想坐起来,下身却是撕裂般的疼痛,她敲敲痛的要爆炸的脑袋,昨夜种种模糊的在脑中浮过,她隐约记得她在天台花园中喝酒,然后好像罗马列来了,他给她披上晨褛,然后……   靠在床头,她睁着大眼睛看着身边空空的棉被,突然嗤笑出声,原来不爱的两个人也可以上床的,就像深深爱着的两个人却只能各奔东西一样……   别人的故事里,你永远不是主角   卫生间的门打开,洗漱完毕后一身清爽的罗马列从里面出来,看到坐在床上发呆的闻蕊,他走到床边,“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怯弱,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别人训骂的小孩。   看到他的样子,闻蕊翻翻白眼,“罗马列,你知道吗,上床和□是不同的,我们昨天晚上只是上床。”说完,她掀开被子,赤脚踩过厚厚的长毛地毯,进了洗手间。待到她出来,看到他仍木然地站在门口,她走到衣柜边,他也跟到衣柜边,她转身怒视他,“我说一大早的,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罗马列一脸的委屈,“小蕊,这也是我的卧室,你让我去哪呢?”   看到一脸莫名其妙的罗马列,闻蕊觉得她要疯了,她怎么就一时兴起要嫁给这么个人了呢。   她在挂满衣服的柜子里左翻右翻,越翻越乱,越翻越烦,她烦燥地想,衣服多了真麻烦,每天得浪沸多少时间在寻找衣服上,以前自己一个人时可没有这么多衣服,今天洗了明天换,多干净利索,结个婚,怎么就这么烦呢。   罗马列从柜子最里面拿出套浅蓝色套装,“我想你穿这件肯定很好看。”   看上去确实是以前自己平日穿的类型,她气冲冲地拽过衣服,走到更衣室门边,对罗马列作出个请出门的表示。   待到她换好衣服,罗马列还是等在外面,他看着眼前的闻蕊,一身淡蓝色套装衬得她肤白若雪,也勾勒出她姣好的纤长身形,果然,这衣服很适合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等他们了。   吃饭的时候,闻一刀乐呵呵地看着坐在身边的罗马列和闻蕊,“我说马列和小蕊呀,你们俩有没有商量好到哪去度蜜月呢?咱们家在加勒比海上有座小岛,要不你们去那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闻蕊正把手伸向粥碗,听他这样问,缩回手,看了身边低头吃饭的罗马列一眼,然后抬头,“爷爷,您也知道,我刚进政府部门工作,在我们那个办公室,资历最浅了,最近工作又多,没有假请呢,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马列,你说呢?”   罗马列把她想要的粥递到她面前,“爷爷,正好市场部最近在开拓海外新航线,我也忙的脱不开身,我看就照小蕊的意思,等下次有时间再说吧。”   “我说大哥,还没有听说哪对新婚夫妇结婚连蜜月也不度的,尤其是咱们罗家这样的大家庭,要是被记者知道了传出去,指不定怎么报道呢,这样,对咱们罗氏也不好吧?”   说话的是一直在注意倾听他们对话的堂弟媳韩佳言,她虽然是对罗马列说,可是眼神却是挑衅地瞟向闻蕊。   闻蕊依然老神在在地喝她的粥,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看到罗马列变了脸色,一向为人忠厚老实的罗主义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妻子语气不善,打圆场道:“大哥和大嫂既然以工作大局为重,咱们罗家至于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么?”   “哎,那也好,看你们小夫妻这样上进肯干,我老人家真是老怀欣慰,尤其是小蕊,你是吃公家饭的,可是要好好给我表现啊,想当年,要不是我在战场上受了伤被送回家,现在我至少也跟你爷爷一样是个将军嘛,看来这个梦想只能让我孙儿媳妇帮我实现喽。小蕊,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爷爷我全力支持你。”   看到闻老爷子激动的摩拳擦掌,好像要大干一场似的,闻蕊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结果被刚喝到口的粥给呛住了,多亏罗马列猛拍她的背脊,好久才缓过劲来,“爷爷,没想到您这么有钱的人还是个官迷啊!”   闻老爷子被她打趣的不好意思,“还不是每次和你爷爷见面的时候,那老家伙满肩勋章的得意劲儿给害的,哼,当年我要是没有受伤,和他一样继续威武在战场上,今天我肯定也是个响当当的将军。”   闻蕊捂嘴,“爷爷,我听我爷爷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老人家说,您当年受伤的时候在后方医院养伤,遇到一漂亮的女护士,后来,您老人家仗也不打了,就追着人家后面跑啦。”   “什么?你爷爷真的这样说的?”   “嗯,确实这样说的。”闻蕊肯定的点头。   “这个老家伙,竟然在小辈面前揭我老底,也太不仗义了,不行,回头我要找他算帐去。”   罗一刀气得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状的动作,逗的桌上众人都乐的眉开眼笑。   罗马列看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妻子,就差点钻桌子底下了,不禁好笑地摇头,也只有她能在饭桌上逗一向严肃的爷爷发笑。   吃完饭,罗马列俯身亲了闻蕊脸颊一下,“昨天累了一天,你今天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虽然没有时间去度蜜月,不至于连一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吧,我先到公司去了,晚上见。”   他的动作神情做的是那样自然流畅,仿佛他们已是相处多年的夫妻,闻蕊使劲擦拭被他吻过的脸,直到外面传来发动汽车离去的声音,闻蕊转身,却对上背着包准备出门的韩佳言。   韩佳言踱到她身边,紧紧地盯着她被擦的通红的脸颊,闻蕊被她阴郁地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怎么,亲爱的堂弟媳,有什么赐教之处?”   韩佳言冷笑,“闻蕊,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既然你不爱罗马列,却又为何要嫁给他呢?你进入罗家,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冲着谁来的?是罗家?还是——我?不过,我警告你,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最好趁早收手,这儿可不是你们闻家,你想怎样就怎样!”   闻蕊看着扭曲了脸庞的韩佳言,心里不由可惜,其实此姝本是个美女,只可惜常常阴沉着一张脸,仿佛这世上人人都欠她三分似的,“佳言,你知道吗,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看的起你自己,太把你自个儿当回事,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是围着你转的么?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其实,你也只不过是别人故事里的路人甲乙丙丁,谁有那闲心来理你,你可千万别太抬举了自己。”   闻蕊朝讽的话让韩佳言气的抓狂,她怒视着眼前气定神闲的闻蕊,心里忿忿不平,这个可恶的女人,从小到大,仗着身边有人疼爱,仿佛这世界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无所谓,别人纵使费尽心血也不能得到的东西,于她永远只是轻而易举,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命就这么好?哼,总有一天,她要打破这个女人脸上的平静和从容,想到此,她十指紧扣着包袋,抬头冷笑着面对闻蕊,“我是不是路人甲乙丙丁一点也不重要,反正大家都已经跳进这个漩涡里了,谁也别想轻易出去!”   身处在华丽的空荡荡的大宅子里,闻蕊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也或许,这个世界是熟悉的,陌生的只是她自己?   哀莫大于心不死   阳光酒吧的气氛一如往常,激情四射,灯光旖旎。   梅好到的时候,闻蕊已经喝了不少酒,看到她,闻蕊热情地扑上去,“阿好,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拨开她的爪子,“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啊,我才出差半个月,一回来就听到惊天猛料,你竟然就结婚了,害的我连你结婚礼物也来不及准备。”   闻蕊朝她摆手,“得得,结婚礼物有什么好送的,等咱离婚的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你,到时候你可要送我一份大大礼。”   闻蕊说话已经口齿不清,周围不时有人对她俩行注目礼,梅好无奈地把她从吧台扶到酒吧角落的座椅上。   “唉,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了。”   明灭的光影下,梅好看着陷在沙发中的好友,不解地叹息。   良久,闻蕊从沙发里挣扎起来,从包里摸出根烟点燃,她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幽幽地说,   “阿好,你说,我们做子女的,到底是生来讨债的,还是为了还债?”   她不同以往的消沉让梅好觉得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我妈生病了,心脏病晚期,第一次发病是被我气的,自从……我就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我也从来没有想到,一向要强的她竟然会得这个病,你说,是不是都被我气的?当我看着她悄没声息的躺在床上,我在想,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是不是做的太过份了?她再怎么不是,也是生我养我的妈妈,所以,为了安慰她,我选择了结婚。”闻蕊说到此,又狠狠地吸口烟吐出来,“哀莫大于心死,反正,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跟谁结不是结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一辈子还长着呢,总要对自己负责,既然结婚了,就先试着相处吧,话说我还没有见过你老公呢,改天你可要找个机会介绍一下。”   “算了吧,罗马列那个只知道整天傻笑的笨蛋有什么好见的,无聊透顶了,不聊这个了,咱们跳舞去。”   闻蕊把手中的烟蒂扔到烟灰缸里,拖着对面的梅好就要往舞池走。   一听她要去跳舞,梅好吓得连连退缩,谁敢跟她一起去跳舞啊,这女人,没跳舞时还能算个正常人,一到舞池那简直是个疯子,“还是不要了吧,咱们好久没见面了,就这样聊聊天不好吗?”看到闻蕊不甩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恳求,“那你去跳舞,我在这坐着看会儿,反正你也知道我不会跳舞,好吧?”   “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舞池里男男女女就像吃了兴奋剂般,一个个摇头甩尾,跳的不亦乐乎,闻蕊摇晃着挤进人群里,随着激烈的音乐甩着长发,极速摆动着的柔软腰肢加上左右甩动的黑色长发,在闪烁的霓虹灯下,使她美好的就像这舞夜中的幽灵,妖娆,魅惑。舞池里的众人很快就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她在圆圈的正中央,把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当成钢管,绕着人家跳热情的贴面舞,一时间,口哨声尖叫声四起。   梅好坐在二楼的伸展台,看着一楼大厅舞池中的闻蕊,她跳得那样飞扬,投入,仿佛融入了全部的热情,偶尔闪过的光束照到她,她脸上是灿烂的笑,笑容带动了周围所有的人,可是,梅好却分明清晰的看到,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全无笑意,只有冷冷的光芒。梅好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可怜的小蕊,心里明明有苦却拼命忍着,这样下去,她怎么受的了。   在梅好沉思的时候,舞池里忽然起了阵小骚乱,耳边传来闻蕊特有的夹杂着愤怒的清亮声音,“爱情有什么了不起,老娘又不是没有爱过,你们瞎显摆什么呢。”梅好心里叫苦,这个要命的闻蕊,连跳个舞也不让人省心。   梅好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原来是闻蕊和一对小年青情侣起了争执。事情的起因是小年轻情侣在一边紧搂着跳舞,结果闻蕊带来的风暴殃及了他们,小男生看到心爱的女友差点被起哄的人群推倒,为了显摆面子,摩拳擦掌地要找罪魁祸首,可是旁边都是五大三粗的莽汉,他就找上了闻蕊,“我说大婶,一把年纪了也要注意点形象,这舞池又不是你私人的,你疯成这样防碍了别人,知不知道?”   十七八岁的小孩讲话没有个轻重,闻蕊听了只是嗤笑,“我说乳臭未干的小弟弟,感情这舞池是你私人的喽?咱们疯不疯又关你什么事情?是不是啊,大家?”一旁边的众人都开玩笑的附和她。   两人一时唇枪舌战,好不热闹,引得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毛头小孩哪里是闻蕊的对手,眼看着就落了下风,闻蕊看他脸上一时间青白交替,好不精彩。小伙子大概不甘心在女朋友面前示弱,挥着拳头叫器“没有人要的死女人,你敢得罪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没等他说完,闻蕊就笑弯了腰,“哎哟,哎哟,你真可爱,多大的人了,吵架还要找爸爸撑腰,你赶快报出你爸的名字,吓吓咱们大家伙儿……”   众人也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弄的哄堂大笑,小伙子一时抹不开面子,气得挥拳就要打,梅好这个时候刚刚赶到,她正想去阻止,却没有想到已经有人先她一步,紧紧地抓着快要挥到闻蕊身上的男孩的手,“小朋友,不管你爸爸是谁,他应该也不会教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女人吧。”   回头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人,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声音温柔,举止优雅,可是握着他手腕的宽大手掌力道却很强劲,“你是谁?凭什么多管闲事?”   男人朝他笑笑,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把呆若木鸡的闻蕊抱在怀里。   直到靠在他坚实的胸口,闻蕊才回过神来,不敢执信地问:“清明哥,怎么是你?”   贾清明没有回答她,在梅好的帮助下,拨开人群,半扶半抱的把她带出舞池,一直走到空无人迹的停车场。   夜晚的凉风掠过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发出呼呼的声音,酒后的闻蕊被袭到身上的凉风冻的瑟缩地贾清明怀里,感觉到怀中人在发抖,他停下来,悄无声息地脱了外套为她披在肩上。   梅好看着紧紧抱着闻蕊的贾清明,朝他伸出手,“贾学长,好久不见了。”   贾清明回握了一下,“梅好,好久不见。”   贾清明看着怀中沉睡的闻蕊,“她一直都是这样?”   低沉的声音透着莫可名状的心痛。   梅好点点头,看他轻柔地抚过怀中女子的额发,仿佛怕惊醒了她,梅好转过头,不忍再看,造化总是喜欢作弄人,这世上有情人又有几人能长相厮守?   空气里一片沉默,直到一段哀怨的歌声划破这寂静,“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歌声是从闻蕊的手提袋里传出来的,贾清明从袋里掏出一具精巧的手机,他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微怔片刻,然后把手机递给梅好。梅好接过来,上面显示是‘笨蛋罗马列’,难怪贾清明不接,想了想,梅好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紧张的男人声,“小蕊,你在哪里?”   梅好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小蕊,我是她的朋友,我们现在在阳光酒吧的停车场,小蕊喝的有点多……”   “那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一下,我马上过来。”   梅好还没有说完,对方就着急的把电话挂了。贾清明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梅好,你开车来了吗?”   梅好指着自己的车子点点头,他把闻蕊抱到梅好的车旁,待梅好打开车门,把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后座,看了她很久,直到听到有车开进来的声音,他俯身拿下之前盖在闻蕊身上的衣服,转头对梅好说:“梅好,小蕊就交给你了。”   这一次不待梅好点头,他拿起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梅好看着贾清明瘦高的身影渐渐消逝在夜幕中,身后传来啜泣声,她回头,对上一脸泪水的闻蕊,用近乎绝望的声音低语,“怎么办,阿好,我还是忘不了他,怎么办?怎么办?……”   想着一时三刻前还狠狠说着哀莫大于心死的闻蕊,梅好只能在心里摇头,爱,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了,就只会葳蕤繁殖,开枝散叶在心里的角角落落,有它在一天,心又怎么会死?   然而,一份不属于你的爱生长在心里,带来的只能是悲哀。   哀莫大于心不死,这世间多少情爱纠葛都是由它而引起的啊……   命运总是偏爱纠缠   车子甫一驶进停车场大门,坐在后座的罗马列透过车玻璃窗,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男人走的仿佛很急,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直到前排的司机回头打断,“先生,到了。”原来车子已经停在了停车位上。他下了车,掏出手机按下快速拨号键,听到离自己不远处传来熟悉的铃音,然后挂断。   梅好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罗马列的情形。   那个夜晚的停车场里,他背着光线,迈着稳健的脚步,朝她和闻蕊所在的车子走来。一袭黑色的长风衣迎风飞扬在夜色里,若不是有灯光,会让人把他和夜色融为一体,梅好看看坐在车里闭眼假寐的闻蕊,想着她对自己丈夫的形容,‘笨蛋罗马列’,怎么也不能和眼前的这个男人重叠。   罗马列走到车前,和下车的梅好握手,“你好,我是罗马列,闻蕊的先生。”   声音低沉,有力,有着不掺任何杂质的干净,却独独缺了生命力,在这寒冷的夜晚听到这声音,梅好想任何人都会不寒而栗,她拉拢衣襟,亦伸出手,“我是梅好。”   罗马列点点头,好似早已知道,他打开车门,准备抱起沉睡中的闻蕊,却没想才刚一碰上她的身子闻蕊就醒了,大概被车顶亮着的车灯刺到了眼睛,她使劲揉揉,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子,“罗马列,你怎么来了?”   “小蕊,你醒了,我来接你回家。”   声音温和,怯弱,一如这世上任何一个怕老婆的普通男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梅好一定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不但会变脸,连声音也变的如此完美。   短短几秒钟,她看着罗马列,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心里生起阵阵恶寒,可是他动作语气里对闻蕊满满的爱,却又让她为好友暗暗庆幸,无论如何,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对好友是真心爱护。   和梅好告别,闻蕊和罗马列坐在车上,司机在前面稳稳的开着车,密闭的车厢里是死一般沉寂。   “你今天晚上在酒吧和人吵架了?”罗马列最先打破了沉寂。   “你监视我?”闻蕊质疑地看他。   “不是的,你晓得,作为罗家的人,一举一动都有外届人士在看着。”罗马列急急解释。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们罗家丢脸了?在没有结婚之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的很,怎么,你现在后悔了?”   她冷冰冰的语气吓得罗马列讲话都不利落了,“当然……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受伤害。”   “罗马列,如果哪天你忍受不了我了,就请你告诉我,我很乐意做你的下堂妻。”   罗马列看着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的妻子,明明纯洁的像个天使,却无时无刻不把自己武装成恶魔,他今生碰上了她,爱上了她,都是命里该有的劫数?只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帮她打开心门。可是,想到在停车场看到的那个身影,他第一次心里有了不确定,不禁苦笑,任谁也想不到,叱咤商场的罗马列,今生会栽在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女人手里。   任凭市府秘书室的同事们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她们眼中刚刚飞上枝头作凤凰的闻蕊竟然新婚第三天就跑来上班了。   “小闻子,难道你此刻不应该正在某处最浪漫的地方和你的马列哥哥享受二人美好世界?”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嫁进个大富大贵人家,还以为你要当养尊处优的少奶奶了呢。”   这世上就没有不三八的女人,闻蕊对咋呼的同事们撇嘴,“我说你们大家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了,有钱人家还不是和平头百姓过同样的日子,再说了,靠天靠地靠祖宗,有什么出息,咱们新时代的女性还得靠自己。”   “好,小闻子这话我喜欢。来来来,眼下就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办公室主任高姐把她叫过去,“小闻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N大政法学院毕业的吧?”   闻蕊点头,纳闷地看她。   “最近市委要搞一次全党政治培训,人手不够,想向我们市府借调,最近大家都很忙,我正愁找不到人呢,正好,你去协助一下,而且,这次主培训人还是你的师兄呢,我想由你负责也好交流。”   “我师兄?谁呀?”闻蕊接过高姐递给她的资料,一头雾水地问。   “就是N大现在的政法学院院长贾清明,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当年也是N大出来的吧。”   啪的一声,她手里的资料重重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呆了。   “怎么了?小闻子,身体不舒服?”   同事们被她的样子吓到,纷纷围上来。   她回过神来,向大家摆摆手,待到她们离开,她慢慢蹲下身子捡地上的资料,当她捡到其中一张,看着上面二寸彩照中某人温柔地对她笑,笑容那样温暖,却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把纸片胡乱塞到文件中。   市府礼堂里人声鼎沸,所谓的政治培训,其实只是走个过场,这种培训,每个月都要来那么几次,没有谁会去认真的,闻蕊和同事们把会场布置好,接下来也没有她们什么事情了,只要等培训结束过来收下尾就好,于是相继离开礼堂,她走在最后一个,抱着厚厚的未发完的资料,在她正要出门的时候,门外有一人也正好要进来,摞的高高的资料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差点儿撞到了来人,好在对方及时双手扶住了她双肩,“小心!”   透过文件,她看到贾清明伸出双手,扶着她的肩,对她温柔地笑。   “小妹,没有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他低语。   “N市其实很小,有什么好惊讶!”她朝讽。   看她头也不抬地和自己擦肩而去,他思索片刻,叫住她,“小妹,等下培训结束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她顿住脚步,慢慢回头,“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   然而中午下班的时候,闻蕊还是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等她的贾清明,他就那样远远地静静地温柔的看她,他专注的眼神差点让她错以为他是爱她的,她用力甩甩头,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阴魂不散的贾教授,到底有何贵干?”   小妹,你变了   “。”   贾清明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似指责,还有显微的痛惜,此时她正低头拨拉着菜盘里的红烧茄子,这是一家地道的本地菜馆,所有的菜都有着厚厚的糖和酱油,甜腻的让人毫无食欲。   她抬头看着他,依稀还是那样温柔的眼角眉梢,却又不是当初的旧模样。他说她变了,他又何曾未变?这个世界上,哪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她想起刚进饭店时,他熟练的点菜,都是当地特有的一些菜名,于她却是那么陌生。她记得他妻子是地道的本地人,这些年耳濡目染,他还不是连口味都变了,记得小时候,每当她开心或不开心,他都会带她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找湘菜馆,只因为她钟爱那种酸辣的口味,虽然他自己不能吃辣,有一次,因为她逼迫他吃剁椒鱼头,害的他进了医院,可是他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他总是这样,对你好的时候会让你以为你是他最珍贵的宝……   她扔下筷子, “什么时候贾教授也学会了贼喊捉贼,难道你没有变?”   她和他对视,锋利的眼神刺得他心脏紧缩,她真的变了,变得如此尖利,咄咄逼人。他看着这个日夜生长在他内心最柔软处的女子,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灵动的小女孩,早已在他一个不注意的时候长成了成熟妩媚的小女人。他想起昨晚在酒吧看到她时的情形,心脏莫名的疼痛。   他是从来不喜欢到酒吧的,但是要帮他接风的同事们的盛情难却,他只好被拉去了。其实说是接风,也只是大家找个借口聚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他因为心脏不好,没有喝酒,坐一边看别人喝。听到有人起哄喧哗,他朝喧哗处看去,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她,如果不是对她的印象早已深入骨髓,他怎么也不可能相信,那个舞池中妖娆妩媚的女人,会是她……   她在肆意地伤害自己,也惩罚周边的人,如果他早知道,如果他早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迷上酒吧这种场所的?我记得你以前对此深恶痛绝。”   “你也说以前,以前厌恶,不代表现在不喜欢,我现在相当喜欢,你管的着吗?”   “小妹,你不要这样……”   “贾教授,你是我的谁,竟敢让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请你不要太高估了自己,咱们现在什么也不是,如果你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那不好意思,我有事,恕不奉陪。”   “小妹……”   贾清明站起来想拉住她,手伸到半路又垂落,他就这样看她决然而去,却无能为力。他看着自己空空落落的双手,这些年,抓住了一些,又失去了一些,到底是对还是错……   贾清明回到N大学暂时分给自己的家里,容琪正在阳台上做孕妇该做的产前运动。看到他,她停下动作走进房间,看到他正拿起桌上的药瓶,她走过去,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他,“回来了,吃中饭了吗?今天比平时回来的晚哦。”   他道声谢,接过水,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片放到嘴里和水吞下,“吃过了,中午和小蕊一起吃的,她正好负责我培训的那个会议室的管理工作。”   她了然,难怪他表情这样难看,“哦,她怎样?”   “很不好。”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捂在脸上,痛苦地低喃:“容琪,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容琪不忍再听下去,坐在他身边,安抚地拍拍他,“清明,你快别这   样。”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一直以为她还很小,总是容易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可是现在,我不敢确定,你没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在慢性自杀,她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清明,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她现在既然已经嫁人,以后慢慢会好的,上次在闻家,你也看见了,罗马列对她有多好,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清楚,既然他一开始就对小蕊势在必得,我想,他不会任由她这样下去的,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是给小蕊时间,再深的伤口,总会有愈合的一天,倒是你,今天你的主治医生JOHN打电话来,说你好久没有和他联系了,让你尽快抽个时间回英国一趟。”   他点点头,“建安疗养院那边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容琪摇头,“没有。”看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安慰道:“目前情况下,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况且,疗养院也说了,小欣的情况越来越有好转了,大概醒来也就是最近的事。”   贾清明听了容琪的话,稍稍露出点笑容。   当时年纪小(上)   周末一大早,闻蕊窝在床上睡懒觉,被鼻了上的异物骚弄醒,微微睁开眼帘,对上罗马列促狭的眼睛,“小蕊,你醒了。”   废话,被你捏着鼻子,不醒才有鬼,她朝他翻个白眼,翻身朝床里,继续好眠。   罗马列继续拖着被摇晃,“小懒猫,起来吧,快别睡了,咱们今天出去玩去。”   闻蕊被他吵的实在没有办法,揉着惺忪的眼睛大声嘟囔“要死了,罗马列,一大早吵人好眠,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她凶巴巴的样子吓的罗马列一跳,“非语的一个朋友在效外开了个马场,今天刚开业,非语邀请咱们一起去给她朋友捧个场呢。”   非语?她想了半天才记起,好像是他的一个助手,“她朋友开业关咱们什么事情?尤其是关我什么事?”   “小蕊,邀请函上是写的邀请咱们夫妻二人共同出席,你可能不太习惯,但是在商场上,大家一般都是这样的。”   闻蕊看着罗马列紧张地跟她解释商场游戏规则,听得头痛,她最烦这些有的没的,“好了,好了,别说了,去就去,不过先说好,我可不负责应酬。”   听她干脆的答应,罗马列眼里燃起雀跃的小火苗,“没关系,你只要负责到场就行了,谢谢你,小蕊。”   这个罗马列,怎就这么容易开心呢。闻蕊看站在床边一脸灿烂的男人,心中纳闷的很,认识他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不开心的时候,这世界上有他这样的人真的也算是奇迹,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使他紧皱眉头。   马场建在N市风景最秀美的微山半山腰,汽车只能驶到山脚下,再往上就没有路了,闻蕊和罗马列下车,路旁已经有马车在等着迎接。是那种古装连续剧中才会出现的精致马车,吸引闻蕊眼球的却是车前的两匹黑得油光锃亮的骏马,马车夫殷勤地招呼他们上车。   坐在车子里的闻蕊趴在车厢的窗户看着前面得得走着的马,一脸的兴奋,“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马啦。”   仅够一辆马车通过的山路已经由人工修葺过,马车行走的很平稳,罗马列惬意的斜倚在舒服的软榻上,一脸微笑地看着欢呼如小女孩般的闻蕊,他就知道她会喜欢,从小她就对马有着非一般的偏执喜爱。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马车驶到了目的地,非语和马场主人已经站在大门口等他们。   “阿列,你们终于到了,我和钟先生都等快一个小时了。”   非语迎上来,瞄了搂在闻蕊肩上的罗马列的手一眼,冲他一笑,然后拉过一边的钟先生介绍,   “这是我一直和你说的钟实先生,这家马场的主人。”   “罗先生,罗太太,你们好,感谢二位光临敝处,真是让敝处蓬荜生辉,由于马场初建规模,   很多东西还不太完善,待会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钟实此人和他的名字一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   “钟先生客气了,谁不知道钟实进出口是本市最大的贸易公司,能够在寸土寸金,风景秀美的微山上建这么一家马场,钟先生的能力实在不容小觑,我想以后N市上流社会人士又多了个休闲活动场所。”   除了结婚那天的应酬,这是闻蕊第一次和罗马列一起出现在别人面前,他老练的话语,沉稳的举止,无不另她侧目,以往每次他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副拙劣样子,没有想到,他也会有精明干练的一面,她打量着罗马列,他正和钟实互相寒暄,语气客气熟套,却又自带几分生意人固有的疏离。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罗马列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问非语,“阿非,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非语好笑地摇头,“早都准备好了,阿列,你怎么越来越罗嗦了,都问了好多遍了。”说完,她走到闻蕊身边,“小蕊,你好啊,好难得看到你呢,这个阿列,好像怕别人妒忌他娶了个好老婆似的,把你藏在家中,我们平时让她带你出来一起玩,他也不愿意。”   “哎,小蕊,你可别信她啊,我什么时候和你们出来玩了,阿非,你可别在我老婆面前编排我的不是,我回家可是要跪搓衣板的。”   大家都被罗马列的话逗乐了,非语更是笑折了腰,“哎哟,哎哟,阿列,你什么时候也成了怕老婆的人了。”   钟实扶着夸张的非语,也笑着说:“阿非,你这可就不对了,这年头,不怕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是吧,罗先生?”   罗马列踱到闻蕊身边,看着她因那两人取笑羞赧的脸庞,他悄悄执起她的手,一脸得意的摇晃动作,更加让非语和钟实在一边感叹。   闻蕊看了笑倒在钟实怀里的非语一眼,又看了眼拉着她的罗马列,他们之间的亲呢程度哪里像老板和员工,说是好朋友倒更恰当。   说笑完了,钟实领着他们走进马场,一跨进大门,闻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大圃大圃的郁金香,这个季节正是郁金香的花期,只见红的,黄的,蓝的各色郁金香争相盛开,空气里到处飘荡着馥郁的芬芳,她看着钟实,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钟先生,这是马场吗?明明是花园。”   仿佛预料到她的表情,“罗太太,由于我们承包了整座微山,场地足够大,所以开辟了一部分栽培花卉,你现在看到的只是郁金香花圃,我们还有蔷薇花圃,牡丹花圃,不过这个季节并不是花期。”   穿过花圃,便是一望无际绿茵茵的草地,草地修的好似有人用尺量过的齐整,四周一片安静,如洗碧空下空旷的原野上,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旁边马厩里一匹匹雄健的马安静地埋头吃着食物,闻蕊一眼看过去,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疑惑地问钟实,“钟先生,今天不是你的马场开业么,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   钟实听了她的问话,吃惊看了罗马列一眼,然后对闻蕊道:“难道罗先生没有和您说吗,今天的贵宾只有贤伉俪二人,因为罗先生已经包下了整个马场。”   这下临到闻蕊吃惊了,她抬头看一直站在身边的罗马列,只见他和非语打了个手势,直到非语和钟实走到马厩里面去,然后他神秘地对她说:“小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闻蕊是最不喜欢卖关子,“到底是什么日子?”   罗马列撇撇嘴,失望地说:“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这个你一定早都忘了。”   闻蕊听着罗马列充满失望的声音,心中腹诽,这有什么好记得的,直到看到钟实牵过来的白马,“顺风?”   她高兴的跑到白马身边,激动地抚着白马,“顺风,是顺风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当然不会回答她,罗马列走过去,看着她激动的神情,微笑着说:“怎么样,这下了你总该记起来了吧!”   他看着她,傻呵呵地抱着白马笑着,说着,天真的一如记忆当初在公园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当时年纪小(下)   那是罗马列第一次见到闻蕊。   作为小小孩童的罗马列,童年和别的孩子都有所不同,只因为他是船王罗一刀的孙子,是偌大罗氏王国的继承人之一。   老船王一生只得两个儿了,大儿子罗继先就像绝大多数富二代那样,仗着父辈强大的金山作后盾,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因,待到娶了同样沉迷于玩耍的妻子后,两人行为更甚,整日的全世界各处游玩,罗一刀对于这个不肖子的唯一消息来源,就是每月财务部呈上来的他们夫妇二人在世界各处欠下的卡债账单。小儿子罗承祖倒没有大哥那样的纨绔,可惜打小对家族生意就毫无兴趣,罗承祖的专业爱好是考古,后来又娶了同在一个考古队的妻子,起初罗一刀一门心思打造着罗氏江山,倒也没有在意这些,等年纪渐渐大了,考虑到继承人选问题的时候,两个儿子已经回天乏术,没有办法,只有把主意打到孙子身上。作为长孙的罗马列首当其冲。为了打造出最出色的罗氏继承人,从他刚开始学会讲话开始,爷爷就为他请了拥有各种专业才能的老师,他也争气,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慧沉静,难能可贵的是他对于商业的热忱,更使得罗一刀欣慰,罗家总算是后继有人。   五月的某个周末的早上,罗一刀难得给罗马列的家教老师放假,乐呵呵地说要带罗马列去拜访老朋友。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跟着爷爷来到人满为患的儿童公园里,因为早熟的原故,打小他就是个不喜欢人群的孩子,最是讨厌到这种小孩子的活动场所,他嘟着嘴被爷爷硬拽着走,直到走到公园的儿童骑马场,碧绿的草场上已经有几个小孩围着一匹小白马嬉戏,他一眼就被端坐在马上的小女孩吸引住了,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穿着件小小的格子骑马装,高高扬着手中的马鞭当宝剑,嘴里仿佛在念什么咒语,然后策马扬鞭,好像要拯救地球般的神气,女孩嘴上挂着的笑靥连最灿烂的阳光也要失色,他仰头看着这个神气的小女孩,他以往跟着爷爷参加酒会时也看到过很多叔叔伯伯家的小女孩,她们都穿着小小公主裙,一个个端庄的就像教堂圣母像上的纯洁天使,洁白无暇,纤尘不染,可是他总觉得她们少了点儿什么,直到看着眼前这个搞怪的小女孩,他才明白,那些纯洁的天使们,缺的却是眼前这小女孩身上的灵活气。   是的,灵活气。他看到她的笑容,仿佛周围的花儿,草儿,甚至连拂过脸上的微风也有了生的气息。   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事,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明白,所谓一见钟情,大抵是如此吧。   “哎,罗马列,你是怎么找到顺风的?”   闻蕊爱惜地抚摸白马之余,抬头问他,脸上是还没有敛去的惊喜。   从回忆中醒来的罗马列,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马,淡淡地笑:“小蕊,你知道,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   他的回答一如往常的老套,一本正经,可是闻蕊第一次没有反感,她感激地看他,“从国外回来后我找了它很久,公园管理员说顺风长大了,已经不能继续留在公园,就被卖给别人了,”她抱着顺风温顺的脖子,一根根抚弄它颈项上柔软的长毛,语气里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亲爱的顺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怀里的白马发出熟悉的嘶鸣,闻蕊看着顺风张得大大的眼睛,还有投影在它眼中的自己的身影,她看着,看着,身影渐渐模糊,变小,仿佛时光回转,她又成了过去的那个天真快乐的小姑娘。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清明哥。   母亲告诉小小年纪的她和哥哥,她从孤儿院领养了两个小朋友,以后她就多了个小哥哥和小姐姐,她开心的想,那很好啊,以后过家家的时候,就不会只有她和哥哥,她缠着母亲撒娇,要早点见到他们,母亲亲呢的刮她皱皱的小鼻子,小大人样的哥哥闻天一边皱着眉头,打击她,“小蕊,要是家里再有两个小朋友,你就不会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宝贝喽。”   她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妈妈:“才不会呢,咱们都是小宝贝,对吧,妈妈?”   她天真可爱的语气逗笑了全家人。   然后她在儿童公园里第一次见到了贾清明和刍雨欣。   十岁的贾清明已经懂事的似个小大人,大概是长期孤儿院的生活,小小年纪已懂得了察人眼色,有着和她所在大院里的那些顽皮孩子不同的成熟。妈妈把四个小朋友拉到一起,告诉他们从此以后就要一起生活,教导他们要相亲相爱,守望相助。小孩子们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从此多了可以玩耍的朋友。   那天在骑马的时候,她和哥哥起了点小争执,都争着要先骑,后来还是清明哥和哥哥说,作为一个绅士,凡事都要女士优先,哥哥当然要让妹妹。他郑重严肃的表情唬得哥哥一愣一愣的,在哥哥呆愣的同时,她已在清明哥的扶持下如胜利女王般骑上了小白马,高举着马鞭,学着最喜爱的动画片中希瑞女神的招牌动作:“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嘹亮的声音穿透云霄,划破天际,她坐在马上咯咯地笑着,神气的就像那个非凡的公主。被她称为顺风马的小白马在清明哥的小心牵引下缓缓地在公园草地上漫步,她看着缰绳那端站着的比顺风还要高的清明哥,挺直的脊梁,修长的身形,已经有深邃轮廓的英俊的脸,那一刻,她觉得他就是她的勇敢的海盗船长海鹰。   后来动画片希瑞因为种种原因停播了,她一直在想,到底希瑞公主有没有和她的海鹰骑士在一起呢?然而没有人能回答她。可是她只知道,她最终却失去了她的海鹰骑士。   顺风一如记忆深处的那匹小小白马,温驯,听话,任凭闻蕊揉弄,只偶尔亲呢地舔舔抚弄着颈子的那双温柔的手。   被顺风舔回神的闻蕊静静地看着白马,顺风已经长大了,却还是和它小时候一样。然而她和清明哥,却早已错失在时间的荒野中。   物仍是,人已非。   婚姻的意义远大于爱情   “怎么样?要不要骑着它溜两圈?”   闻蕊回过神,看到罗马列拍着顺风的背,含笑问她。   她当然想啊,可是,她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原本以为是来参加人家的开业典礼,穿的是很正式的小礼服,她懊恼地撇嘴,“你又没有说可以来骑马,穿长裙怎么骑呢?”   她指责抱怨的样子在罗马列眼中真是别样的可爱,笑着撸撸她的长发,在她抗议地拨开他手的同时,回头朝站在钟实身边的非语招手,非语虽然在和钟实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眼神却是一直瞟着他们的,看他招手,和钟实打个招呼,就走了过来。   “阿非,你带小蕊去换一下衣服。”   非语好像一直在等他讲这句话般,朝闻蕊点头:“小蕊,你跟我来。”   闻蕊一头雾水地跟着非语,一直走到一间很敞阔的更衣室,非语熟门熟路地从更衣室的衣柜里拿出一整套女式骑马服,笑着递给闻蕊,“小蕊,你试试这套衣服。”   是一套全新的黑白小方格的马甲配高腰紧身长裤,一件白色尖领衬衫,一顶黑色帽子,还有一双深及膝盖的黑色长筒马靴,“钟先生这儿的服务还真是周到。”   闻蕊开心的接过衣服,走进单人更衣间,等她再出来的时候,闻蕊看到非语的眼中是极尽赞赏的神情。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衣服似量过尺寸般的合体,她回头对非语称赞道:“没有想到钟先生这儿连衣服尺寸都准备的刚好,很合身,想必将来他马场的生意必然是蒸蒸日上。”   非语笑着走过去,帮她整理一下后面没有完全塞进去的衬衫一角,“小蕊,你这下完全说错了,除了阿列,还有谁能如此熟悉你的尺寸,衣服都是阿列画好尺寸后,嘱咐我去订做的,本来我做好后还说要不要让你先试一下,他自信的说不要,果然,我看他这个老公做的还是很合格的嘛。”   整理好衣服,非语抬头,看着惊谔地看她的闻蕊,笑着拍拍她的肩,“小蕊,真羡慕你啊,有个这么体贴的老公如此对你,”非语感叹了一声,又说:“其实啊,对于我们女人来说,婚姻的意义远远大于爱情,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一个女人一生最幸福的莫过于有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地爱她,想她所想,急她所需,顾她周全,阿列为你做到这份上,有夫如此,啧啧,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这城中有多少女人要妒忌死你了。”   非语感叹而又夸张的口吻在闻蕊看来似乎过了,她看着这个面上含笑却又句句话中有话的女子,仿佛她早就洞彻一切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生出几许不快,有种被人剥了衣服围观的感觉,好在做秘书工作的这段时间,别的没有学会,在陌生人面前控制情绪一事还是得心应手,“其实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是无法辨清个中是非的,所以羡慕呀,妒忌之类又从何说起呢。”   她依然是笑语妍妍,可是聪慧如非语当然还是听出了些许疏离感,看着一时三刻之间情绪转换如此大的闻蕊,知道自己刚刚讲的可能太过了,她抱歉地笑笑,“小蕊,咱们赶快出去吧,阿列肯定等的急了。”   罗马列正在听钟实介绍整个马场的情况,听到声音回头,直愣愣地看着一身骑马装的闻蕊。   看到他呆呆的表情,闻蕊促狭地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罗太太这一身打扮还真是飒爽英姿。”罗马列一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倒是旁观者钟实啧啧称道。   片刻后,回过神来的罗马列,走到闻蕊身边,把她松松系在脖子下面的帽绳紧的正好,然后扶正她头上有点歪斜的帽子,低着头仔细端详她,“你这样真好看。”他的声音低柔的就像情人的耳语,轻轻地拂过闻蕊敏感的耳畔。   闻蕊的脸颊竟然遍布红晕,她抬头看着罗马列,若不是他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的认真,她差点就错觉的以为说出这么温柔多情的话的人,必然是情场老手。   “罢罢罢,阿非,咱们两个高瓦数的灯泡还是赶快闪吧,省得打扰人家夫妻甜蜜的二人世界。”   罗马列和闻蕊两个回过神,看到老实人钟实拥着非语正朝他们挤眉弄眼地打趣,非语状似不着痕迹地避开钟实,也和他们挥挥手,落后一步,跟在钟实后面,往供客人休憩的仿古凉亭走去。   看着急急避开的二人,罗马列和闻蕊相视而笑,然后,罗马列牵过旁边闭着眼睛欢快地啃着青草的顺风,弯腰朝闻蕊绅士地挥手邀请,“老婆大人,请上马。”   闻蕊觉得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难道眼前搞怪的这个罗马列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拙笨的罗马列是一个人吗?摇摇头,挥掉这个古怪的想法,她在罗马列有力的搀扶下熟练地跳到顺风的背上,正想扯过马缰绳跑上一圈,谁知道缰绳另一端却被罗马列紧紧攥在手里,她用力扯扯,缰绳纹丝不动,正想不耐地开口,却对上罗马列坦然的眼神,“你有段时间没有碰顺风了,今天先慢慢骑着它熟悉一下,等以后熟练了,再骑着它奔跑吧,反正顺风现在是你的了,什么时候想骑我就陪你过来。”   顺风大概也是长时间没有被人骑过了,现在背上忽然多了个人,它偶尔会不耐烦地晃晃身子,甩甩尾巴,闻蕊坐在摇晃的马背上,理智的想,确实也是如此。可是她看着旁边紧随的牧童罗马列诚恳的眼神,心中又生出满满地郁闷,现在这个情况是怎样,到底是她在骑马呢,还是罗马列在溜人啊?   顺风跟着罗马列的脚步,走到山的一角就不走了,闻蕊高高地端坐在马背上,从她的这个高度,能看到微山下面被金灿灿的阳光整个儿笼罩的高楼耸立的N城,附近山底下星星落落的农户家里升起几缕袅袅炊烟,如果仔细侧耳倾听,还能听到阵阵的鸡鸣狗吠声,朝霞掠过重重树影照在低头和青草嬉戏的顺风头上,为它镀上好看的金边。   有多久没有看过这么美好的晨光了呢?   她的视线由顺风身上慢慢转到着一身笔挺西装静静牵着缰绳的罗马列脸上,他亦正好抬头看她。   “谢谢你,罗马列!”   感谢的话脱口而出后,她又微微地想,到底要谢谢他什么呢,谢谢他为她找回了顺风?谢谢他为她准备这么美丽的骑马装?谢谢他让她看到这么美好的晨光?还是……   罗马列只是抬头对她展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笑容中是惯有的包容,宠爱,还有几缕说不出的情素。   午休购物   难得市长大人不在,午休的时候,同事小张说男朋友生日到了,要去给他买件衣服当作生日礼物,叫闻蕊去给她当参谋,“毕竟这是第一次给他过生日,咱还没有买过男装呢,你是有老公的人,再说了,你老公衣着又有品味,你就照着他的路数帮我参谋一下呗。”   闻蕊一直搞不拎清,为什么她所有的同事都在她耳边整天念叨罗马列怎样怎样有型,怎样怎样帅,衣着品味怎样怎样好,不愧是有钱人中的贵公子云云,仿佛她这些同事对罗马列的了解比她这个妻子还透彻。不过小张既然说了,也不好拒绝,反正也是休息时间,市府大楼就在商业街附近。   并不是周末时间,百货大楼里依然摩肩接踵,人头攒动。跟在小张后面的闻蕊不时被人群挤的失了方向,她揉着被挤痛的肩皱眉,新闻不是天天在说物价上涨的厉害,人民购买力大大降低,可看这商场各专柜前拥挤的人群,好像买东西不要钱似的。已经挤到前面的小张掂着脚尖朝她猛招手,她尽力拨开人群,朝小张挤过去。   “这哪是逛商场啊,分明是来锻炼身体。”   小张听她抱怨,笑着说:“你才知道啊,看来你不太逛街,不过也是,你们有钱人家穿衣服,都是品牌商们把目录送到面前,让你们一件件选,完了直接送家去,哪像咱们,得自己在商场里挤破脑袋,不过咱们挤破脑袋也有挤破脑袋的好,权当减肥锻炼。”   闻蕊无聊地啐她一口,“得了,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尽了,我这不是陪着你一起减肥呢么。”   小张亲热地抱她胳膊,“要不怎么说咱俩是好姐妹呢,好姐姐,你快快给妹妹参谋一下买哪个牌子,咱可是指望着它去吊金龟去呢。”   三楼男装部几乎囊括了所有知名的男装品牌,闻蕊一眼扫过去,指着正中间某醒目的品牌,“我们家那位穿的好像就是这个品牌吧。”   小张听了她模棱两口的话深受打击,“什么叫好像,我的好姐姐,你不会连你老公穿什么牌子的衣服都不知道吧?”   闻蕊摊手,表示确实如此,小张鄙夷道:“闻大小姐,你知道你老公是本城著名钻石黄金汉罗马列筒子吧,这年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已经不是光抓住他的胃就能搞定了,你不但要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还要斗得了小三二奶,防得了老公出墙。你说你作为一个妻子,竟然连老公平常穿啥衣服都不能确定,这——这,这简直是咱八零后女人之耻,可耻啊,真可耻!”   闻蕊被小张一连串连花落似的夸张语言雷的风中零乱,“你这张嘴啊,可以拿两块竹板到街上去站街卖艺了,说不定还能赚上两毛钱,省得这大热天的白白喷了这么多口水,多浪费啊!”   两人说笑着就走到闻蕊指的专柜,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挑选衣服,当然全都是女人,闻蕊感叹,女人的购买力果然是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主动力,君不见不管男装女装还是童装,购买的永远是女人。   正在招呼客人的专柜小姐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闻蕊,立马放开手边的客人迎上来,热情地招呼:“罗太太您好,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期的新品目录才刚到,正准备送到府上呢。”   闻蕊被招呼的莫明其妙,旁边的小张朝她挤眼,然后笑着对专柜小姐说:“罗太太想给罗先生买件衬衫当作礼物,你看可有什么推荐的。”   专柜小姐了然地冲着闻蕊微笑,然后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定,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把咖啡准备好了,专柜小姐又递上品牌目录,指着其中一页对闻蕊说:“罗太,您看这件如何,这是本季新品,黑色经典款,也是罗先生一向喜欢的款式。”   就着专柜小姐的手,闻蕊看那件衬衫,款式设计的内敛典雅,剪裁既不夸张,又有几分时尚元素在内,确实不错,她看小张也是很满意的样子,征询她:“要不就这件?”   小张点头,看着黑标下面的价格,为难的地问专柜小姐:“有折扣吗?”   专柜小姐诧异地看了看闻蕊,复又笑对小张说:“这位小姐,我们的新品原则上是没有折扣的,不过如果一次性购买两件,可以打个九折,您看?”   “那就两件吧。”不等小张回答,闻蕊就笑着对专柜小姐干脆地说。   小张高兴的对专柜小姐报出她要的号码,专柜小姐又征询闻蕊,闻蕊也随口说了个号,专柜小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罗太太,是月结吧?账单是和往常一样寄到罗氏财务室?”   专柜小姐从陈列室拿出包装好的衬衫,递给闻蕊,然后询问她。   “哦,不用了,我们刷现。”   刷完卡,专柜小姐把她们送到门口,又殷勤地欢迎她们下次光临。   直到走出专柜小姐殷勤的视线,“哎,我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次吧,买衣服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呢,”小张呼了口气,嘴里飘出好闻的咖啡香,“难怪有钱人都喜欢买大牌,不光衣服好,连招待的咖啡也是别样的芳香,真是享受啊。”小张看闻蕊只是好笑地看着她,不解地问:“哎,我说,你刚刚干嘛不记帐啊?有人付钱的感觉多好啊,要是哪天我也混到你这份上,我就天天来逛,哈哈,反正有冤大头在后面付帐。”   “啧啧,我已经要为某个有幸穿上你手里这件衬衫的有为青年捏把汗了,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要成为你手里待宰的肥鱼一条了。”   小张听出闻蕊在揶揄自己,伸手作势要敲闻蕊,“好啊,原来你丫也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主,凭什么就兴你能嫁进豪门,不兴我找个有为的免费饭票。”   两个二十好几的人一路打闹着在刺目的阳光下往市府走去。   快要走到大门口,远远地就看到腰挺的像笔直标枪般的保安正在试图拦阻某个要冲进大门的人。   “不会吧,这大中午的也有人要上访?”   小张看着被骚扰的已经不耐烦的保安,冲着闻蕊咋舌。   闻蕊一心想早点摆脱头顶的烈日,赶快回到凉快的办公室,对小张一时的感叹不作置评。   走过背对着她们的保安身边,小张笑对着小保安打招呼:“小李子,你辛苦啦。”   保安小李无奈地朝小张笑了笑,又回头继续劝对方:“老人家,我说的是真的,市长今天确实不在办公室,今天是他下乡的日子。您要是不相信我,您可以问问这两位同志,她俩是市长办的秘书,掌握着市长的第一手行踪的,您说您老一把年纪了,我骗您干嘛呀。”   “小同志,我不是为难你,我是真有急事要找市长啊,您就行个方便吧,我都来过好几趟了,你们总说市长不在,不在,我这把年纪的人,也经不起几趟折腾了,若不是事情太急,我也不会这么打扰你们,我求求你了,行个好吧。”   已经走进大门的闻蕊听了老人苦苦哀求的声音,立即刹住脚步,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她回头,看到正抓着小李的手恳求的老人。   “姚院长,怎么是您?”   常乐孤儿院(一)   闻蕊吃惊地看着姚子菁,常乐孤儿院的院长,见她看上去面容憔悴,神情焦虑,不复以往的祥和沉静。   “是孤儿院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闻蕊走到姚子菁跟前,抓住她的手,紧张的问。   也难怪她会这样问,以姚院长平时的为人,除非是孤儿院真的出事情了,否则她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这么失态的。   “小蕊……”   姚子菁看到闻蕊,又是欣喜,又是为难,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闻蕊看她的模样,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有什么事情到我办公室慢慢说,别着急。”转身又对旁边的小李打了个招呼,就把姚院长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闻蕊为姚子菁倒杯水,“姚院长,您喝水。”   接过杯子,姚子菁看着坐在身边坚定地看着自己的闻蕊,叹了口气,“唉,小蕊,本来我想这事儿我自己解决的,这个孤儿院已经给孩子们添了太多麻烦了,不能老是拖累你们啊。”姚子菁看到听了她的话不满挑眉的闻蕊一眼,继续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就收到了政府的口头通知,说是要收回孤儿院的那块地,让我尽快找地方搬迁,当时也没有当回事情,可是最近,政府已经下了正式公文,我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才几次三番地来找市长,当年我在最困难的时候义务办了这家孤儿院,政府可是说过会大力支持,还免费拨了这块土土给我,谁知道现在会这样出尔反尔。”   原来是这样,闻蕊点点头,“那当年政府拨地给孤儿院的时候,有任何手续么?”   姚子菁摇头,“我记得孤儿院一成立的时候,当时的市长是竭力鼓舞的,他还亲自到场剪彩,那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老人家絮絮叨叨的说完,又朝闻蕊抱怨道:“你说这才多少年就又变卦了,政府怎么讲话也不算数的,再说了,临时半会儿的让我到哪去找地搬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届领导班子都有自己的打算,这也难怪,那政府有说打算收回孤儿院这块土地做什么呢?”   “好像听说一个叫韩氏科技的一家公司要在那建工业区,说是孤儿院正好在这个工业区的规划内。”   韩氏科技?闻蕊皱眉,看到姚子菁紧张地看着自己,她安抚道,“姚院长,您也别急,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您还是先把孤儿院的那群孩子照顾好,事情还没有成定局,咱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姚子菁感激地拉着闻蕊,又自责地说:“其实我本来是不想跟你说的,你每年给孤儿院捐那么多钱,我已经很感激了,你说我做为院长的,老是给孩子们添麻烦,我都不好意思面对你们。”   “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捐钱也是心甘情愿的,这些年眼睁睁看您一个人一肩承担着整个孤儿院的重担,这得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坚持下来啊,作为一个稍有责任的社会人,也不会对此置之不理的,再说了,您从小就像妈妈一样的对我,您老人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您不需要不好意思。”   姚子菁抚着坐在她身边的闻蕊,感慨地说:“多好的一姑娘啊,当初怎么就没有和清明走到一起呢。”   忽然听到贾清明的名字,闻蕊的心里一紧,有股不知名的疼痛袭上心头,她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这种强烈的感觉,轻轻地问:“那清明哥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姚子菁摇头道:“他目前还不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他,他才刚刚回国,正是努力奔前程的时候,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打扰他了,这些年他也被孤儿院拖累惨了。再讲了,他一个文人,能有什么办法呢,告诉了他也只能让他白白为难。”   姚子菁看着闻蕊难过的眼神,又叹了口气,她从小一路看着闻蕊和贾清明长大,满以为这两个金童玉女会幸福的在一起,谁能想到会是目前这种情况呢。   “姚院长,清明哥他——近段时间去过孤儿院吗?”闻蕊忍了好久,还是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渴望,哪怕就算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子,他的近况,心里似乎也会得到莫名的慰藉。   “他回国后就到孤儿院看过我了,他比以前又瘦了,也难怪,在国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唉,清明这孩子也苦啊。”   说到贾清明,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姚子菁是满脸疼惜。   “姚院长,你不要多想了,一切交给我吧。”   闻蕊把姚子菁送出门,目送她步履蹒跚的身影,姚院长真的老了,记得当年清明哥第一次带自己去孤儿院看她,那时候的她四十来岁吧,可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又漂亮又有气质,好看的就像电影明星一样,这样出色而又纤弱的女子,孤身一人挑着整个孤儿院的重担,却从来没有叫过苦,每次看到她和清明哥,都是那种慈爱怜惜的眼神。从小到大,姚院长一直是闻蕊最敬佩的女人,闻蕊常想,这世界上没有天使,要是有的话,大概就是像姚院长这样的人了吧,对一切都充满悲悯,仁爱,仿佛这世上任何一件苦难都会让她伤心,不忍。   晚上下班回到家,罗马列一推开门就看到闻蕊正坐在沙发上幽幽地出神,他把脱掉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松松领带走到她面前,“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闻蕊看到是他,“哦,你回来了,我在想一些事情。”   罗马列正准备坐在她身边,看到那里放着一个纸袋,“这是什么?”   闻蕊看他正拿着今天和小张一起逛街时顺便买的那件衬衫,眉飞色舞地问她:“这不会是帮我买的吧?”   闻蕊看他孩子气的表情,摇摇头,又点点头。   “哎呀,这可是老婆大人第一次帮我买衣服,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得记下来。”   闻蕊看到罗马列夸张地拿过PDA,好像真的要打算记一样,“这有什么好记的,幼稚!”   罗马列搂着她的肩,亲呢地说:“当年要记了,这可是我收到过你送的第一份礼物呢。”   “以前你每年生日我应该也都有送礼啊。”   罗马列听了闻蕊的质疑,盯着她,直到闻蕊有点心虚地转过视线,他低头靠在她的颈子上,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不满地低诉:“那怎么能算数呢,那些名牌表呀,金笔呀之类一看就知道是妈妈帮你选的。”   听了罗马列充满了委屈的控诉,闻蕊撇嘴,推开紧紧靠在肩上的他,“有关系吗?送礼人的心意到了就好了,难道你还计较赠送东西的种类,要不然当时你应该跟我妈说清楚,她那么疼你,肯定你想要什么都会给的。”   罗马列顺势站起来,从包装袋里掏出衣服,“礼物当然要由赠送者诚意的选择了,要是说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来试试老婆帮我买的新衣服。”   闻蕊看他自然地解着身上衬衫的扭扣,有当着她面换衣服的打算,急忙捂着眼睛道:“哎,你换衣服要到更衣室啊,别大庭广众下耍流氓。”   耳边传来罗马列吃吃的笑声,她张开手指,从指缝里看到他正无奈地瞟她,“我说老婆大人,我这可是在自家的房间,再说了,咱俩夫妻多日,我身上还有哪个地方是你没有看过的啊?放心,我对我的身材还是很自信的,我都不怕你看了,你还害羞什么。”   闻蕊被罗马列抢白的小脸通红,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上演猛男秀,不过说实话,原来还没有看出来,这家伙脱了衣服还是挺有看头的。闻蕊看着罗马列背对自己的宽阔紧实的背,又MAN又POWER,这家伙不会平时还在健身吧。   “糟糕,得减肥了!”   终于换好了衣服,罗马列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懊恼地回头对闻蕊说。   闻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扯扯紧紧贴在他身上的衬衫,可惜的说:“是不是我买的号不对啊,要不你脱下来,我明天拿去换个大码的。”   “那倒不用。我还是先收起来,你难道不知道,以前都是量体裁衣,现在流行的是量衣裁体,有了这件小号的衣服,我才能下定决心减肥啊,以后每次我想贪吃的时候就把这件衣服拿出来瞅瞅,这样减起肥来肯定事半功倍。”   闻蕊看他真的脱掉衣服小心叠起来,一副准备收藏的样子,急道:“你不会来真的吧,我看你现在的身材就挺好的嘛,不需要再减了。”   把衣服重新放进包装袋,罗马列走到闻蕊身后,搂着她,看着镜子里契合的天衣无缝的两人,得意的挑眉,“我本来是还觉得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完美了,可是既然老婆大人已经给我敲响了警钟,就不能不重视了,要是哪天我真一发不可收拾的成了个胖子,那老婆大人不就有了修我的借口了嘛,这可不能大意。”   闻蕊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子里没个正经样的罗马列,反手捶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乱讲。”   “好了,好了,我不乱讲了,现在讲正经的,我刚进门的时候,看你坐在这想事情想的出神,你刚在想什么呢?”   罗马列拖过闻蕊,两人一起面对面坐在刚才的沙发上。   闻蕊看着罗马列认真的眼睛,思索了半天,然后小心地开口:“你知道韩氏科技吧?”   罗马列点头,“嗯,当然知道,去年才成为罗氏的子公司,我这做BOSS的总不会昏庸到连自家的子公司也不知道的地步吧。”然后他忽然又挑眉,眼里满是笑意,“老婆大人怎么也关心起自家的公司了?还是你有人想介绍进这家公司?”   闻蕊尽量忽略他打趣的语气,有点烦躁地说:“他们是不是在收购常乐孤儿院的那块地?”   常乐孤儿院(二)   闻蕊说完,紧紧地盯着罗马列。   一直屏息以待的罗马列终于深深松了口气,“就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唔,上次在董事会上是听了韩氏负责人关于这个的报告,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闻蕊看着罗马列清澈的眼眸,微微摇头,“理论上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难道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这样说?”罗马列不解。   “我今天在市政府门口碰到孤儿院的姚院长了,她是因为这件事情去找市长的,她在那里办了几十年的孤儿院,现在你们却说要收购,她都急坏了,如果没有了孤儿院,她的那些孩子可怎么办啊?”   从下班后就一直在想着的这个问题终于被一口气说了出来,闻蕊深舒了口气。她乞求地看着罗马列。   因为焦虑,她一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交错握着,大概用力太大,指节泛白,能隐约看到白晰皮肤下面微小凸出的青筋。罗马列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双手,他双手覆过去,一根一根的掰开,力道很轻,仿佛怕伤着她似的,直到指节完全舒展开,手背上有因交握时印下的深深指甲印,他用厚实的指腹小心地揉着指甲印,直到它们慢慢消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个世上一般。   他抚弄着她的手,直到她平息下来,“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吧,就我所知,如果孤儿院被收购了,他们肯定能得到一大笔赔偿金,够他们在别处再重新盖一所孤儿院了。”   “什么叫没有什么?”闻蕊激动的抽出罗马列握着的双手,气愤地看着他,“你说的怎么这样轻松,孤儿院对于姚院长来说就像她的家一样,要是有人把你从你的家里赶出去,你会怎么想?”   “好好好,是我讲错了,你不要这么生气嘛,女人老这样,会长出皱纹的哦。”   罗马列玩笑的语气让闻蕊听了更气,她挥开罗马列抚弄她眉头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开玩笑,你怎么这么冷血?”   看到闻蕊真的生气了,罗马列张开双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不开玩笑,那你想怎么样呢?”   她想怎么样?闻蕊看着搞怪的罗马列,一时头脑紊乱,她又能怎么样呢?   良久,她看着一直在等她讲话的罗马列,用不抱任何期望地语气试探性地问他:“难道这件事情真的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唔,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罗马列放下举着的手,一手转而摸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高深莫测地对闻蕊说。   “还有什么办法?”   罗马列只是看着闻蕊,但笑不语。   闻蕊急了,扯下他一直抚摸着鼻子的手,“到底还有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你可以要求召开股东大会推翻董事会的决议。”   罗马列终于正经起来,他看着闻蕊紧抓着他胳膊的双手,平静地说:“韩氏科技的高新科技工业区计划是通过了董事会的决议的,但是作为股东,如果觉得有异议的话,就可以召开股东大会推翻决议,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股东大会?”闻蕊不解,“我又不是罗氏股东,凭什么召开?”   “你当然是罗氏股东!”   罗马列的声音平和,低沉,却如一道响雷劈在闻蕊脑中,她惊呆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成了罗氏股东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吃惊的闻蕊,罗马列又笑了,他摇摇头,表示无奈:“从你和我结婚的那天起。10%的罗氏股份是爷爷给你的聘礼之一。”   “我……我……我怎么不知道?”   闻蕊实在有够震惊,磕磕巴巴地问。   罗马列撇嘴,他看着吃惊地说话都打结的闻蕊,摇摇头,苦笑着说:“小蕊,我也一直在想,你对我们的这场婚礼到底知道多少。”   闻蕊也摇头,喃喃地道:“我从来不知道爷爷还给了我这样一份大礼。”   “是吗?他连最疼爱的年青有为的孙子都送给你了,这点薄礼又算得了什么。”   闻蕊看着一脸自恋的罗马列,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小声嘀咕“谁稀罕!”   “你嘴里在嘀咕什么?”罗马列只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听清,追着她问。   “没有什么,我是说,我真的可以要求召开股东大会?”   “当然,如假包换。”罗马列又说“可是股东大会并不是股东说召开就召开的,你得有合理的理由去说服其他股东,让大家看到你所述说的可行性,取得半数以上的赞成票,否则,就没有办法了。”   接下来,罗马列又给闻蕊讲了罗氏的股东成员,各成员所占的股份比例,闻蕊听的头大,她知道掌管一家大公司肯定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复杂到这种程度,当她听到罗马列说他和罗主义两人各占公司35%的股份,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时,抱有侥幸地说:“既然你们兄弟俩是公司最大的股东,那不就是有权做决策喽,不如——”   闻蕊还没有说完,就被罗马列打断,他揉揉她的脑袋,“傻瓜,当然不行,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股东,按章办事是前提,我们一切都要以公司全体员工利益为上,所以抛开你脑子里的不切实际,还是想想怎么样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书让全体股东改变主意。”   “切,你也太冷血了吧?”闻蕊指责。   “这不叫冷血,而是一个上位者的理智。”罗马列耐心地解释。   “好吧,那就叫市侩,一个市侩的上位者。”   罗马列被闻蕊揶揄的无语,只好继续摸着鼻子,无奈地任凭闻蕊指责。   闻蕊看罗马列油盐不进的模样,泄气地想,好吧,只有靠自己来想办法了。   晚上草草吃完饭,闻蕊就钻进了书房。   人常说,外事问谷歌,内事问百度,果然没错。没有用多久,韩氏科技的前世今生就在百度的强大引擎搜索下呈现在闻蕊眼前。可是数据太繁琐紊乱,尤其是对于外行的她来说,如何在这浩瀚如烟的数据库里找出她需要的东西呢?她对着显示屏抚额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显示屏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可是闻蕊却仍然没有丁点儿思路,她晃晃昏沉的脑袋,突然闻到了一股牛奶的醇香。   穿着睡衣的罗马列敲门进来,把牛奶放在她桌上,“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闻蕊打了个哈欠,沮丧地摇头,“没有任何头绪,我果然不适合做个生意人,看着这些资料,就像看天书一样。”   罗马列凑近她,站在她身后,微弯下身子,下巴搁在她肩上,就着她握鼠标的手晃动一下,屏幕亮了,显示屏上显示的是韩氏科技的网站主页,韩氏科技是一家以开发高端化妆品为主营业务的公司,是以主页上发布的都是他们最新研究成功上市的产品,“还不错嘛,知道研究一下自己的对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可是商家之大计。”罗马列回头,赞赏道。   因为他的头本来就在闻蕊的肩上,所以转身说话的时候,温和的气息喷在闻蕊的耳畔,有种痒痒的感觉,闻蕊用手挠了一下耳垂,稍稍偏了一下头,“什么知己知彼啊,这些乱七八糟的看都看不懂,不过说实在的,我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有点疑惑啊,要说韩氏科技本身发展的也很不错了,他们的化妆品在市场上的占有份额也很可观,可是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做罗氏子公司呢?”   听了她的疑惑,罗马列直起高大的身子,干脆地打了个亮指,“我果然没有看错,其实你已经抓住事情的重点了。”   “怎么说?”闻蕊看着罗马列极尽赞叹的眼神,不解地问。   罗马列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得闻蕊要抓狂,“你快说呀,总是在紧急关头这样急人。”   看到闻蕊被逗弄的反应如他所料般的好玩,他安抚下她暴躁的脾气,“好吧,我再指给你一条信息,你知道韩氏科技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会成为罗氏的子公司的吗?”   常乐孤儿院(三)   闻蕊认真地看着罗马列,只听他继续讲道:“其实韩氏科技作为一个新兴的高科技公司,敢做敢闯,一直是行业内的翘楚,无论是市场占有率还是开发新产品的能力,都有着它自身的竟争性,只可惜,它毕竟还是太年轻了,高速的商业化进程让它对自己产生了过度的自信,只抓住眼前既得利益,没有时间考虑企业文化。两年前为了取得世界最大的化妆品HC公司在中国的独家代理权,和中国另一家化妆品巨头博美公司展开了竞争,其实就业务能力、创新能力,韩氏科技绝不输于博美,他们自己对此也是深信不疑,为此投入了公司所有的资金和全部的资源,然而最终韩氏科技还是输给了博美,也因此差点儿破产,最后我们罗氏注入资本,成了韩氏的最大股东。”   闻蕊越听越闹不明白,她打断罗马列,“你讲了这么多,我怎么还是没有听懂?”   罗马列朝她摆手,无奈地笑:“你总是这样急脾气,稍安勿躁,这就到重点,韩氏科技输给了博美,其实只是输在了四个字——公益形象。”   “公益形象?”闻蕊重复。   “是的,公益形象。其实这在中国并不是个多大的问题,毕竟,建国时间极短,中国的企业绝大部分都很年轻化,它们还处于懵懂期,就像一个刚刚脱离饿肚子的苦难生活转而过上温饱日子的穷人,他所想的只能是如何让自己以后再不捱饿了,而要想达成这一愿望,只能努力攒钱攒粮。中国的企业也如是:如何节约成本,创造最大利润是它们目前的最大追求。而欧美公司因为过早的公益化进程,它们目前已经形成了自己固有的企业文化,比如美国,就有企业公民这一词汇,意指企业在其主流活动之外的志愿慈善捐赠。HC公司作为全美最大的化妆品巨头,慈善战略一直是它们对其所有合作伙伴的的考量之一,在二年前的某次极为严重的地质灾害中,博美公司捐出了相当于她们年利润的50%的款子,那一次的大手笔几乎震惊了整个业界,当然也被纳入了HC公司眼里。所以最终HC选择了博美公司做她们中国的独家代理人。”罗马列看到闻蕊眼里慢慢流光飞舞,仿佛心领神会,笑着问:“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   闻蕊快乐的点头,“没有想到你这人平时看起来木讷的很,原来肚子里有这么多商业经啊。”   罗马列不满,“你对我有偏见哦,其实老公我还有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优点呢,老婆大人是不是有赚到的感觉啊。”   看到罗马列一脸得意的笑容,闻蕊跳起来,把站在旁边得瑟的罗马列推往门外,“好了,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赶快走人,别防碍我工作啦。”   “哎哎,老婆大人,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这叫赤/裸/裸的过河拆桥啊。”罗马列扒着门嚎叫。   闻蕊才不理他的鬼哭狼嚎,她扮个鬼脸,然后啪的一声把书房门关上。   罗马列揉着差点被砸扁的高挺鼻梁,嘟哝几声,复又敲了下门,“工作归工作,先把桌上的牛奶喝了,不然就凉啦。”   书房里传来闻蕊精力充沛的声音:“知道了,啰嗦!”   明明是呵斥的声音在罗马列听来却是分外甜蜜,他一点也没有为自己这种恶趣味汗颜,反而在往卧室走的路途中笑得一脸灿烂,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孩。   坐在书房的闻蕊此时正是心潮澎湃,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好朋友郝纹,“喂,郝纹,是我,闻蕊。”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呢喃声音,好像刚睡醒般:“闻蕊?啊……哈,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件事情要拜托你,你清醒点啊,很重要的事情。别给搞砸了。”   听到闻蕊正经严肃的声音,电话那头的郝纹也清醒了,“到底什么事情?”   于是闻蕊就如此这般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了一下,然后又说:“你记住我说的话哦,要是搞砸了,你就提头来见我吧。”   “安啦,虽然一时半会儿有点难调整节目档期,不过既然你闻大小姐吩咐了,就是再难办我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啊,这可是你丫说的,要是干得漂亮,有糖吃,要是搞砸了啊,哼哼……”   和郝纹嘻嘻哈哈的道别后,闻蕊深呼了口气,憋屈了一整天的心情总算得到了暂时的轻松。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躺在宽大的床里边的罗马列已经进入了梦乡,她轻轻地上床,揭开被子,背对着躺在离他一肩之隔的地方,没有想到她才一躺下,罗马列睡梦中一个翻身侧卧,长长的胳膊绕过她的肩,正好形成一个环抱她的暧/昧姿势,她转身想要推开他的桎梏,她的力道用在他坚硬强健的身体上如牛毛入大海,他竟然纹丝不动,这么晚了又不好真的把他吵醒,她只好默默忍了。   劳累了一天的闻蕊伏在罗马列的臂弯里,就着他微弱的齁声,慢慢入睡。   经过几天的紧张忙碌,闻蕊所要求的股东大会终于在罗氏顶楼的会议室召开。   闻蕊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她坐在罗马列下首,忐忑不安地看着长长的会议桌旁边的各个股东们。其中只有韩嘉言和非语她是熟悉的。她眼睛扫过对面的非语,非语对她鼓励的笑,她也回之一笑,收回笑容的时候正对上非语旁边的韩嘉言,她是代表丈夫罗主义参加会议的。如果没有忽略的话,后者眼里正对她射出刀刀封喉的尖利飞刀,闻蕊想想也难怪,毕竟今天的会议对她会有很重要的影响,但是为了孤儿院,她只能对韩嘉言抱歉一笑。   会议由罗马列主持。他三言两语讲明了这次召开股东大会的目的,“好了,下面我们请股东闻蕊就这次要求召开股东大会的原因做个说明。”   闻蕊在众人的掌声中站起来,她尴尬地向大家摆手,“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让大家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开这个会。我只是就韩氏科技收购常乐孤儿院那块地的事情有点疑议。”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韩嘉言打断,“韩氏科技对那块土地的使用权已经取得了政府的口头同意,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疑议的。”   面对韩嘉言挑衅的笑容,闻蕊也当仁不让:“就我所知,疑议颇大。”闻蕊转而微笑着面对会议桌上的众人:“首先,我想请教在座的各位,就常乐孤儿院这个慈善机构,大家的了解有多少?”她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点点头,“那么现在,我想请在座各位看一则新闻采访。”   众人看着会议室前面的大屏幕液晶屏,上面正播放本市当红女主播郝纹的每周新闻。   “亲爱的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主持人郝纹,正如天王巨星刘德华在歌声中所唱,‘如果没有天使世界也会暂停,城市里已蕴藏太多孤单心声’,今天我们的郝纹好事栏目组来到了位于美丽的微山脚下的常乐孤儿院,为大家寻找到了没有翅膀的天使——姚子菁女士,常乐孤儿院的院长,你好啊,姚院长,来和我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镜头里印出姚子菁慈祥笑颜。   郝纹:姚院长,听说您创办这家孤儿院已经有四十年了?   姚子菁:今年春节就满三十九年了。   郝纹:哗,这是一个女人所有最美好的年华!真让人敬佩呀!当初是什么原因让你兴起开办   孤儿院的呢?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在支撑?   姚子菁:当初开办孤儿院的初衷是想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知青儿女。我自己也是知青,是老三届最早一批下放的,后来回城了,看到很多知青遗孤流离失所,那就像自己的孩子啊,看着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流落街头,感伤之余,就想为他们做点事情,后来就有了常乐孤儿院。当然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些年有政府的扶持,还有社会各界人士的大力帮助,他们捐钱捐物,也有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他们长大了,却不会忘记留在这儿的这些小弟弟小妹妹们,现在工作了,常常会接济我们。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我想我们孤儿院也不会走到今天。   郝纹:我看你们孤儿院的房屋挺破旧的,用具也几乎都是旧的,难道没有想到去找政府帮忙解决困难吗?   姚子菁:找政府?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咱们平常老百姓还是不要给政府添麻烦了吧,当年我办这家孤儿院的时候,当时的市长亲自拨了这块地给我建孤儿院,还亲自来帮孤儿院剪了彩,后来也一直关心我们,这些我已经感激不尽,现在虽然这儿破旧,好在交通也还便利,孩子们可以就近上学,环境虽然是差了点,但是比起某些贫困地区连书都没得读的孩子们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郝纹:我们可以看出姚院长真是个善良的人,感谢你为这些失去父母的孤儿们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美丽家园。   姚子菁:其实这个社会上很多人都是善良的,因为有他们,我们常乐孤儿院才能持续的发展。如果仅仅依靠我个人的力量,是肯定走不到今天的。   郝纹:是的,当善良的人们携起手来,他们就能创造奇迹。从常乐孤儿院的姚院长和她背后的一群默默支持的人身上,我们看到了人性的闪光点,儿童的未来,就是民族的未来,关心儿童,是我们每个社会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我想电视机前的您一定也能够认同。希望今后有更多有责任感的社会人加入到这个和谐的大家庭中,我们一起携手并进,为这些社会遗弃婴儿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好了,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今天的郝纹好事节目就到此结束了,好新闻,好事件,尽在郝纹好事,请下周同一时间继续关注由郝纹为您带来的郝纹好事节目,谢谢收看,再见……   暂停的屏幕上,郝纹正面对镜头甜美的笑,她的身后是常乐孤儿院姚院长和全体成员们的灿烂笑脸。   会议室一片沉静,大家的表情感动中透着凝重。   闻蕊看到基本上达到了预期效果,于是说:“大家看了这则新闻采访,都有什么感触?我想,即使铁石心肠,也不忍心让这样的一群人受到伤害,即使有再大的利润,也不应该让这样的一群人付出代价吧?”   其他股东都不住的点头,只有韩嘉言辩解:“孤儿院的地段正好在未来的韩氏科技工业园的正门口,我们本着公司利益角度考虑,只能收购它,否则,我们的大门就不好开,因为除了孤儿院门口的那条大路,其他三面都是山了。所以只能让孤儿院让路。再说了,我们韩氏科技也并不是针对孤儿院,我们也是个热衷公益事业的企业,在不少灾害面临的时候我们都是捐了款的。”   闻蕊听了韩嘉言的话,反驳道:“嘉言,我想你忘了一点,如果你把孤儿院那块地做正门,先不要说门前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光是对面的微山实验小学就是你厂房的一大障碍,到时候你进进出出的各式货柜车又方便的了哪去?你难道连微山实验小学也收购?而且,你说韩氏科技热衷公益事业?我想,所谓热衷公益,并不仅仅是作秀,不只是某次海啸,某次地震,或者某次水灾捐了多少款,这种情况下,捐的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并不能从根本上杜绝问题,我们企业要做的,是就算是很小的细微方面,也能够对此切身体会,感同身受的付出我们的感情,而不仅仅是付出一笔钱就可以表达的廉价感情。我本来以为你对此应该会感触良多,一个人一个公司,总不会在同样的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吧?”   ”   韩嘉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狠狠地盯着闻蕊,闻蕊却继续无视她的锋利眼神,“我其实可以给你个良心的建议,你既然有这么多的钱收购孤儿院及它周边的土地,那不妨从你准备建厂房的地旁边修一条路,这样既解决了大门的问题,又可以省却很多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听了闻蕊的话,会议室的一众股东都啧啧称赞,闻蕊看到罗马列的眼里也满是肯定。   罗马列清清嗓,股东们都停止了窃窃私语,他接着说:“好了,大家听了闻蕊的话,都有什么决定呢?现在实行举手表决,赞成闻蕊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除了韩嘉言,其他股东都果断地举了手。   面对着韩嘉言毒蛇般的眼神,闻蕊的心里依然乐开了花。   出了会议室,闻蕊和罗马列打了个招呼,就走到洗手间。   等她上完厕所正在洗手池洗手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进来的声音,她抬头,洗手池前的镜子里映出韩嘉言的一张怒火中烧的脸:“闻蕊,我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还给我来这一手。”   闻蕊洗完手,用力甩甩,回头看着她:“嘉言,我只是就事论事。其实你要是仔细想想,我不仅不是害你,反而是帮你。”   “哼,你会好心?你巴不得我处于水深火热中呢?你这个女人外表整日披着一副伪善的面具,没有想到内心这么恶毒,我睁着眼睛看呢,我看你能嚣张到哪天?真希望罗马列能尽快看清你丑陋的嘴脸。”   闻蕊突然笑了,她无奈地看着韩嘉言:“嘉言,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呢?我自认没有哪里招惹到你了。”   “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表情,以为全天下人都欠你的,每个人都要对你好,以你为中心。我偏不,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认清你的。”   对于韩嘉言的莫名指责闻蕊只能从无奈到无语,她甩甩手,不理她的发疯,径自准备出门。   就在她准备踏出卫生间门的时候,听到背后的韩嘉言阴阴地说:“闻蕊,你这次公然在股东大会上反对我收购常乐孤儿院,到底是为了孤儿院本身,还是为了他——”   闻蕊回头,看到高傲如孔雀的韩嘉言扬着优美的颈项,对她阴冷地笑,嘴里一字一字地吐出:“贾——清——明!”   此处风景独好   充满了戾气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空气里,闻蕊看着面容扭曲的韩嘉言,“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要我讲得更明白点吗?你和贾清明之间的那些龌龊事难道还要我一一道来,我只是在想,不知道罗马列知不知道,他一心一意爱着的妻子,心里时时刻刻装着的都是别的男人!”   “是吗,他就在外面,要不你去问问他?”   闻蕊淡淡地回击完,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在她出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韩嘉言的咆哮,   “疯子,你们都是一群疯子!”   疯子么,她撇撇嘴,从这个偏执狂的口气里吐出来,还真是讽刺。   闻蕊走到外面,看到罗马列正闲闲的靠在宽阔的落地玻璃窗前,不知道看什么看的出神,连她到了身后也没有觉察到。   “看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罗马列一跳,回头看是她,“你好了。”他转过身揽着她走到窗口,这里是罗氏大厦顶楼,从这看下去,路上蠕动的行人和车辆就像游在河里的一颗颗小蝌蚪,让人心里发麻。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罗马列笑着问闻蕊。   “高处不胜寒!”确实呢,大厦的玻璃隔音和隔热都很好,唯其如此,才更让人心里发凉,看着外面炫目的阳光,路上奔波的行人和车辆,那些热闹和喧嚣仿佛都和这儿无关,这儿简直就是个死寂死寂的独立世界。   “怎么会?难道不是此处风景独好?”   罗马列跳起来说。   穿过玻璃的炫目光线投影在他的脸上,笼出一张阳光生动的脸。   闻蕊看着罗马列,条纹西装下是高高大大的身体,站在这个宏伟的建筑顶端,有着非同往日的自信,她点点头,看着他微笑的眼角,“也许吧,你的眼光一向独特。”   “这话不会是在贬我吧?”   罗马列好像深受打击般的语气使得闻蕊笑弯了眼角,“你说呢?”   “吓,应该不是吧,鄙人自认眼光一向很好的,要不怎么会看上老婆大人你呢?”   他揶揄的眼神看着她,眼角眉梢尽是看好戏的表情。   果然,她跳起来,“好呀,罗马列,你竟然拐着弯儿的贬我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反应过来的闻蕊气得向罗马列挥着双手,可惜由于身高的先天劣势,她只能挂在他的胸前,罗马列紧紧握着她几乎没有力道的手,嘴里大叫道:“来人呀,救命呀,老婆大人要谋杀亲夫啦……”   看到他突然癫狂的样子,闻蕊吓了一跳,使劲踮脚妄图捂着他的嘴,“闭嘴,闭嘴,多大的人了,你也不怕员工耻笑你。”   罗马列低下头吻上送到嘴边的柔软小手,眼里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这有什么好耻笑,咱们夫妻琴瑟之好,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我看,我这个BOSS做的还不够好,要不再给他们来点榜样吧——”闻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罗马列一把扯在怀里,他低下头,倏地一声,在她额头干脆一吻后离开,然后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偷乐。   闻蕊推开他正想发作呢,抬头看到非语似笑非笑的站在罗马列的身后看着他们。   闻蕊羞赧地抚着额头,对非语笑着点头,算是招呼。   捧着一叠文件的非语走到他们身边,看着气氛暧昧的二人,扬着眉梢,“对不起,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罗马列佯装凶狠地哼一声,“知道就好,非助理,我看这个月的奖金你是不想要了,嗯?”   非语冒似后怕地耸肩,却是笑着说:“好呀,看到老板夫妻恩爱,就是咱们员工的福了,这点奖金又算得了什么。”   “啧啧,这话我爱听,等下去告诉财务部你这个月又涨工资了。”   闻蕊看着这两人之间像小孩子般熟稔地斗着嘴,不禁暗暗咂舌,谁会想到眼前幼稚的两人会是偌大的罗氏帝国的掌控者和他冷艳的助理。她看着非语手上捧着的厚厚文件,“那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罗马列接过非语手上的资料打开,正准备就着非语的手签字,听她说要走,“没事的,马上就好,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闻蕊挥挥手,“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识路。”   罗马列停下签字的动作,“那让司机送你吧。”   目送着闻蕊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那道好看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他微笑着低下头,边走边签着手上的文件。   “很开心吧?罗总!”   他抬起头,看到紧跟在身边的非语打趣地看着自己。   罗马列得意的扬眉,“当然,开心的不得了,怎么,你羡慕?”   看到非语不屑的表情,罗马列继续说:“羡慕你就赶快去找一个,那个谁谁,哦对了,叫钟实的人,我看他就不错。”   听他提起钟实,非语朝他翻白眼,“说什么呢?怎么扯到他?”   “哎,我说你吧,当有一份真感情摆在面前的时候,就要紧紧抓住,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瞎子也能看的出来的,钟实爱你,你再不对他作出反应,就要惹得天怒人怨了。”   非语看着今天情绪格外亢奋的罗马列,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难过,她很想问他,那么一个女人如果爱上一个男人,谁又能看得出来呢?   罗马列看着忽然沉默不语的非语,“怎样,被说中心事了吧?”   看着眼前卖弄的男人,非语鄙夷地说:“切,谁会像你一样无聊,没事就以爱老婆为荣!”   “这你就不懂了,新时代的好男人,爱老婆是一种美德,OK?”   “那你可要小心了,难道你不晓得,这世上有些女人生来就是要人命的。”非语打击的对罗马列说。   听了非语的话,轮到罗马列沉默了,何止知道,他简直就是身有体会,可是有什么办法,闻蕊于他就像最上等的鸦片,他爱她宠她已经成瘾,大概穷尽这辈子也戒不掉了。   “唉……”   郝纹的小糖人儿   闻蕊到咖啡馆的时候,那里已经热闹的就像菜市场。郝纹被一群人围在正中间,她对每个人的提问和要求都语笑焉然,镇定自若,有求必应。她本就是个天生吃新闻饭的人,闻蕊一早就毫不怀疑地认知。   “郝纹呀,我家邻居刘大伯真是个好心肠的人,他照顾咱们小区的流浪猫流浪狗已经照顾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郝纹好事栏目组到我们小区去采访他呀?”   “哎呀,咱们每天上班的路上都有一群大伯大妈为城市失业流浪者提供免费早餐,好几年来,风雨无阻,我都给你们栏目组发过好几次传真了,这种好事你们一定要多报报呀……”   七嘴八舌的群众发言听在闻蕊耳里简直乱糟糟,可是人家郝纹却愣是能温柔地专业地微笑应对:“是的,是的,大伯大妈,你们所说的我们电视台都会考虑的,主要是这个社会上的有爱人士太多了,我们栏目组播也播不完的,不过我会把大家反映的情况记下来的,感谢大家对我们节目组的支持,也希望以后继续支持哦。好啦,好啦,现在我的朋友过来了,大家也请回座就餐吧,咱们这样喧哗也给餐厅秩序带来混乱呢,这可是不对的,要知道,郝纹好事栏目的综止可是做好事从我做起,从身边最小的事情做起,大家说对吗?”   郝纹总算从一群热情围观的群众中脱身而出,她向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的闻蕊招手,闻蕊走过去,见她端起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哇,我刚才还以为见到了神力女超人呢,能把环境优雅的咖啡馆改造成气氛喧哗的菜市场,我想咱们N市的主播里,也只得你一人了吧。”   郝纹自豪地挑眉,“那可不,我要是认了第二,应该没有人敢认第一吧。”   看到她竟然毫不谦虚,闻蕊撇嘴,“这世界上自恋的人怎么这么多?”   听她话中有话,郝纹笑着问:“哦,听你这语气,还有谁也像咱这样自信呀?”   听了她的问话,闻蕊忽然顿住了,还有谁呢?当然是罗马列,可是,她怎么会想起罗马列呢?大概就是因为他和郝纹身上都有着的那种专业人士的果断自信吧,她在心里自圆其说,脸上却因为刚才的想法而布满了红晕。闻蕊急忙转移话题,“你这叫自信么?我看明明是自恋吧。”   “哎,闻大小姐,你这可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好吧,我可是刚刚帮了你呢,见了面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就算了,还要如此这般的打击我,真是伤透了我一颗七窍玲珑的玻璃心啊。”   闻蕊好笑地看着郝纹西子捧心般的哀怨,终于停止了打击她,“这到也是,你这次的事情办的还真是干净、漂亮。”   “那可不,我是谁,我可是本城最富盛名的第一主播郝纹,有我出马,什么事情不能成功?”   “哟,哟,又来了。我看你呀,三句话离不开自恋。”   “切,那好吧,咱不自恋了,你说吧,准备怎样谢我?”   闻蕊看到把手干脆地伸到自己面前讨报酬的郝纹,她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上面,“小丫头片子,你还真敢向我讨报酬哦。”   郝纹迅速缩起被打的手,不满地嘟嘴:“是谁说事情办好了要请我吃糖的啊?真是过河拆桥。”   看到一向甜美可人的郝纹做出如此可爱的表情,就连身为女人的闻蕊也不得不承认,难怪这家伙会受到老少群众们的欢迎,闻蕊笑着安抚她被刚才自己打掉的手,“好了,好了,我可不吃你这套,你还是留着对付你那群观众吧,你不是最喜欢吃糖嘛,姐姐请你吃最好的糖,只要你能说得出来。”   “是嘛?这可是你说的,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糖人儿是谁吧?那就把他扎根蝴蝶结送给我吧。”   看着忽然间一脸认真的郝纹,闻蕊忽然间手足无措,她当然知道她最喜欢的糖人儿是谁,可是……?   闻蕊的沉默和惊慌都被郝纹看在眼里,她扑哧一笑,“好姐姐,你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好吧,我知道天哥不喜欢我,就不兴我开个玩笑呀。真是的。”   闻蕊无奈,“唉,你这家伙,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生活本来就是真真假假呀,太当真了岂不无趣?”   “难道这就是经年生活在镁光灯下的感悟?”   “是啊,你知道的,当年我在学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天哥表白被拒后,真的觉得生活里充满了愁云惨淡,差点儿活不下去了。可是自从主持了郝纹好事节目后,很多想法都改变了。如果你见惯了人世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是是非非,生生死死,哀哀怨怨,就会发现,其实你的那些烦恼呀哀怨呀根本算不了什么,”侍者送上来咖啡,殷勤地递给郝纹,郝纹向他道谢后,又继续对闻蕊说:“古往今来,那些所谓的一生一世的情呀爱呀都只不过存在于故事中,而我们大部分人都只能在这个偌大的尘世中俩俩相望,其实这就够了,我所喜欢的一部电视剧中的女主人公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真正希望的,不是我喜欢的人选择我后却过得不幸福,而是就算选择了别人还能看到他过得很幸福。’爱一个人,就是只要他幸福,你看,就是这么最简单的道理。”   闻蕊真的要对郝纹刮目相看,“你真的变了好多。”   “没有办法,如果改变不了别人,就只能改变自己。”郝纹喝口咖啡后,仔细端详了闻蕊片刻,突然说:“姐,其实你也变了呢。”   “我?”   闻蕊瞠目以对。   郝纹点头,“是的,我总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说呢,脸上少了那种失恋的哀愁,多了份恋爱中的幸福小女人味。”   “有吗?净瞎说。”闻蕊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问她。   “脸色红润,表情柔和,还有——”她紧紧盯着闻蕊,促狭地问:“你说你刚刚问我 ‘这世界上自恋的人怎么这么多’时心里在想着的人是谁?当时你的脸上可是布满了红晕,这可是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闻蕊被她问的脸上红霞朵朵,却反驳道:“切,你小丫头片子恋爱过吗?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一样。”   “哼,你可别小看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电视台主播可不是吃干饭的,不敢讲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但是你那么明显的表情还是逃不出我的法眼的,”郝纹洁白的手指戳在下巴上,转了转灵活的大眼睛,“好吧,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猜猜,你刚才想的一定是——罗马列同志,对不对?”   看到闻蕊翻白眼,郝纹巴掌拍的山响,“果然,让我猜对了,对吧?不过也是,罗马列同志在N市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身份显赫,家世清白,聪明能干,英俊帅气……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良人就这样被你如探囊取物般抓在手里,就算是我,也要幸福的找不着北了。”   闻蕊看着忽然如市井村妇般呱噪的郝纹,怀疑地问:“我说你的小糖人儿真的是我大哥吗?我怎么觉得更像罗马列呀,你看你说起他的表情,真如思慕良人的怀春少女。”   郝纹被她揶揄的为之气结,“你真是——狗咬吕洞宾!”   “这话你已经说了第二次,我觉得你应该再补充点文学知识,要不然作为一个主播词汇如此匮乏可是要被观众诟病的。”   郝纹正要反驳,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来电显示,突然冲闻蕊甜蜜地笑,然后接通了,“喂,天哥啊,有什么事情?什么?上次的那个老人家同意被采访了?太好了,你在那等着,我马上带着栏目组赶过去。”   挂断电话,郝纹匆匆两口喝完杯中咖啡,冲闻蕊笑道:“既然你没法请我吃糖,那这次咖啡就请你买单了,反正你家罗马列同志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呀。”   “难道我自己就请不起你?”闻蕊站起来送她,却又对上郝纹的白眼:“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可是最简单的婚姻生活的哲理,哪天你参透了这个中真味,离幸福也不远了。”   郝纹说完,和闻蕊挥挥手,朝电视台赶去。   闻蕊看着面前郝纹的空位子,想着刚刚她接到大哥闻天的电话时候的甜蜜表情,参透生活的个中真味吗?她自己好像也没有做到。不过,可以看的出,她已经在努力参透了,毕竟,感情的事情哪能说淡忘就淡忘。   桌上的咖啡早已冷掉了,她端起来小啜一口,冷咖啡总是不复热咖啡的芳醇,招手让侍者续杯热咖啡,在等待的时候,她幽幽地想,或许郝纹说的是对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感情,大概只不过是自己在作茧自缚。   侍者重新送上了香气四溢的热咖啡,她抿了一小口,味道果然好多了。   她只是他的顺便   周末下班的时候,闻蕊接到罗马列的电话,此时她刚走到市府门口,罗马列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小蕊,该下班了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非语说她发现一家湖南私房菜馆,听说味道很不错的样子,我已经让她订了位子,等下过来接你。”   闻蕊挂断电话,罗马列欢快的声音一直回旋在她的耳边,想像他此时一定快乐的像个寻到宝的孩子,她就想笑。怎么会有人能活得永远这么开心,乐呵呢。   已经是盛夏,即使是傍晚的阳光也灼得人眼睛生疼,闻蕊一手伸到额前遮着光线,加速脚步准备快速地走向路对面的空地上等车,在她准备穿越横道线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小妹。”   她蓦然回首,晚霞中贾清明清瘦高大的身影立在道旁微笑着向她招手。   微怔片刻,她缓缓地走过去,放在额头上的手慢慢滑过鼻翼,顺带下一手的汗水。   大概是体质的原因,从小到大她总是容易流汗,即使是整天坐在那儿不动,也会满头满脸地汗水,记得很久以前,每到盛夏来临的时候,清明哥就常常一边帮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喊她水孩子,而这个时候,她都会羡慕地看着清明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算是再热的天气,他也不容易流汗,在周围人竭力甩掉全身汗水的时候,独他能施施然镇定自若地面对炎夏,一滴汗也不会流,后来在看书的时候,她看到了东坡先生的一句词,“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虽然是形容一个绝代佳人的,可是她却觉得用在清明哥身上也毫不为过。她也曾在他面前玩笑地讲起,当然以嘲弄的口气,而他只是无奈地扯扯她的头发,让她别闹了。那个时候她对他做再过份的事情,他也只会扯着忍耐地笑容望着她。   边走边想着,待走到了近前,她看着他淡然的脸庞,可能是光线的原故,能看到上面有稀稀落落淡淡柔柔的汗毛,落日的余晖晕染在他光洁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有种不健康的白,是那种从来没有运动过的苍白,好像在记忆中他就是这个样子。如果硬要她从眼前这个完美的人身上找荐的话,那么不爱运动大概是唯一的小瑕疵?以前他也不爱动运,就算是她耍赖硬把他拖到运动场上,他也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和同学们在运动场上奔跑如飞。那个时候正是动画片《灌篮高手》风靡校园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她的清明哥奔跑在篮球场上,她想如果有他在,什么樱木花道,流川枫都只能一边待着乘凉去。现在想来,那真是个从里到外都容易冒着傻气的年纪。   “你怎么会在这?”她淡淡问他,语气不复以往的尖锐。   仿佛不敢置信她的平和,贾清明先是怔了怔,然后盯着她的眼睛,思索了半晌,最后微微地笑,嘴里平平地吐出:“路过这里,就顺便想来看看你。”   哦。闻蕊心里苦笑,难怪。   曾几何时,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成了顺便了呢。记得曾经有段时间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甜得蜜里调油,除了上课的那段时间,她们的生活就从来焦不离孟,而现在呢,她已经成了他的顺便,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们要想再见面,就只能靠偶遇了,再然后是渐渐淡忘于尘世,慢慢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吃饭了吗?一起吃个晚饭吧?”他看着她,笑着问。   她亦笑着点头。   还是上次的那个本地菜馆。   她熟悉地为对面的他点了和上次一样的菜。   她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浇着厚厚的糖和酱油的一道道菜,第一次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甜腻。想想上次同样的这个地方面对同样的菜,她恨及一时的想法,其实哪来那么多挑剔啊,左右不过人的心情而已,你看人心多么奇怪,总是任由内心的喜好支配自己,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谢谢你。”   挑着根茄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对面的清明哥对她道谢,闻蕊抬头看他,见他双手放在桌上,一脸真忱地看着她:“我今天去了孤儿院,听姚院长说了你帮她的事情。”   哦,原来是这件事,她笑笑,继续戳着细细长长的茄子,不以为意的说:“姚院长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老人家,我帮助她,哪里需要你来谢,”她忽然扔下茄子,看着他,“你总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吧?你可千万别有这种包袱,就算不是姚院长,碰上别的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是的,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你总是那么善良。”他看着她,赞赏地说。   “这好像是这几年来你第一次夸我呀,承蒙贾教授夸奖,竟然让我受宠若惊呢。”自他和容琪在一起后,仿佛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他总是说她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难道真的是不爱一个人,连她的呼吸都是错的?   贾清明听她这样说,似是想辩解,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了,他看着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接了起来,电话那端传来容琪呼救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清明,你快回来,我好像要生了。”容琪喘着气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格外吓人。   贾清明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怎么会这么突然,医生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几天吗?还有,她呢?你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   不知道容琪又说了什么,贾清明迅速的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脸上有点难色,却仍是说:“小妹,对不起,容琪好像要生了,我要赶快回去。”   她点点头,刚刚电话中她已经听到了,“恭喜你,要当爸爸了。”她见他招服务员要结账,三两把把他推到门外,“快别磨忖了,她还在家等着你呢,账我会结的。”   看着贾清明急急忙忙走远的身影,她倚着店门,身上的某根神经像被撕扯般的疼,她的清明哥要做爸爸了呢,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可是这样的幸福,却与她无关,她紧闭眼睛,任由疼痛肆虐全身。顿了好久,终于舒缓过来,她走进店里,在服务员异样的眼神中走到收银台付钱,付完钱,回到座位上拿她的包,在转身的时候,看着桌上满桌子已经凉了的几乎未动筷子的菜,可惜的想,真是浪费啊,她和他坐了这么久,都在干什么呢?   旁边的服务员看到她一脸可惜的样子,笑着问:“小姐,要不要替你打包?”   她摇摇头,再可惜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需要丢弃的东西。   闻蕊再次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在她伸手想招计程车的时候,手机来电铃声响了,是罗马列:“小蕊,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他的声音,她顿时想起了下班时和他的约定,“我还在市府这边,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事情担搁了,忘了和你的约定。”她抱歉地说。   “没有关系,我正想和你说呢,我今天下班的时候公司临时出了点事情,也刚刚忙好。你在那别走,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了吧,我打车回去。”   “没关系,我已经在路上了,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安全的。”   没有等多久,罗马列的车子就到了,他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他今天竟然没有用司机。坐到副驾驶位上,她看着仍然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罗马列,“看来你今天真的很忙,竟然忙得连衣服也没有时间换。”   听到她有点玩笑的话,他通过后视镜看着她,很难得听她对他有这种轻松的语气呢。   他不禁笑了,“是啊,怕你等的急,一忙完就赶过来了,只可惜赶不上去吃湘菜了,非语说那家饭店是限时的。”   “没有关系,又不是以后没有机会了,反正来日方常。”   车子正好驶到一个红绿灯口,他踩下刹车,转头看着她,她正顽皮地用手拨拉着车子前方因紧急刹车而前后跃动的平安符,平平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平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   看着握在手上的那只宽大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她没有缩回手,任由他握着。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带笑的眼角。   车子里缓缓地飘着一首低沉好听的男声歌曲:   流浪是天生的本领   因为你越走越远   回忆是后来的故事   因为你回到原点   谁留下的伤痛的伤痕像年轮   在掌纹中刺透了单纯   谁借口坚持终究是天真   转过身的人怎么看懂   这条路若没有你只有尽头   哪里有天长地久   无畏是曾经的辛苦   因为你不解孤独   无辜是如今的残酷   因为你我当幸福   谁听信了风以为是离别的歌   在眼眶中淹没了快乐   谁借口是不经意的经过   错过的人岂知是犯错   这时光若没有你只有昼夜   任时针划过岁月   谁听信了风以为是离别的歌   在眼眶中淹没了快乐   谁借口是不经意的经过   错过的人岂知是犯错   这条路若没有你只有尽头   谁伴我天长地久   路尽头若没有你牵我的手   算不算天长地久   漫漫人生路上,谁又能伴谁天长地久?生活又不是拍电视剧,想怎样就怎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能是存在于诗经中的美丽传说。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日子总是存在的,就算和你一起走过的不是心里渴望的那个人又如何?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快乐的多数是安于世故,顺应命运的人。   她亦不过是个普通女子。   又如何能例外?   罗马列的春天(一)   非语送文件进来的时候,再一次看到罗马列坐在那儿乐呵呵地,笑得一脸傻样,她不禁再次翻白眼,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的第几次露出这么诡异的笑了,“我说罗马列同志,你的笑容还可以再白痴点吗?你再这样笑下去,会让人以为你神经出了什么问题呢,我看外面那些股东们都要忙着抛售手里持有的罗氏股份啦。”   罗马列闻言,索性抛开手里的签字笔,反正他今天心不在此,望着自己签在文件上的鬼划符般的名字,他继续乐呵呵地道:“哎,阿非,你说这个世界上最另人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非语看他如此,略微思索片刻,说道:“这个要因人而异了吧,如果是贫穷的人呢,最另他们开心的莫过于能过上富裕的日子,如果是富人们,莫过于他们又抓住了一个很有利可图的商机,姑娘们最开心的莫过于在最美丽的年华里得遇良人,小伙子们最开心的是有如花美眷宝马雕车陪伴,而我目前想要的是什么时候名下持有的罗氏股份能翻个倍,至于罗总你,不用问,一定是闻夫人又给你尝到了什么甜头。”   罗马列鄙夷地看非语:“我说你这女人真是钻到钱眼里了,你说你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然后又冲她伸出大拇指:“不过就冲在你越来越能揣测老板心思的份上,我会考虑多转让点公司股份给你的。”   非语看他高兴的样子,摇摇头,坐在罗马列对面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状:“说吧,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罗马列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目前对我来说,这世上最另人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被称为家属,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小蕊对我说,她们部门要组织旅游,说可以带家属,她问我可要去呢。”说到此,罗马列不由激动地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在阳台上做完晚间运动后,他回到房间靠在床上看报纸,眼角的余光一直扫着坐在梳妆台前的闻蕊,透过镜子的反视,他看到她一会微蹙眉头,一会又像在下定什么决心,最后,好像终于拿定主意的样子,回头期期艾艾地问他:“哎,我说,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他看到她回头,赶忙继续佯装看报纸,直到她问他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她:“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闻蕊盯着他手里的报纸,状作不在意地说:“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我们部门要组织一次旅游,说好了可以携带家属,不过我想你应该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吧。”   听了闻蕊的话,他倏地放下报纸,然后又好像觉得自己显得太激动的样子,他拿下眼镜揉着有些发胀的眼角,高兴地说:“怎么会呢,最近公司各项事务都井井有条,业务也蒸蒸日上,我这个做大老板的每天都闲死了,正愁着没处打发时间呢。”待心情平复好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翻身下床走到闻蕊身后把她搂在怀里,笑着说:“再说了,再忙也没有陪老婆重要。”   闻蕊看着镜子里罗马列一脸谄媚的表情,扑哧一笑,她捶着他放在胸前的大手:“花言巧语。”   听闻蕊如此说,罗马列不依地摇晃着拥在怀里的身体:“天地良心,为夫刚刚所说的字字都是肺腑之言,请娘子明察秋毫!”   闻蕊被镜子里撒娇作揖的罗马列雷得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其实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她靠在他的怀里,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脉动,她微微地笑,其实这样的感觉也挺好的,有人宠着自己,爱着自己,做为一个平凡的女人,她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罗马列在神往的时候,听到非语冷笑着尖酸地打击他:“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呢,原来如此,这么喜欢当家属,你肯定没有去过医院,在那儿,医生称呼所有病人的家人都是家属。”   罗马列跳了起来:“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这女人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啊,竟然敢当面如此诅咒老板,我看你是不想好了,”罗马列恨铁不成钢地指责非语:“我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当初我救你的时候还是一个温和娴静的弱女子,那时候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啊。没想到这才几年,你竟然胆大到如此地步,看来我得考虑一下作为一个老板我是不是对你太放纵了啊。”   非语对他的指责视若无睹,她耸耸肩,继续打击他:“你现在才明白啊,可惜已经迟了,谁让你一直要表现出一副好老板的样子啊,既然如此,我当然不客气了。”   罗马列看着面前自信的非语,她早已和当初来自黑暗地方的那个苦难女子判若两人,不禁欣慰的笑了。   看着他容忍的笑容,非语终于停止了指责,他永远是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可以隐忍不发,容忍她们各项无理的要求,仿佛她们再尖锐的话于他都是隔靴搔痒,无伤大雅。非语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仅仅因为闻蕊的“家属”两个字就笑得那样幸福,满足,好像世间最美好的便宜都被他占尽的样子,然而这笑容却深深地刺伤了她心里的某根疼痛神经,她忍不住残酷地想,罗马列,你的容忍也终有底线的时候吧?她非语是伤不了他的,毕竟,她于他不过是曾经萍水相逢一时好心救下的苦命的女人,在他的心里又算得了什么,她这辈子注定只能在他的身边默默仰望着,可是他也有他的命门,那个叫闻蕊的女人,早已经左右了他生命里所有的喜怒哀乐,终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这份执爱伤害的体无完肤吧?她会等着,一直等着,她就不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能如此淡定地容忍那个女人。   “阿非,阿非?”罗马列喊了两声非语,见她才反应过来,不由笑着说:“对不起,你该不会因为我刚才说的话生气吧,你知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唉,我现在能诚实地说出心声的对象也只有你了,幸亏有你,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憋疯了。”   非语看着一脸诚恳地向自己道歉的罗马列,拔拔耳边垂下来的发丝,状似不在意地笑笑:“怎么会,能得到你如此的对待,我感激都来不及,我还怎么敢不识好歹地怪罪于你,要是没有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非语这个女人。”   罗马列站起身慢慢踱到非语面前,拍拍她的身子:“你怎么能这么想,这些年你帮我的我都记在心里呢,你所拥有的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非语抬头,对上罗马列的眼睛,瞳孔黝黑,深邃,仿佛能吸人于无形,听说男人有这样的眼睛是最无情的,偏偏生在他脸上却让人觉得是那样的诚实多情,让人发自内心地靠近他,信任他,她不禁为刚才的想法自责,她怎么能有那么恶毒的想法呢?他给了她一个安全稳定富足的生活已经是对她最大的馈赠了,而她竟然还不知足的想要更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她非语竟然坏到了这个地步?自我厌恶地甩甩头,她笑着对罗马列说:“如果不是遇到你这样的好老板,我想我也不会有目前这样的生活,无论如何,我是很感激你的,当然,以我目前的能力,实在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口头祝你幸福啦。”   非语站了起来,此时罗马列已经重又坐在他的位子上,继续盯着他桌上乱七八糟的签名笑。   “阿列,你确定这周末要陪小蕊出去旅游?这周可是你和钟实进出口公司签定合作意向书的日子。”   罗马列听了非语的提醒,猛拍了一下后脑,“哎哟,你不说我倒把这件事给忘了。”然后他一脸诡计地看着非语。   被盯得发毛的非语摆手:“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啊。”   谁知道他竟然称赞地笑道:“真是知我者,非语也,我看这次的合约签定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你知道,钟实进出口这次的合作意向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随便略施一下美人计,我想钟实那个老实的多情种子还不被迷得五迷三道?”   非语鄙视他:“没有想到堂堂罗氏集团的老板谈生意竟然也要靠女助理的美人计,我看传出坊间,莫不要笑掉全城人的大牙。”   罗马列耸肩:“随便别人想喽,要知道,这也算是我为你争取到的福利,毕竟像钟实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到的,你可要抓住机会啊,逮到他这条大鱼,你得到了完美金龟,咱们罗氏也有了一个合作伙伴,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双赢呀!”   “这真的是你所想的?”非语认真的问罗马列。   罗马列点点头,看到非语认真的表情,复又笑了,“当然,一切的前提还是要你喜欢他,虽然就我个人看来钟实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非语点点头,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独留下罗马列转着手里的签字笔边熬时间边叹息,周末,唉,多么遥远的时间……   不过,周末,又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未知时间!   罗马列的春天(二)   旅游的前夜,闻蕊在客厅里把要带的东西装到包里,罗马列抱着个笔记本坐在一边,他一会抬头和闻蕊说让她别忘了把相机带上,一会又说是不是需要带把伞,过了好一会又问她有没有把化妆品公司送来的防晒霜装进箱子里,把闻蕊烦的够呛,“我说罗马列同志,你是自己没有手脚还是怎样?这儿可不是你的公司,我又不是任由你呼来喝去的万能助理。”   听到闻蕊不悦的报怨,罗马列放下怀中的笔记本走过来,边帮闻蕊收拾东西边报怨:“老婆,不是你让我到网上查一下关于这次出门旅游的攻略的嘛,你们政府这么大的单位还真小气,就让你们去个这么小的地方玩,在地图上简直找不到嘛,要我说至少也要出个国,就算去不了欧州,那东南亚各国跑一圈也还不错,偏偏让你们去什么绍兴沈园,听都没有听说过。”   闻蕊放下手里正准备塞进箱子里的衣服,鄙夷地看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朱门讲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吧,沈园哪里就如你口里的这般不堪,那至少也是个越中著名园林,千古爱情名园。”   罗马列闻言诚惶诚恐:“那是,那是,还是老婆大人高见,所以我已经把攻略都搞定了。”   闻蕊看他狗腿的样子,笑着接过他手里翻得乱乱的东西,把他推到浴室:“好了,好了,快去洗澡去吧,你在这儿真是越帮越忙。”   待到闻蕊终于忙好了,也洗完了澡躺到床上,已经在床上的罗马列悄悄地向她靠过来,闻蕊感受到游移在背上的不老实的手没有回头,只是啪地把它从身上打下去,“明天还要出远门呢,老实点。”   身后传来罗马列自信的低语:“老婆,老公我的体力可是很好呢。”   闻蕊转过身,看到罗马列躺在床上攥紧双拳向她显示锻炼的很好的肌肉,不禁笑场,捶他隆起肌肉的胳膊:“别耍宝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咱们的班车是不等人的。”   罗马列紧紧抓住搁在肩上的柔软的手,另一手环上闻蕊的肩,把她纳入怀里:“睡吧,睡吧,不逗你玩了。”   第二天一早,待到司机把罗氏夫妇送到市府门口的时候,机场大巴已经等在那儿了,看到姗姗来迟的二人,同事小张走过来:“好呀,就等你们夫妇了,我说罗总,真没有想到您这样的贵人竟然真的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呀。”   罗马列笑着说:“哪里,哪里,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家属么,还要感谢政府为我们这些作为家属的提供这么好的福利呀。”   他的一习话逗的众人哈哈大笑:“罗总真会说话,不愧是本城著名的年轻有为的大企业家。”   “真是谢谢诸位的高抬,敝人不过承祖上的光做点小生意,哪里比得人诸位做为政府公务员人前人后的风光,大家也不要叫我罗总啦,称我小罗就好。今天这里没有罗总,只有一个作为普通家属的小罗。”   大家在罗马列风趣的笑谈中登上机场大巴。   到了机场,去换登机牌的导游一脸欣喜地走回来:“哎呀,今天真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刚空姐跟我讲由于今天是航空公司的周年庆,咱们施行团被抽中幸运签了,所以我们由经济舱升到了头等舱。”   大家面面相觑,四顾一圈,都是一脸不敢执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可是周围也没见宣传啊。”   一向小心谨慎的办公室主任高姐疑惑地说出内心所想:“我说咱们一次普通的旅游,竟然坐头等舱,这传出去对政府部门的影响不太好吧?”   罗马列看了动摇的诸人一眼,咳了一声:“我说大家也别管了,咱们赶快上飞机吧,反正是幸运奖,是合法的。”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都欢欣地登上飞机。   头等舱里果然舒服多了,就连空姐空少也比平常坐的经济舱的漂亮帅气。   闻蕊和罗马列并肩坐在后座。看着前面欢呼雀跃又有隐约疑惑的同事们,闻蕊了然地看着旁边一脸镇定的罗马列:“是你做的,对不对?”   罗马列正准备为闻蕊调整身后的靠垫,听她如此问,装傻道:“什么事情?”   闻蕊撇嘴:“别妄图隐瞒了,就你那点小心眼还想瞒过我?难道不是你授意航空公司办的升舱?”   罗马列听到闻蕊如此肯定的语气也不再隐瞒了,笑着靠近闻蕊低声感性地说:“我还不是怕老婆受委屈嘛。”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听罗马列说出事情真相,闻蕊也没有多责怪他,只是说出心中的疑问。   “这不是怕影响不好,你不是常说,你们在政府部门的人最怕的是被贿赂嘛,我又是个商人,我怕万一说出来,到时候大家以为我动机不纯呢,唉,为夫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为了亲亲老婆,我容易么!”   闻蕊推开他撒娇般靠在她肩上的头,“你坐正了,注意点形象,怎么说也是堂堂罗氏的老板,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看你一世英名就只能用来扫地了。”   罗马列委屈地抗议:“不要,我今天不是罗总,只是老婆大人的小小家属。”   闻蕊实在拿靠在肩上的罗马列没有办法,她仰头对上他好看的眉眼,心里腹诽,这人怎么越来越厚脸皮了呢,以前还真没有看出来。   在罗马列对闻蕊的插科打诨中,飞机很快停到了萧山机场,然后又由旅行社的豪华大巴把闻蕊一行一直载到了沈园景点的门口。   众人终于看到“沈氏园”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皆一改之前的疲惫之色,在导游的带领下,走进了这个千古的爱情名园。   罗马列走进园里,看着满园苍翠的花草树木,“这就是传说中的沈园?也不过如此么,我看和咱们家的花园比也就这样。”   闻蕊正沈醉在沈园浪漫的氛围里,听他如此煞风景的话,不满道:“所以说你这样的商人整日只知道赚钱,哪里懂得欣赏这个中真味,到沈园来的人又有几人醉翁之意在景?不过是来寻一份千年流传下来的爱情神话而已。”   罗马列被闻蕊揶揄的不敢回嘴,只是四顾看了看,确实,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旅行团,其他都是三三俩俩结伴成行的情侣。   导游领他们来到了残壁前,残壁在经年累月的风霜雨雪的洗礼下已经遍布斑驳痕迹,然而上面的两阕词却仍然清晰如洗。其中右边一首是陆游所作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左边一首是后来唐婉和陆游的: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这里就是流传千古的两阕名词钗头凤,由著名爱国诗人陆游和他的表妹唐婉于南宋绍兴二十一年即公元1151年的春天所题,陆游和表妹唐婉本是一对恩爱小夫妻,后因唐婉结婚后一直不能生育,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陆母的逼迫下,一对恩爱夫妻就这样劳燕分飞,后来陆游又重新娶了王氏为妻,唐婉亦嫁给了同郡名仕皇家后裔赵士程……”   陆、唐二人的爱情故事在美丽青春的小导游口中仿佛自远古御风而来,带着南宋特有国破家亡的凄凉气息和活在那一方人力所不可控的水土下的无奈,众人听得入迷,仿佛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罗马列搂着闻蕊走到残壁前,看着墙上的两阕词,深深地叹了口气。   和众人同样沉浸在这场悲哀的情爱盛宴中的闻蕊听到他叹气,笑着问:“怎么,我们的大商人罗马列先生也终于被感动的惋惜了?”   罗马列低头看怀中的闻蕊,微点点头,又摇头:“是惋惜,只是不是为了陆游和唐婉,而是为那个早已被湮没于历史的荒野中的名仕赵士程。”   闻蕊诧意地抬头看着罗马列的脸,只见他看着墙上刻着的那阕钗头凤,脸上是很少见到的嘲弄的笑容:   “陆游不爱唐婉,一阕钗头凤,绝了唐婉一生的幸福!”   罗马列的春天(三)   罗马列转过头,看到有风掠起闻蕊墨黑的发丝,纷纷扬扬地拂过她白晰的耳畔,一丝一丝落在她的胸前,他伸手过去,温柔地把零乱的发丝拢到她耳后,直到露出她姣好的脸,然后拍拍微微发怔地看着自己的闻蕊:“其实男人痴情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拿不起又放不下,即使当初是在陆母的逼迫下休了唐婉,然而放弃了就是放弃,就算心中仍然对对方有爱,亦只能深埋在内心。陆游一生都在吟咏他这段爱情悲剧,就算是缅怀、是遗憾又能如何?可能抒发出这段感情他会觉得有所慰藉,然而受了伤害的又岂止是唐婉一人,比如活在陆游名声下的赵士程,甚至是和陆游白首一生的妻子王氏。你想啊,可怜的王氏一生,该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心里一直活着另一位爱人的丈夫呢?更何况,那份爱还昭之于天下!”   闻蕊是第一次真正地正视她的丈夫罗马列,看着他满腔愤慨地指责失情、失信、失爱于朋友亲人的陆游时的英俊表情,原来他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刻,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她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幽幽地抬头:“所以,就像晏殊在《浣溪沙》中所说,‘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临取眼前人’?”   罗马列惊喜的看着主动依偎到怀中的妻子,看她仿佛豁然开朗的凝视自己的明媚眼神,不由动情地搂紧怀中的爱人:“我的小蕊,总是太过于聪明……”   在这一方承载了千年遗憾的情和爱的残破石壁前,罗马列第一次和他亲爱的妻子身与心是如此的接近,灵与魂是如此的契合。   四周很寂静,有风吹过,拂起近旁如荫的垂柳,柳条柔柔软软地掠过紧紧拥抱着的那一对如花的情人,然后迅即撤退,仿佛不忍打搅他们。   闻蕊最先回过神来,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自罗马列的怀中挣脱,然后回顾后面,“咦,他们人呢?”   罗马列兀自回味无穷地看着她,状似遗憾地闲闲摊手:“谁知道呢,刚才还都在呢。”   “那我们还是赶紧跟上,没有导游,咱俩在这儿就只能瞎打瞎撞。”闻蕊焦急地说。   罗马列牵过她的手:“没事,你忘了我可是熟读过沈园攻略的,现在就由为夫为你作导游,带你领略这里的名花异草,奇情美景吧。”   闻蕊任由罗马列牵引着自己,两个人惬意地漫步在这怪石嶙峋的园林里,其实若不是氤氲了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这真的就是一个寻常的园林,然而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段从古至今另人惋惜遗憾的爱情故事,便也让整个园林沐浴在一份缠绵悱恻的爱情氛围中。   美好的时光过的总是很快的,闻蕊看了一下手表:“糟糕,已经过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高姐她们一行,会不会她们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罗马列安抚她:“别急,这么大的园子,够她们逛一会儿了,要是真急,我们就往出口走吧。”   两人走到诗境园里,长长的廊檐下挂着一串串许愿风铃,罗马列的高度正好能看到上面许愿的内容,“这个真有意思,咱们要不要也许个愿啊?”他停驻在其中一个挂着愿望的纸风铃前,看了良久,笑着对闻蕊说。   闻蕊的身高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罗马列看她勉强地踮脚,伸出一臂毫不吃力的挽起她,就着他的力量,闻蕊看到上面用很好看的字体写着:“亲爱的老婆,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撒谎的,以后我再也不藏私房钱了,我会悔改的,请你原谅我好吗?”落款是知错就改的痴情人。闻蕊忍俊不禁:“你说这个人会取得他老婆的原谅吗?”   罗马列点点头,犹疑地看向闻蕊:“说不定哦,毕竟私藏点私房钱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吧?”   “非也,非也,对于女人来说,男人藏私房钱那是夫妻生活的大忌,你说一个男人,没干亏心事干嘛要瞒着老婆藏私呢?”   看到闻蕊促狭地看着自己,罗马列惊吓状:“老婆大人明鉴,为夫可是清清白白,要不然以后就聘请老婆大人当我的财务总监吧。”   罗马列的话让闻蕊如避洪水猛兽般连连摇头:“算了吧,我才不要当你的财务总监呢,你的财务总监不是韩嘉言么?要是知道我要和她抢饭碗,她不活剥了我的皮才怪。”说到韩嘉言,闻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她向罗马列问出了长久地困在心中的疑问:“哎,我一直在纳闷,你说你收购了她家的公司也就罢了,可竟然让她当罗氏的财务总监,这一点我很困惑哦。”   罗马列看着好奇宝宝般的闻蕊,笑着说:“这个问题嘛,可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由董事会一致通过,而且她是主义的妻子,主义的心一向不在公司,那么由她的妻子掌管也无可厚非,而且嘉言本身也是财务专业出身,没有金刚钻,她也不敢揽瓷器活,罗氏可不是个小公司,任由人胡来的地方。”   闻蕊被罗马列说的只能不住点头的份,差点就成了点头虫了,最后她自己也发现了,懊恼地推罗马列:“要死了,我发现自从我和你在一起后,明显变笨了。”   罗马列笑道:“是么,那也算是好事吧?笨一点也不错,我就是喜欢你的笨。”   闻蕊看着洋洋得意的罗马列,翻翻白眼:“哎哟,我说你呀,堂堂大老板,怎么连好坏话也听不懂,我明明的意思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说和你一起的我变笨了,那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你更笨,天哪,天哪,你连这点都分不清,我真要为罗氏的未来担忧了。”   揽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闻蕊,罗马列也笑了:“我笨也没有关系呀,只要能记得爱亲亲老婆就好啦。”   风吹起风铃,响起清脆的鸣叫声,和着罗马列和自己的嬉笑声,闻蕊忽然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竟然隐约的期盼任时光就这样停驻吧,阳光,白云,微风,铃声,还有身后爱着自己的人,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纯净,温暖,另人感动。耳畔有呢喃的声音低语:“真好,如果时间就这样停驻就好了。”闻蕊回头,看到丈夫罗马列也是和自己同样的感动眼神,她回抱着他,头轻轻地抵在他宽阔的胸口,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吧……   结婚这么久,闻蕊却仍然不太习惯于和罗马列的温情,等到两人分开,她红着脸低下头,罗马列看她娇怯的样了,心里仿佛吃了蜜糖般甜,为了打破她的尴尬,他提议:“我们也去写个许愿风铃吧?”   闻蕊闻言,看着廊檐下那些迎风簌簌摇摆的风铃,微微摇头:“我看不需要,咱们这么快乐,又没有什么遗憾,有什么好许愿的?”   罗马列有些激动地看着她:“你真的是如此觉得吗?”仿佛要确认般地再次看了看闻蕊,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小蕊,和我在一起,你真的快乐吗?”   得到闻蕊的点头确认后,他用力把她扯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的额头,等到闻蕊觉得怀中人的异样激动的反应,用力推给开:“你疯了,这里还有别人呢。”   看着周围偶尔经过的情侣投向他们的了然的微笑,罗马列无赖地说:“看就看吧,能看到这世上最恩爱夫妻的亲热也算是他们来游沈园的一大福利啦。”   闻蕊故意离他几步远,然后回头打趣他:“真不害臊,你脸皮厚喜欢在大庭广众亲热也就算了,可别牵扯到我哦。”   罗马列委屈地追她:“不牵扯到你那让我去亲谁呀?”   闻蕊歪着脑袋故作思考状:“你可以去找别人啊,反正你这么帅,又有钱,肯定有很多美人儿心甘情愿在大庭广众任由你上下其手哈哈哈……”还没有说完,闻蕊就被自己的话给乐得笑弯了腰。   罗马列终于追上了闻蕊,他把她圈到怀中,挠桑着她:“好呀,坏丫头,我叫你作弄我,看你敢说,你再说……”   大概碰到了闻蕊的敏感带,她终于不堪忍受般笑着求饶道:“救命啊,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罗马列仍然坏心地挠她:“向谁喊救命呢?我可没有听到啊。”   闻蕊笑得几乎缀地:“呜呜,老公,饶命呀,为妻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罗马列伸手捞起几乎要躺到地上的闻蕊,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看你以后还敢再作弄我。”   闻蕊倚在他怀里,喘息着笑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没想到罗总还有这项绝招啊,真是让小女子甘拜下风。”   搂紧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罗马列的眼里漾着满满的幸福,此时他的心里已是乐开了花,他的小蕊,用那样甜美的声音喊出的那声老公一直绵绵不绝于他的耳边,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简短的两个字,简直让他如徜徉于美丽的天堂。   “哎哟,闻蕊,没想到你和你家罗总躲在这儿浪漫呢。”   两人回头,原来是小张找过来,“咱们大家都已经在门口集合准备到宾馆了,就等你们夫妻俩。”   闻蕊探头看外面,原来阳光已经快要落下去了,不知不觉她和罗马列已经在这儿打闹了半晌,不好意思地看小张:“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赶快走吧。”   小张看着紧紧牵着手的两人,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看着罗马列:“我说罗总,怎么样,咱们单位这次的旅游安排应该另你很满意吧?”   罗马列深深地点头:“不错,岂止满意,简直深得吾心,看来说政府是人民的父母这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不光解决我们的物质问题,连情感也照顾到了,真是让我深受感动啊,以后你们单位有什么需要罗氏帮忙的,就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了他玩笑般的话语,小张掩口笑道:“罗总,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反悔,闻蕊,你可要做证。”   三人说笑着来到门口,和众人会合后朝宾馆走去。   罗马列的春天(四)   宾馆并不大,临水而居,却很古朴,优雅。   洗完澡后的闻蕊着一件印着细碎花纹的薄薄的睡衣凭着刷上红漆的雕花栏杆,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高栏下面是一条长长的河流,是那种绕城而过的细细长长的,两岸即由石壁打磨而成的护城河,河流两边的各个青砖绿瓦白墙的民居前已经挂起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周围一片宁静,没有都市高耸云端的博然建筑,也没有灼人眼睛的闪耀霓虹,有的只有几分能听出人的呼吸的宁静,古城绍兴的夜晚,会让人忘了一切俗世红尘中的闲杂事等,以为那是很久很久前的事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是存在记忆里的还是发生在梦里。   而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有咿咿呀呀的歌声从沈园方向传来,在这寂静的空气里,能清晰的听到唱词的内容:   浪迹天涯三长载暮春又入沈园来输与杨柳双燕子书剑飘零独自回   花易落人易醉山河残缺难忘怀当日应邀福州去   问婉妹可愿展翅远飞开   东风沉醉黄藤酒往事如烟不可追   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 为什么重托锦书讯不回为什么晴天难补鸾镜碎   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 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空悲哀   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空悲哀,这样的夜晚听着这带着吴侬软语的歌声,分外缠绵悱恻,很容易就陷入情境中。闻蕊在黑夜里仰起头,天上是密密匝匝的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似乎能闪耀出各自的灵魂,这个世界上,人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有灵魂的吧?歌声,空气,甚至星星,比起这宇宙中数不清的点点繁星,人类又是多么渺小啊,短短数十年,却能生生上演出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快乐,幸福,痛苦,遗憾,曾经犹在耳畔的山盟海誓到转眼间就空悲哀的生离死别,你以为能让你疼痛一生的,说不定转瞬间就灰飞烟灭,一切终是敌不过时间的,久而久之,终会变成别人记忆里的尘埃。   罗马列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到闻蕊像个精灵一样的立在栏杆旁,透过室内的晕黄灯光,能看到她长及背的黑发被风吹起飞舞在夜色中,她仰头看着天空,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他却仍然觉得那里肯定比这夜色更让人沉醉,至少,让他。   他轻轻地走过去,揽着她的肩,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天的星星。   “星星真漂亮,对不对!”   闻蕊没有回头,任由他揽着自己,很自然的靠进他怀里。   “是啊,真漂亮!”   他看着她明亮的墨黑大眼睛,赞叹道。   闻蕊回过头,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罗马列,不悦地抬头,皱鼻指责他:“你骗人,你都没有抬头看天空,怎么知道漂不漂亮!”因为靠的很近,闻蕊的视线正对上一直低头看她的罗马列,几乎能听到他鼻间的浓重的喘息声,他忽然低低地笑,笑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分外好听,迷人:   “傻瓜,谁说我没有看,嗯?”   她继续张牙舞爪的指责:“你就没有看,就没有看,竟然还随口撒谎,骗子,大骗子……”   他小心的握住她飞舞的双手,黑夜里,洁白纤细的一双手握在他的大手里,是那样美丽,契合,让人动心,他细细碎碎地亲吻她的手指,温柔得仿佛怕伤着它们,待终于安抚住了怀中撒娇的女子,他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幸福地近乎叹息:“谁说我没有看啊,不是都在这里么?”   他忽然亲吻上她的眼睛,嘴里还在呢喃细数:“一颗,两颗,三颗,唔,数不清了,好多颗……”每数一下,他就亲吻一下,磁性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控制住闻蕊的心神,她就那样怔怔地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男人温柔地亲吻自己。   “哇,好亮的星星!”罗马列忽然伸出舌头,调皮地舔上她睁得圆圆的眼睛,她吓得倏地闭上眼睛,却因为他的如孩子般的顽皮笑了,长长密密的睫毛扑扇着,轻轻颤颤。她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烈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情境是分外的熟悉,仿佛曾经在梦里发生过一样。   看着怀里簌簌发抖的小女人,罗马列也忽然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五月的夜晚,弥漫着馥郁的樱花香气的阳台上,也有一个如精灵般的小女人冲着自己任性的索要星星,那个美妙的夜晚,曾经支撑他度过多少个不眠的夜晚,然而今天晚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忽然打横抱起她,引得她一声惊叫,他边走边俯下头吻上她尖叫的唇,然后在她颈边吃吃地低语:“小蕊,这个宾馆的隔音好像不太好哦!”   她怒睁着眼睛,想抗议,却又被他堵上嘴巴,抗议无门,只有继续怒瞪着他。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雕刻着龙凤图纹的大床上,身后的两只高高的烛台上燃着滴着红泪的蜡烛,隔着粉红色的软烟罗蚊帐,有风经过的时候,屋内烛火摇曳在蚊帐上,柔软得仿佛能沁人肺腑。   罗马列自闻蕊的嘴角吻上眉梢,双手轻轻地褪下她的睡衣,终于可以说出话的闻蕊伸手按着他的大手,嘴里抗议着:“不要……”   他好笑地看她:“不要?”   她不好意思地低语:“把灯关了。”   他看着扭捏的她,故作困惑地说:“关灯?可是这里只有蜡烛啊!”   看着他故意的姿态,她怒了,“那就吹蜡烛!”   他似乎被吓到般退出帐外,噗噗两声吹熄烛火,然后窸窸窣窣地进帐,只听到罗马列在喘息之余低低地抱怨:“可怜我没有花烛的洞房花烛夜……”   然后只听到闻蕊诡计得逞般的窃笑,“嘻嘻,当然要吹熄蜡烛,傻子,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在严打么,要和谐呀……”   “唔,要和谐么,那就不要说话了,安静点吧……”   “唔,唔,唔……”   满天星光下,摇曳的软烟罗帐里,偶尔传来嘴巴被堵住般的呜咽声,夹杂着另人脸红的喘息声,和着不知道从哪家窗户里飘出来的咿咿呀呀缠缠绵绵的女戏子的声音……   绍兴,这一个孕育了数不清的吴越文化,流传了道不尽的爱情神话的古城,今夜注定有人要不眠!   生活看上去很美   第二天一行人趁着上午半天的时间又逛了绍兴的古迹,早已被现代文化侵蚀的古景点像所有其他地方的古老景点一样,大家所图的不过是一个热闹。在古玩市场买了纪念品后就有旅游公司的大巴过来接他们,一行人意犹未尽地乘上开往萧山机场的大巴。   飞机刚起飞,闻蕊就躺倒在座位上,“哎,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原来出来玩比工作还累呀。”   前排的小张听到声音回头,笑着说:“小蕊,你不会吧,想表现也不看看时候啊,咱可都在这儿呢,感情就你爱工作,咱都是爱玩的人啊!”   一边的高姐笑道:“我说小张,你还别不服气,人小闻子还就是比你工作积极,你要加把劲儿,别整天围着男朋友转,男人重要,工作更重要,要不然年终绩效评比你可又是办公室第一了,还是倒数!”   小张被高姐打击的强烈抗议:“我说高姐,你这样说可不公平,人家小蕊是男人围着她转,我怎么可以比呀,当然要靠自己去争取了,是吧,罗总?”   听到矛头转向自己,罗马列严肃地说:“当然,听老婆的话,一切谨遵老婆的旨意是我的原则。”   前排众人被他的话逗得纷纷大笑,笑声中,罗马列低下头,看到闻蕊脸上罩一顶在绍兴古街买的蓝色印染碎花小帽,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此时她的下巴在剧烈的抖动着,可以想像帽子下面的的人是如何紧咬嘴角忍住大笑。他躺下去,贴近她,“闻小蕊,想笑就尽情的笑吧,硬忍着要得内伤的。”   闻蕊模模糊糊的夹杂着笑的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我说你怎么也不怕大家取笑你啊?”   “是取笑吗,我怎么听着像赞美啊!”   “厚脸皮……”闻蕊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声音了。罗马列看着帽子下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是睡着了吗?果然昨晚上太累了吧,想到昨天晚上甜蜜的种种,他轻轻握住她放置在座位上的手,伴随着她的温暖,亦陷入美好的梦乡。   晚上闻蕊正躺在客厅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看电视。   宽大的高清屏幕里在放《蜗居》,宋太太正在对朋友讲:“世界上就是你我这样自以为孺子牛的女人多了,男人才疯狂,我把他收拾体面了,他出去风光,别的女人看见他,又有风度,又有温度,马上就有了热度,哪想到背后有个女人操劳过度……”   “小蕊,麻烦把我今天新买的剃须刀拿过来一下,就放在客厅茶几下面的袋子里。”   闻蕊正看的津津有味,听到罗马列的喊声,她起身找到剃须刀,到浴室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丈夫正帅帅气气地立在镜子前,看到她,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帅的满室生辉。闻蕊不禁想,这样的人,在外面也该是有很多女人掂记吧。   “丫头,又瞎想什么呢?”罗马列敲着闻蕊发怔的脑袋。   闻蕊抬起头看着他,“我说,像你这样高大帅气又多金的男人,该不会外头也有小情吧?”   闻蕊一脸嫌恶的表情在罗马列看来分外好笑,他故作深思一下,“怎么突然这么想,小情人?嗯,让我来想想,倒是有那么一个……”话音未落,看到闻蕊骤变的表情已破功,他搂过浑身紧绷的她,哈哈大笑:“哎,我的小情人,从里到外,不就只有你一个嘛!”   原来他又在作弄自己,闻蕊气得狠捶他,“哼,花言巧语,要是被我发现你在外面偷吃,你可就死定了!”   罗马列从闻蕊的魔爪下逃脱出来,边拣起掉在地上的剔须刀边无奈地问:“老婆,你又在看什么恶俗电视剧呢?”   闻蕊看被自己成功作弄的抱头鼠窜的某人,终于笑了,她接过他手上的剔须刀,拿起浴室台上的修面刷帮他小心地刷上剃须膏,“喂,我说你干嘛晚上剔须呀,早上不又长出来了,还要再剔,多麻烦。”   罗马列正快乐地仰着下巴享受着她的服务,因为嘴上都是泡沫,不方便讲话,对于闻蕊的疑问只是微微地笑,他轻轻地捉住她沾满泡沫的双手,深情地看她。   看到他眼里异样的情素,闻蕊吓得抛开他的手,尖叫着跳开,傻子才看不出他想干啥,再不逃命,某人又要变身浴室色狼了,匆匆冲掉手上的泡沫,她朝他甩甩手上的水,“算了,不和你玩了,我要看电视去。要多学点招数,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看着她恶作剧得逞般潇洒离去的身影,罗马列无奈地和镜子里满脸泡沫的男人撇嘴,然后又摇摇头,笑着继续剔须工作。   闻蕊刚回到客厅,电话铃声就响了。她接起电话,原来是大哥闻天。   “哥,好久没有联系啦,你还好吗?”   “是啊,你现在是过上富太太的幸福生活啦,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哥哥!”   大哥半嗔半怪的语气让闻蕊啧舌,一向严肃沉默的大哥竟然也有如此幽默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犹疑地问:“大哥,你确定你没事?”   “死丫头,你这口气是诚心诅咒我是不?你老哥我好的不得了。”   看来大哥身上肯定出大事了,估计还是好事,她快乐地想。又听到大哥说:“小蕊,没功夫和你说笑了,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周四晚上是妈的生日,你可别忘了。”   闻蕊不满地反驳他:“哥,看你把我说的好像多没良心似的,我几时忘了妈的生日了?礼物都准备好了。”   “好,你没忘,不过,忘记妈生日这事儿你可不是干过一回两回了,哪次不是要我提醒你。”   这到也是,她还真的常常需要大哥的提醒,“是是是,我说老哥,你就是那戏里唱的感天动地的大孝子,我就是那万恶的不孝女!”   “又胡说什么呢,怎么结个婚还是没有改变以前胡搅蛮缠的个性,好了,好了,不听你瞎说了,我还有要紧事,先挂了。”   闻蕊不满地看着手里发出嘟嘟嘟声音的电话,切,这个大哥,一个老宅男有什么要紧事!   罗马列刮完胡须走到客厅,就看到闻蕊对着手里的电话挤眉弄眼,“谁的电话?”   闻蕊放下电话,对坐在身边的罗马列说:“是大哥的,打电话提醒我妈生日要到了。”   “哦,我在浴室里都能听到你的笑声,好像聊的很开心啊。”   听他如此说,闻蕊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哥看来很不对劲啊!”   “怎么说?”罗马列靠在沙发上,揽过拧眉沉思的像福尔摩斯般的妻子,看着电视里的广告,闲闲地问。   闻蕊调整下姿势,舒适地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和平常很不一样,怎么说呢,好像,好像是陷入了爱情中的人,对,就是这种感觉,难不成……”   闻蕊忽然从罗马列怀里跳起来的动作吓了他一跳,他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闻蕊,结果看到她一脸贼兮兮地对自己说:“难不成老宅男的春天到了?”   重新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闻蕊又拉到怀里,罗马列不解地摸着闻蕊的脑袋:“老宅男是什么意思?你这脑袋整天都在瞎想什么呀!”   闻蕊鄙视地看他:“亏你还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连老宅男都不知道。”   罗马列作出一副虚心倾听地样子,听闻蕊继续卖弄:“宅男就是那种整天坐在电脑前,连门也不想出的男生群体。以我哥的高龄,当然只能称作老宅男了。”   看到罗马列终于明了的样子,闻蕊又说:“不过这次我哥的声音听起来很不一样哦,他肯定是恋爱了,你说是谁能逮住他那颗高傲孤独的心呢,嗯,能逮住我哥的女人一定有着非同寻常之处,你想想啊,连大美女主播郝纹倒追他也不能悍动他半分……”   听到闻蕊喋喋不休地夸奖她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哥,罗马列酸酸地说:“是呀,你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看哪,没有哪个女人能配上他。”   闻蕊看他嘴巴揪得能挂上个酱油瓶了,终于停止了涛涛不绝地夸赞,好笑地说:“去,你不会连大哥的飞醋也吃吧。”   罗马列抱着怀中取笑自己的人,慷慨地招认:“是啊,不光你哥,我吃这天下一切在你眼里看来优秀的男人的醋。”   闻蕊仰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是很欢喜于他对自己的这一份深情,她甜蜜地笑弯了眉眼:“那你可要糟糕了,这辈子注定要活在醋海里,小心被酸死!”   罗马列慢慢地俯下头,就在几乎贴近她脸上的时候,嘴里喃喃地吐出:“那也只好认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某旅游景点的宣传广告,碧蓝的天空下,大片大片的紫蓝色小花迎风摇曳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仿佛每个花束中能蕴藏着一个美丽的奇迹,一对浪漫的小情人,徜徉在那片花海中,片尾慢慢滑出字幕,与爱相遇——薰衣草之都。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   惊见刍雨欣(一)   母亲的生日在罗浮宫的宴会厅举行。   闻蕊和罗马列赶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是宾朋满座。本城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了。看着这个由罗马列一手安排的生日宴会,闻蕊回头笑他:“这下子你在妈心里的地位又要不知拔高多少,我看我和大哥就算脚踩风火轮也是追不上你这份孝心啦。”   罗马列只是笑笑,等着妻子接下来的话。果然,闻蕊继续说:“有时候我在想,对妈来说所谓的孝心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让这满屋大多数互不相干的人齐聚一堂为她庆祝生日?我想应该是肯定的吧,你看妈笑的多开心!可是我却很怀念很多年前一家人聚在一起在家里烧一桌子家常菜,买只小蛋糕,我和哥哥围着爸爸妈妈的开心样子。生日难道不是要和亲密的人一起度过才有意义?可是如果我这样和妈表示,肯定要遭受她的唾弃。”   罗马列直到听完闻蕊的报怨,笑着说:“小蕊,你喜欢一家人围炉的温馨,可是妈却喜欢置身于众人的鲜花笑语中,只是各人想法不同而已,并没有孰对孰错之分,你总是想太多了,好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等会见到妈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听了罗马列的话闻蕊哭笑不得:“哎,她到底也是我亲妈,她的生日我当然是开开心心,难不成还悲恸欲绝?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啦?”   罗马列摸摸鼻子,真是女婿难为,想要老婆和丈母娘都开心,看来将是个艰巨的工程。   两人走到陈芳兰面前,一直忙着招待客人的陈芳兰回头看到她们,“小蕊,马列,你们来了,哎呀,马列呀,你们酒店的服务太周到了,还有你调来的这些服务员真是个个热忱礼貌,丝毫不让我费心。”   罗马列笑着说:“妈,那些可不是普通的服务员,都是罗浮宫很有能力的管理层,所以对于他们的工作能力你无需担心,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他们,总之,今天你是这儿的最佳女主角,你开心最重要。”   闻蕊看着因罗马列一席话笑得合不拢嘴的母亲,无奈地摇摇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母亲:“妈,生日快乐!”   陈芳兰接过女儿手上的袋子,看着面前笑语妍妍的女儿,有多久没有看到小女儿这样笑了,她很欣慰地想,真好,看来女儿的婚姻很幸福,当初自己的坚持是没错的。   看到母亲盯着自己看,闻蕊有点不好意思:“妈,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这是我托同事从老家带的中药,同事说她老家有个老中医,可神了,尤其是治疗心脏方面,我都找药店验过了,都说是不错的药,要是哪天你有时间了,我带你亲自过去找老中医看一看。”   陈芳兰激动地拉起女儿的手,眼角隐有泪光:“好,好,乖女儿送什么妈都最喜欢。”   看到母亲眼角的泪光,闻蕊忽然也觉得自己这几年是有些太过份了,母亲再过份,却仍然是生她养她的人,看着母亲满头的黑发,显然是染过,然而发根处却仍然露出几根刚长出的白发,再要强的女人也是要变老的,母亲身体不好,尤其是最亲爱的孩子还处处让她闹心,设身处地想,母亲这些年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吧。她的鼻子一阵酸楚,眼泪差点儿流了出来,她吸吸鼻子,尽量把眼泪逼回去。   罗马列看着紧紧相握的母女二人,一向水火不容的俩人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不容易了,他走过去,搂过闻蕊的肩:“好啦,好啦,今天是妈的生日,应该开心才是。”   本来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母女二人听他如此说,彼此相望,都笑了。   罗马列把自己的礼物递给陈芳兰:“妈,这是我从西藏活佛那儿为你请的菩提子,已经开过光的,助官运,保平安,小婿我祝你官运亨通,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陈芳兰惊喜的接过礼盒,眉开眼笑:“马列,你看你,替我办了这么大一个生日party就够了,还送什么礼物,这个菩提子是很难得的吧?你真是太有心了。”陈芳兰打开礼盒,看着盒中的一串古朴的褐色珠子,静静地躺在那儿,却让人内心油然生出敬意,盒上礼盒盖,笑着说:“其实我这个年纪了哪还要什么官运呀,保平安也就好了,能健康地看着你们小孩子们过得幸福,也就是做母亲的幸福了。”   “妈,看你说的,你这么年轻,叫我说仕途还远着呢。”   听了罗马列的话,陈芳兰脸上笑开了花。   闻蕊看着爱不释手地捧着菩提子的母亲,苦笑,母亲还是那个老样子,哪里有丝毫的变化。   这时候正好门口有陈芳兰的朋友进来了,她笑着和二人摆摆手,把礼物小心地交给旁边一直待命的服务生,迎过去。   看着母亲走远的背影,闻蕊对罗马列说:“你什么时候请的菩提子我怎么不知道,而且,我怎么没有?看来在你眼里,丈母娘比老婆重要呀。”   罗马列看着故作吃味的妻子,笑道:“你有了我,就是你最大的幸运了,还需要菩提子做什么?我就是你的菩提子,平安佛,你没事拜拜我,保管万事顺心,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小样,你就吹吧,你也不怕得罪了那些神明。”   “傻瓜,这个世界上哪来的神明,不过都是人自己臆造出来的。”   “那你还送菩提子给妈,还说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闻蕊停下脚步,看着罗马列,不解地问。   罗马列耸耸肩,笑道:“因为妈相信这些呀,其实很多事情都是看各人的心态,信则有,不信则无。”   闻蕊无奈地哂笑:“去,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亲热地揽过闹小脾气的妻子,在她耳边低语道:“总之我对你是句句真言,请老婆大人放宽心。”   毕竟是大庭广众的地方,周围还有很多熟悉的人,闻蕊挣脱罗马列,笑道:“谁管你真心假意,你还是注意点形象吧。”   罗马列终于放开了闻蕊,却不是因为她的话。他看着闻蕊身后的贾清明,颔首:“清明,你也来了。”   听到罗马列的话,闻蕊顺着他的目光转身,贾清明立在人群中的瘦瘦长长的身影落进眼里。   惊见刍雨欣(二)   “Hi,清明哥!”   贾清明看着闻蕊,几乎是依偎在罗马列怀里,脸上挂着来不及敛去的灿烂笑容,眉目弯弯,神采飞扬。她有多久没有对自己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的不设防?他凝神去想,心里暗暗去计算,然而太久了,久得他几乎算不过来。   “小妹,好久不见!”   贾清明对闻蕊温柔地笑笑,又和罗马列作了个男人式握手礼。   闻蕊向贾清明身后看了一眼,“怎么没有见到容琪姐?”   “她还在医院里,孩子出生后身体有点虚弱,多住了几天院。”   听了贾清明如此说,闻蕊才忽然想起来,是了,她的清明哥已经是做爸爸的人了。   “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很漂亮的小伙子。”   贾清明的口气就像所有夸奖自家小孩的爸爸一样自然,闻蕊看着他流露出的幸福样子,回头挽过罗马列的胳膊说:“老公,我们找个时间去医院看一下我的漂亮小侄儿吧,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小的小帅哥哟!”   罗马列回之以微笑。   “小丫头片子,又要去看哪个小帅哥呀?”   闻蕊抬头,看到大哥双手斜插着口袋,潇潇洒洒地向他们走过来,步伐轻快,面带笑容。看到大哥这个样子,闻蕊惊诧地差点捂住嘴,“大哥,我没有看错吧?你是我大哥?真的是我大哥?”   闻天走到妹妹身边,听了她颠三倒四的话,对罗马列笑道:“我这妹妹本来就不聪明,怎么着嫁给你后变得更不机灵了。”   闻蕊甩开罗马列的胳膊,转而扑过去搂过自家老哥,以威胁的口气道:“老哥,快老实说,是不是走了桃花运了?是哪家优秀的姑娘啊,小妹我可认识?”   被闻蕊扑了个趔趄的闻天无奈地看向罗马列:“妹夫,可不妙啊,我这妹妹不但不机灵了,还变得会胡言乱语了。”   罗马列看着抱着闻天撒娇的妻子,也笑着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宠爱表情。   看着罗马列对自己的小妻子纵容的表情,闻天翻白眼:“我说妹夫,女人是不能太宠的,要不然她会恃宠而骄……”话音未落,受到闻蕊一顿胖揍,闻天捂着捱揍的肩,对罗马列投以求救的眼神,然而后者一副作壁上观的闲闲样子让他彻底泄气,只能继续忍受自家妹妹的蹂躏。   直到接待完客人的陈芳兰回来,喝斥住在满屋客人里打闹的像两个孩子的二人,她对贾清明略微点了点头,又责备地笑着对罗马列说:“你怎么也不制止他们,就任这两兄妹在这儿耍,像什么样子。”   母亲的到来让闻蕊悻悻地放开自家大哥,但是却仍然不甘心,被罗马列拉到了身前的时候仍然瞪着他。   罗马列安抚地拍拍闻蕊的脑袋,笑着说:“好了,好了,别一副乍毛的小鸟模样啦,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把她大哥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神仙般的人物呢,现在倒好,见了面逮着人家就揍。”   闻蕊拨开罗马列的手,跳脚道:“这怪我吗,怪我吗,都是大哥啦,见面就讲我坏话,你讲讲我难道不够聪明,不够机灵吗?”   对于来自妻子的指责,罗马列无辜地摸摸鼻子,然后握住她挥舞着的两只手,赔笑道:“怎么可能呢,闻大小姐的聪明和机灵难道不是举世公认的?我可是一直为此引以为傲呢。”   看着妹夫和妹妹当着众人的面上演的深情戏码,闻天抖掉身上的一层鸡皮疙瘩,他转头问一直默默站立一边的贾清明:“清明,你说这结过婚的男人是不是最终都会变成老婆奴呀,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是这样对你老婆的。”   贾清明看着眼前打情骂俏的小夫妻二人,看来他们的感情——还真好。理智上他应该很替他们开心才对,这不是一直以来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他放在心头爱之宠之的小妹,终于有了自己的幸福归宿,眼前的罗马列,外表看起来无害,儒雅,贵气,体贴,应该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良人,而他又深深地爱着小妹……这样很好,真的很好。贾清明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清明?清明?”闻天问过贾清明后看他沉默着没有吱声,不由又连叫两声。   贾清明回过神来,看着紧紧搂在闻蕊腰上的手,笑着说:“应该没有几个男人对待妻子有马列这样的深情吧。”   听了他夸赞的话,闻蕊自罗马列的怀里扬起脸,看着贾清明波澜不惊的笑脸,“清明哥是不是太过谦了,谁不知道你爱容琪姐如生命,当年为了美人,你可是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要了呢,爱美人不爱家人,谁还能比得上贾教授!”   对于闻蕊揶揄的话,贾清明只当她开玩笑,正好宴席也开始了,服务员过来招呼他们入座。   闻蕊她们这桌当然都是自己的家人。看着桌上的众人,右边的大哥,对面的贾清明,还有爸爸,闻母早在宴会刚开始时就端着酒杯一桌桌去敬酒了,真没有想到,他们一家人竟然又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儿,看着大哥脸上的笑容,仿佛曾经所有的痛苦都像一场梦,然而真的是梦吗?可是她的心里那些丝丝缕缕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呢?桌上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闻蕊在叮叮当当的玻璃碰击声中,恍惚地想,直到身边的罗马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她回过神来看他,罗马列低头凑近她耳边说闻母让他过去和几个重要的领导打声召呼,闻蕊的眼睛一直跟着离开座位的罗马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回过头的时候,正对上坐在对面的贾清明,他的视线正好也不经意地瞥向她,她对他扬扬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然后喝尽杯中酒,而一向滴酒不沾的他,竟然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能彻头彻尾地摆脱自己对清明哥来说真的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吧!闻蕊看着对面因酒精而泛红面颊的男人,闻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一次她不再敬任何人,只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闻蕊,你做的很好,做的很好……   闻蕊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贾清明正伏在洗手池上,两手支撑着台上,沾着水滴的脸上一片苍白,嘴唇也发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的不像话,她走过去扭开水笼头洗手,边洗手边说:“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喽,何必把自己搞的如此模样?”洗完后扯过一张消毒纸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擦完手把纸巾准确无误地远抛到纸篓里,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狼狈的男人,伸出十指,笑着说:“你看,现在我已经记得洗完手后用纸巾擦手,然而睿智如清明哥你却连自己能不能喝酒也搞不清楚。”   贾清明终于收回双手,直起身子,他低头看着身边微笑着对他扬起纤纤十指的闻蕊,轻咳几声,然后亦微笑着扯着嘶哑的声音低低地说:“今天只是太开心了,就忍不住喝了点酒。”   “是吗?所以摆脱了我对于你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喽?清明哥,小妹真是对不起你呢,一直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你,直到今天才让你能喘口气,以至要你兴奋地喝酒庆祝,其实我应该早点醒悟呢,这些年因为我的纠缠使你受到的困惑,我深表遗憾,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知道我这样说,能不能让你更快乐点呢?”   闻蕊看着贾清明那张除了淡淡微笑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甩甩头走了。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待她走出洗手间门口后,他斜倚在洗手池边的墙上,消耗完全身力量的身体一点点下滑,五脏六腑是翻江倒海般的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正一寸一寸剥离,仅仅留给他一个空空的躯壳来承载那些空空落落的疼痛。   贾清明重新走到座位上的时候,罗马列已经回来了,他正和岳父闻放喝着酒,看到他,罗马列放下杯子,关心的说:“清明,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闻天也看到了他的不对劲,“真的呢,清明,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上医院?”   贾清明摇摇头,抚着胸口说:“不用,就是老毛病了,家里有药。”   虽然口气一副很轻松的样子,然而大家还是被他满头的汗惊吓到了,宴会厅内空调温度调的已经很低了,他竟然还流汗,闻放也不放心地说:“清明,那你赶快先回去吃点药吧。”   实在支持不住的贾清明苦笑着说:“闻叔,那烦请和阿姨说一声,我就先回去了。”   罗马列看到他站起来摇晃的样子,担忧的说:“你行吗?要不我送你吧?”   贾清明摆摆手,又看了桌上众人一眼,径自走了。   闻蕊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心里也隐有担忧,但是随即被挟菜给她的罗马列打断,又继续和大哥举着酒杯互相取笑。   宴会终于散场,待到送完所有的客人,闻蕊和罗马列也向闻父闻母告别,走出酒店,闻蕊忽然看到走在他们前面的闻天接完一个电话后就鬼鬼祟祟地朝停车场走去,她赶紧拽着罗马列紧跟在后面,闻天走进了酒店停车场,不一会儿,就见他的车子驶出来,路过闻蕊身边的时候,闻蕊清晰的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更另她惊骇的是——这个女人眼角眉稍都是那样熟悉!   她的心里升出一股寒意,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欣姐!?   一场误会   “怎么了?小蕊,很冷吗?”罗马列感到怀里的妻子战栗一下,低声问她。   “你看清刚才大哥车里坐的那个女人了吗?好像欣姐。”闻蕊的声音里透着不可执信的恐惧。   罗马列搂紧她,感受到她全身的紧绷,安抚道:“怎么可能呢,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就别吓自己了,再说了,世界这么大,长得相像的人多着呢。”   听他如此说,闻蕊也觉得有可能,不由为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怎么会把她想到欣姐身上呢,差点上演了一场惊魂记。   虽然心情终于平复了,但是刚刚阴森的念头在冷风飕飕的地下停车场里还是吓得闻蕊直往罗马列身上钻,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睛却止不住的东张西望,当一个人心中有鬼的时候,就会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诡异。   罗马列看到她的样子,笑了,温润的声音飘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驱散了周边的诡气,“没有想到你胆子这么小,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闻蕊被他的笑声撞了三分胆,稍稍挺起后背,她贴在他气息平稳的胸口,低低地抱怨:“男人就不怕鬼吗?为什么你见到她就那样平静。”   “我当然不怕了,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往雨欣身上去想,谁会像你,有那么丰富的想像力。”   这次闻蕊对罗马列语气里的明显取笑竟然没有任何反驳,她苦笑着说:“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就想把她当成欣姐,所以就这样自然而然反应出了,唉,如果她真的是欣姐该多好呀,我宁愿被她吓着。”然而闻蕊也深知这只不过是她内心的一个美梦,怎么可能呢,那个温柔善良解语花般的刍雨欣,早已离她们远去了,想到此,闻蕊的心里溢起满满的难过。   俩人坐到汽车里,罗马列为闻蕊系好安全带,拍拍她苦着的脸,“好了,开心点,就算不是雨欣,但是至少让闻天走出了情伤,不也是挺好吗?”   闻蕊点点头,想到今天见到的大哥,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这么开朗了,真没有想到,大哥会因为另一个女人振作起来,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还和欣姐长得一模一样,然而也正因为她长得像欣姐大哥才能接纳她吧,虽然闻蕊心里也为这个不知名的女人打抱不平,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只是个替代品,心里会有多难过呀。然而作为妹妹,她又为大哥感到庆幸,至少,他可以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慢慢走出那些伤痛。她看着专注开车的罗马列,想着假如要是搁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呢?要是自己不在了,罗马列会为了她伤心伤情?就算爱也要找个自己的替代品?呸呸,怎么会这么想呢,她可是活的好好的呢。   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妻子的罗马列看到她一会凝眉一会摇头,表情丰富的样子,不由好笑道:   “你又想什么鬼主意呢?”   闻蕊看着他扬起的好看的眉头,咧嘴说:“我啊,在想要是假如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也像我哥一样痴情,就算重新找情人也找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呀?”   “净瞎扯。”罗马列腾出一只手揉揉闻蕊的脑袋,“像你这样的小祸害是注定要贻害千年的,不然跑哪去?”   闻蕊拨好被罗马列弄乱的头发,不满地撇嘴。   “那我呢?那要是我不在了,你会怎样呢?”看着旁边气鼓鼓的像青蛙一样的小妻子,罗马列笑着说。   “哼,那我就找个比你帅的,比你聪明的,还要比你有钱的。”   罗马列意味深长的看着闻蕊挑衅的眼神,然后了解地点头:“哦,难度这么高呀,要比我帅,比我聪明,还要比我有钱,那我看你这辈子也找不着这样的人吧。”罗马列忽然郑重地看着闻蕊,把她唬了一跳,听见他吃惊地问:“小蕊,你不会是想间接告诉我你这辈子非我不嫁吧?”   “噗!”   罗马列看着前车挡风玻璃窗上被喷上的纯净水,耳边听到闻蕊如母老虎般的嘶吼:“罗马列,以后禁止在车上放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罗马列听来只觉得真是分外悦耳呀!   晚上闻蕊洗完澡走进卧室,罗马列正坐在床上看报纸,戴着他的黑色粗框眼镜,刚洗过还有点微湿的黑色额发附着在眼镜上方,显得像二呆子一样。闻蕊看他看得很投入,又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她忽然玩心大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刚抓住报纸一角想快速抽出,谁晓得被某人抓紧手腕就拽了过去,被压在被子上的闻蕊尖叫:“哎哟喂,罗马列,你这个怪物,难不成长了后眼?”   罗马列看着身下挣扎的人,咂咂嘴,好笑地说:“好呀,偷袭人的倒有理了,我看净是歪理,我来看看这个小脑袋里还装着多少坏主意。”他双手顺着她的脑袋慢慢滑到脸上,看着掌心里那张眉头紧皱怒目圆瞪表情丰富的脸,他慢慢靠近仔细观察,然后吞了口口水,赞叹地说:“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出同样一张可爱的面孔吧!”声音渐渐消逝在某人那双灵动的眼睛上。   湿漉漉的唇一路蜿蜒而下,被它扫过的地方就像着了火一样的灼烧,闻蕊浑身难受的扭动着,然而她的挣扎只能让某人更加疯狂。她低下头看着覆在身上手口并用的那张动情的脸,懊恼不该引火烧身。   罗马列从闻蕊胸口抬头,正对上她懊恼的眼神,他摇摇头自责:“老婆,该不会是在不满为夫的表现吧。”话音未落,倏地俯下头轻轻啃噬上绵软身体上的某处,这刺激的动作激得某人引颈嘶鸣,看着雪白悠长的颈项上那张极尽忍耐的脸,罗马列轻轻地咬着某人光滑的颈项,喘息着嘶哑的声音说:“老婆大人,为夫的表现如何?”   闻蕊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她怒瞪着那个在她身上玩火的罪魁祸首,该死的,故意想让她抓狂是吧,她狠狠地咬上罗马列的肩膀,在一声惨叫中翻了个身骑在他身上。   罗马列抚着印着深深牙印的肩,痛的龇牙咧嘴,看着身上得意地笑着的闻蕊,委屈的说:“老婆,你什么时候属小狗了。”   闻蕊伸手挠了某人某处一下,激起罗马列一声喘息,看着身下极尽忍耐的人,闻蕊眯着眼故作阴险的笑,然后突然出手掐上他的脖子:“哼哼,小样儿,床上手段很熟练嘛,说,都是和哪个坏女人学的?”   罗马列被掐的直吐舌头,待到闻蕊终于放开他,他摇头辩解:“哪有什么坏女人,要怪就怪老婆太好了,让我情不自禁。”说完,还朝闻蕊抛了个媚眼。   闻蕊哭笑不得地看着被自己紧紧压在身下的罗马列,故意撸撸没有衣袖的睡衣,尖细着声音道:“好呀,看你没有一点真诚么,哼,男人一花言巧语,准没好事,我看你这技术,估计不是一个坏女人,得有很多坏女人吧!”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故意扮作恶妇的闻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上睡袍的带子已经在刚才被罗马列压在身下的时候解开了,此时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胸部,罗马列舔舔口干舌燥的唇,艰难地开口:“老婆,就算是死刑犯在上刑场前也得吃顿饱饭吧?”   闻蕊狐疑地看着忽然开口的罗马列,这家伙又要发什么颠。任由罗马列抓过她的手延着他结实的胸膛一路直下,直到碰到赤热挺立的物体,她回头一看,某人的老二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头挺胸,闻蕊瞬间涨红了脸,收回双手紧紧捂着双眼,“不要脸!”   罗马列趁这个机会顺利翻身,“老婆,你用词不对哦,老公这明明是发乎情,止乎礼……”   这下没有容闻蕊再多作反抗,罗马列手脚并用心情愉快地把身下的美味大餐快速地吃干抹尽。   第二天早上,闻蕊是被罗马列吻醒的,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某人趴在脸上放大的眼,伸出巴掌,像拍蚊子一样干脆地甩到某人的脸上,然后翻身继续好眠。   罗马列捂着被拍的脸颊,委屈地看着沉睡中的小妻子,好嘛,他竟然娶了个野蛮老婆,然而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到某人睡足了伸伸懒腰睁开眼,看到一直手捂脸颊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的罗马列,不解地问:“怎么了,牙疼啊?”   罗马列翻翻白眼看着天花板,只能无语问苍天。   待到闻蕊一切都整理好从衣帽间走出来,罗马列站在穿衣镜前边打领带边说:“老婆,今天下班早点回来。”   “嗯?”   “咱们逛街去。”   “什么?”闻蕊看着罗马列,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指指自己,再回指他:“你说你和我一起去逛街?切,你有时间嘛,也不知道是谁,自从上次到绍兴回来就连天加班,忙得人影都不见呢,你还有空逛街?不会是罗氏没有生意了吧?”   罗马列拽过她的手指把她拉到怀里,“好呀,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原来都记在心里呢,准备和我秋后一起算帐是不?”看着镜子里笑得不怀好意的小妻子,罗马列深深地叹口气,“唉,看来咱们要早点找个接班人啦,到时候把生意都甩给他,咱们俩个找个山清水秀风光好的地方好好快乐的过咱们的二人世界。”   “切,谁像你呀,这么年轻想什么接班人,我可不要。”   “怎么能算早呢,咱们就算现在生出来,还不得培养个十年八年,唉,想想看,真是个漫长的过程。”   “切,十年八年就能把一个孩子培养成接班人?你想揠苗助长啊?”闻蕊说完鄙夷地看着罗马列,后者正看着她咧着嘴笑,这才知道又被捉弄了,一掌捶在他的肩上,“去,谁要给你生孩子!”正好捶在昨天晚上被闻蕊咬的伤口上,罗马列一个趔趄,咬着牙说:“哎哟,最毒妇人心!”   闻蕊得意的甩甩乌黑亮泽的长发,“活该!”   忍痛扯过骄傲得意的小妻子,罗马列笑着说:“真的,周六晚上罗氏和和钟氏有个合作庆祝酒会,我想让你参加。”   “什么?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种酒会。”闻蕊不悦的皱紧眉头,“再说,平时不都是你的万能助理陪伴你么?”   罗马列抚上她的额头,“乖乖,不要皱眉嘛,这样很容易变成老太婆哦。正因为平时都是非语陪同,所以这次才要找你呀,你不知道,钟氏的老板钟实,哦,就是上次咱们去的那个马场的老板,正在追非语呢,所以我要换个伴,这样也好给他个机会呀,要不然,非语又得跟着我应酬,哪来的时间招呼他。”   听他如此说,闻蕊总算了解了,“哎,你这个老板也算不错了么,连这个都为员工想到了,好吧,看在你如此用心良苦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这一回。”   听着善良的小妻子口是心非的话,罗马列满意地搂过她狠狠亲了口,看到某人又要反抗,他看看手表,笑着张口,闲闲的说:“我看某人再不快点,可是要迟到了!”   闻蕊扯过他的手腕,“天呀,罗马列,以后晚上休想再碰我!”   罗马列追到门口,看着拎着包如脱兔般飞跑下楼的小妻子,笑着大声说:“还有点时间呢,叫厨房帮你准备点早餐带着路上吃!”   照片风波   闻蕊下班刚走出大门,便听到一声汽车喇叭的鸣叫,她寻声看过去,罗马列正走出汽车驾驶室笑着向她招手,她走过去,看着穿一件黑色衬衫,脸上戴着个黑色墨镜的罗马列,噗的一声,“喂,你这副样子是准备待会去打劫么?”   罗马列摘下墨镜,看着自己身上合体的衬衣,不解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我觉得这衣服很好呀!”   “是呀,衣服是很好,可是配上你这墨镜还有黑色的车子,可不让人家想到黑手党么?”   话音未落,闻蕊就被罗马列敲着脑袋塞尽副驾驶座:“以后要禁止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八点档连续剧,瞧瞧你这脑袋里都学了些什么在里面,一天到晚胡言乱语。”   被罗马列三两下绑上安全带的闻蕊跳脚反驳:“你懂什么,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八点档也有八点档的趣味。”   “什么趣味,我看净是些恶趣味。”   嘿,这家伙,给他三分好脸还开染行啦,闻蕊斜睨着某人,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罗马列森森打了个冷战,“老婆,你在想什么?”   “我啊,在想——是不是要让你陪我看一个月的八点档!”   谁知罗马列听了竟然乐得眉开眼笑:“陪老婆看八点档?哎呀,真是敝人的荣幸,嗯,这主意不错,有助于增加夫妻感情,我看可行。”   切,这家伙,还真是刀枪不进。   车子停在百货公司地下停车场。   闻蕊跟着罗马列来到二楼女装部。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某品牌店里,营业员看到是罗马列,微笑着招呼了一声,又对在后面衣架上收拾衣服的一个女人喊:“艾姐,罗总来了!”   艾薇闻声放下衣服,迎上来:“马列,你来了。”打过招呼后看到他身后的闻蕊,笑着询问罗马列:“这位想必就是罗太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艾薇向闻蕊伸出手,微笑着说:“咱们可是初次见面呢,本来应该早点见的,可惜你们结婚的那天我正好出国有事。”   罗马列对一脸问号的闻蕊介绍:“小蕊,这是艾薇,我大学同学,你喊艾姐就行了。”   待到介绍完毕,艾薇吩咐人送上咖啡,闻蕊坐在沙发上轻啜着咖啡打量店内,看店面的装修即可见主人家的品味,她看向正和罗马列聊天的艾薇,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像电影明星般艳丽,却又没有那些人的脂粉气,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受到良好教养的女子。大概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艾薇朝她笑了一下,闻蕊顿时觉得满室生辉,百花绽放,这样的女人,大概生来就是要让其他女人忌妒和羡慕,让其他男人垂涎和仰慕的,她不由看向罗马列,看到他满面笑容的和艾薇聊着天,默默在心中冷哼,再老实的男人,碰到美女也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她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因为分神,一不小心,杯子从手里滑到桌上,她吓得赶忙用双手稳住。   “怎么了小蕊,有没有烫着?”听到声音的罗马列急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关心地问。   闻蕊缩回手,面对同样关心看着自己的艾薇,不好意思地摇头,“没事。”   罗马列吹着闻蕊被烫的有点红肿的手,责备地说:“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不注意保护自己。”   面对罗马列甚少有的责备,闻蕊心里腹诽,哼,小样,见了美女就拽起来了,不悦地缩回手。   罗马列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别扭,拉着她的手回头,笑着对艾薇说:“小艾,我上次看中的衣服呢?”   艾薇回头朝店员示意把衣服拿出来,接过店员递到手上的衣服,问罗马列:“这么华丽的衣服,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吗?”   罗马列笑着拉过莫明其妙的闻蕊,“我老婆第一次和我出席正式的公司庆祝酒会,你说算不算重要?”   罗马列接过衣服递给闻蕊,“小蕊,试试这套衣服合不合身。”没容拒绝,闻蕊就被罗马列半抱半推地送进了试衣间。待到他从外面关上门,闻蕊看着手上的衣服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穿上了。   闻蕊拉开试衣间的门,正和艾薇说话的罗马列听到声音回头,眼前一亮,看到一袭紧身小洋装衬托下的闻蕊如精灵般的可爱。   艾薇笑着对罗马列赞赏道:“马列,还是你眼光好,我当时还说这件衣服有点小家子气,没有想到小蕊穿到身上的效果刚刚好。”   罗马列得意的扬眉:“那是,我老婆身材这么好,穿什么衣服不好看,只是这件么,分外好看而已!”   闻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错,就是有点紧,太贴身了,她低声对罗马列龇牙:“你是不是在抱复我上次买给你的小号衬衫呀,这衣服我至少要减个几斤穿着才能不费劲。”   “是吗?不会吧?我明明记着你的尺寸的啊!”罗马列不相信的欺身上前,双手拢到她的腰上,“糟糕,是有点胖了,我记得你原来很瘦的呀!”   罗马列的话把闻蕊气得半死,这个死人,竟然在别的女人面前讲她胖,看回到家不要他好看。   看到闻蕊掐腰不悦地瞪自己,罗马列无辜地摸摸鼻子,赔笑道:“老婆,胖一点也不错,我看还是很漂亮的。”他又像求证般看着一旁的艾薇,“是吧,小艾?”   艾薇收到罗马列求救的眼神,笑着说:“是的呢,其实小蕊自己不说根本看不出来,很合身的,不过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修改一下,反正明天晚上才穿,在明天之前我保证把它改造的让你满意。”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得到了艾大设计师的承诺,那就是完美的保证。”罗马列刮刮闻蕊皱着的鼻子,“好了,开心点。胖点才好呢,你以前就是太瘦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艾薇看着罗马列极尽温柔地安慰着小妻子,不由心中暗笑,这个罗马列,想当初在学校里伤透了多少爱慕者的心,现在好了,总算是碰到克星了。   两人告别艾薇走出店面,闻蕊在前面走的飞快,罗马列紧走几步追上她,想拉她的手,却被狠狠甩掉,他不解地问:“到底是怎么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闻蕊回头,恶狠狠地说:“什么叫不像平时的我?我看你是见到了美人就挑老婆刺儿,哼。”   罗马列听到闻蕊酸酸的声音,噗地一笑,“小蕊,你刚才一直闹别扭,不会是在吃小艾的醋吧?”   “小艾,小艾,瞧,叫的多亲热!”   罗马列简直爱死了闻蕊吃醋的样子,他不顾闻蕊的反抗,揽过她笑着说:“傻瓜,你吃谁的醋不好,偏偏吃小艾的醋,你放心,把你老公打包好送给小艾人家也不会愿意要的。”看到闻蕊疑惑的眼神,罗马列解释道:“小艾可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哪能看得上我,人家有自己喜欢的人。”   “哦,原来是人家看不上你,那你看上她喽,也难怪,人家长得既美丽又有气质,还是名设计师,这样的女人该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吧!”   再理智的女人一旦钻进牛角尖,那真是一万张口也和她说不清,罗马列低叹了口气,然后俯下头一口气吻上闻蕊的唇,把她所有的不满都无声地吞到口中。   闻蕊被他吻的七荤八素,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罗马列才放开她,一脱离他的桎梏,闻蕊就红着脸跳起来发难:“你疯了,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却看到某人笑得如偷腥成功的猫一般:“我吻自己的老婆,怕什么!”   不愿意也没有办法,第二天早上,闻蕊吃过早饭照往常一样翻开今日早报,看着娱乐版上头版头条登着她和罗马列当街热吻的照片,照片清晰得能看到她深深陶醉在他的热吻中的激情样子。并伴有两条醒目标语:罗氏夫妻伉俪情深,当街热吻以示恩爱。闻蕊拿着报纸,想着今天全城人都会看到她和罗马列当街热吻的照片,不知道会议论成什么样。她蹬蹬蹬跑到书房叭地一声把报纸扔到罗马列面前。   罗马列诧异地看她:“怎么了?一早上就像个青蛙一样。”待他拿起报纸,看到两人的照片,仔细欣赏半天,最后称赞道:“不错嘛,现在的记者技术越来越好了,不过也主要是咱俩都挺上相的!”   听完他不着边际的话,闻蕊气得跳脚:“你还好意思说,我周一都不好意思到办公室见同事啦。”   罗马列拉过暴跳如雷的小妻子,端起桌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喝口水平平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没见那个谁谁,对了,谢霆锋和张柏芝,人家不是一天到晚在报纸上秀恩爱,咱俩这点怕什么呀。”   闻蕊被他的比喻搞得哭笑不得,“你还好意思和人家谢霆锋比,你怎么不去和陈冠西比呀?人家好歹是混娱乐圈的,你一个商人也好意思一天到晚在娱乐版上晃悠!”   “天地良心,我也只和你一起上过娱乐版!”罗马列随即又柔声安抚着闻蕊,“好了,好了,不要多想了,大不了以后咱们注意点。”   “没有以后!”闻蕊甩开罗马列的手,旋风般跑了出去。   罗马列看着某人怒气冲冲的背影,良久,低头又看着手上的报纸,一脸阴谋得逞的笑容。   初见邵逸仁   罗氏船运和钟氏进出口两大公司的鼎力合作,当然赢得了本城所有名门旺族的瞩目,锦上添花的事情大家总是乐于做的,故此,两家的合作酒会上几乎聚集了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闻蕊穿一袭得体的小礼服跟在罗马列身边,不时会有人过来打个招呼,罗马列便在旁边小声一一为她介绍,然后看她和那些人点头微笑,应对得体。   “好像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看到罗总的的妻子呢,坊间不是一直传言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吗?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你听谁瞎掰呢,这年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遍地都是,一个个都巴不得全世界人都水深火热,你说哪个女人嫁给罗总这样的男人还不得掉进了幸福堆里,你看罗总看罗太太的眼神,要说他们感情不好,打死我也不信。”   “就是,就是,你们没有看今天的早报吗?在那张被誉为旷世之吻的照片中,罗总和他夫人的笑容,要说没有爱,谁信……”   检查完厨房菜单的非语经过宴会大厅,听着周围公司的员工们纷纷议论着他们的老总夫妇,她的目光追逐过去,看罗马列不时和闻蕊交颈低语,前者体贴,后者温柔,两人之间的氛围几乎容不下第三人。她叹息,微笑,那个男人,终是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后,何尝不是件幸事。   “他们确实是一对很般配的夫妻!”   非语闻声回头,钟实端着两杯红酒看着她微笑。   非语接过他递来的红酒,笑着说:“钟总很羡慕?”   钟实看着面前这张美丽的面孔,完美的一如在任何场所见到她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任何破绽,“阿非,是时候该放弃了吧?”   非语看着钟实真诚的目光,轻啜一口酒,佯装不解地问:“放弃?放弃什么?”   “阿非,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面对如此直白的钟实,非语再也伪装不下去,她看着远处那道美丽的风景,心里有隐隐的痛:“钟实,你说,爱一个人是可以随便放弃的吗?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便也不是爱了吧!”   钟实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非语,看她的执着,她的冷静,她对自己的残忍。   非语忽然笑了,她拍拍钟实:“请不要用如此怜悯的眼神看我,我会很难过呢。”   “你错了,我只是在怜悯我自己,唉,我一直在想,罗马列何德何能,让你对他死心塌地至此!”   钟实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落寞,几分困惑,看他难过的样子,非语不是没有感觉的,然而她又能怎样呢,只能硬着心肠说:“钟实,我不想说抱歉。”   钟实无所谓地说:“你也不需要说,就像你所说的,爱一个人是不可以随便放弃的,你爱你的,我爱我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需要说抱歉。”   非语觉得有时候钟实简直就像另一个自己,他们之间的思维是如此相近,然而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她才能放任自己和他坦承内心吧。她和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来看看钟总和我美丽的助理躲在这个角落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罗马列携着闻蕊走过来,看到聊得好像很和谐的两个人:“钟总,今天我可是完全把非语交给你,就请你好好照顾啦。”   罗马列冲着瞪他的非语眨了下眼,笑着对钟实说。   钟实亦很上道地说:“那是一定的,荣幸之至。”   非语对罗马列的话颇有微辞:“罗总的工资买的只是我的工作能力,而不是我这个人吧,怎么能随便说把我交给别人,好像拥有我的所有权似的。”   罗马列笑对怀中的闻蕊笑道:“小蕊,你看看我这个助理多么牙尖嘴利。”   非语笑对闻蕊说:“小蕊,咱们罗总在家里是不是也这么霸道呀?”   他们主顾之间的轻松气氛也感染了闻蕊,她闻言微瞟自己的丈夫一眼,鼻子里哼一声:“他敢!”   短短两个字把非语和钟实笑岔了气,这下轮到罗马列抗议了,他摇晃着闻蕊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老婆,可以在员工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   非语和钟实闻言笑得更欢了,罗马列感叹地说:“我说你俩还真是绝配呀,连表情动作都是如此统一,要是不凑作堆还真是天怒人怨。”   非语对罗马列意有所指的话置若罔闻,笑罢对闻蕊说:“小蕊,走,我带你过去找点东西吃,待会酒会正式开始你会忙的没有时间吃东西。让这两个男人在这儿得瑟吧。”   罗马列看着走向自助餐台的妻子和非语,捶捶钟实:“钟兄,进展的怎么样了?我这助理可是不好对付。”   钟实深以为然:“是啊,连罗总都看出来了,我对她也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可惜佳人心中却另有他人。”   钟实说完看向罗马列,后者只是笑笑,看着远处的某人,叹了口气,“钟兄,对待所爱的女人,有时候是需要耐心的,不能急。”   钟实深有同感,看着远处的非语,端起酒杯和罗马列碰杯:“是啊,好在是值得的,来,罗兄,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   非语和闻蕊端着餐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边吃餐盘中的蔬菜沙拉边聊天。   “小蕊,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还适应吧。”   闻蕊点头,“还行,就是人太多,很多人都不认识。”   “以后见多了就熟啦,其实这城中真正有资格聚在这儿的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你让阿列多给你讲几次就记住了。”   “我们平时从来不讲这些,再说这次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来参加呢。”   “为我?为什么?”   看非语疑惑的样子,闻蕊笑着说:“你老板讲啊,为了他得力助手的终身幸福,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一次忙,所以我就来喽。”   原来如此,非语摇摇头,“这个阿列,也太多事了。”   闻蕊放下盘子,托腮看着非语:“其实我觉得你和你家老板相处的还真不错,你们之间的感觉很默契。”   非语听闻蕊如此说,急急地解释:“小蕊,你可千万别有什么误会。”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老板和员工关系好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闻蕊的口气稀松平常。   非语笑道:“我现在终于明白阿列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小蕊,你很通情达理,胸怀也很宽广。”   闻蕊笑笑,“怎样,我看那个钟先生很不错啊,又多情,又多金。”   “可能要辜负你和阿列的好意了。”   听了非语的话,闻蕊点头,“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并不喜欢他。”   非语苦笑:“女人是不是很不现实,总是太过于容易相信爱情,其实要是理智的想想,钟实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然而不爱就是不爱,有什么办法。”   闻蕊放下手中的餐具,看着非语,她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注意非语,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着一颗和她外表截然不同的柔软的心,她安抚地拍拍她:“没关系,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女人可以不爱,却不能勉强自己去爱,到头来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自己。”   非语点点头,突然笑着说:“小蕊,我觉得咱们之间的磁场倒是非常相像。”   闻蕊也表示赞同,两人相视而笑,在笑声中有种叫做友谊的东西在各自心中慢慢兹生。   闻蕊在掩嘴笑着的时候,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用极其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边。她和非语两人是坐在僻静的角落的,她朝旁边看看,这个角落里也只有她们二人,遂戳戳非语:“那个人你认识吗?”   非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你是说那个穿中性礼服的女人?”   “就是,她怎么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这边?”   非语看着闻蕊,促狭地说:“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啊?”闻蕊皱眉,“别开玩笑了,她是个女的啊?”   非语挑起好看的眉头:“我当然知道她是女的,可是谁告诉你女的就不能喜欢女的啦,我告诉你,她可是本城轰动一时的人物,赌王邵迁的三小姐,邵逸仁,她只喜欢女人,据说曾经因为一个女孩子差点被赌王逐出家门,不过现在赌王不在了,邵家已经全部落入她手中,所以她行事越来越嚣张。”   听了非语的介绍,闻蕊再抬头看过去,邵逸仁已经走了,闻蕊心里有点毛毛的,总觉得这个女人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   有员工过来找非语去确认一下接下来要举行的签约仪式,非语抱歉地看闻蕊,闻蕊笑笑,“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我又不是客人,还要你专门陪同啊。”   “你可比这儿的所有客人都重要多了,我只要招待好了你,还怕阿列不感激涕零地对我。”   闻蕊看着远去的非语,果然近朱者赤,她和她老板讲话的语气都如此相像。   推开餐盘,看到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了一粒米粒大小的沙拉酱,闻蕊问了一下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她走进洗手间,用纸巾沾着少少的水,一点一点处理掉沙拉酱,整理好衣服转身,吓了一跳,邵逸仁正抱胸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脸上挂着莫可名状的笑容。   极盛之夜   闻蕊走过邵逸仁身边,只见她突然调整了一下站立姿势,伸出一只手臂慵懒地斜搭在门柱上,却正好堵住了整个出口,闻蕊看着搭在门柱上的那只手,在黑色条纹礼服映衬下是那种近乎透明的阴冷的白,能明显看到里面汩汩奔流的血色青筋。她转头看着手的主人,后者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事?”闻蕊问。   邵逸仁摇头。   闻蕊看着邵逸仁,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喜欢她的眼神,只觉得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洞彻一切般,带着微冷笑意的眼睛里,漾着一丝怜悯。她伸手推邵逸仁的胳膊,因为不悦,已经暗暗使了很大的力气,然而对方却纹丝不动。   “请让开!”   闻蕊的声音已然动怒,邵逸仁终于撤回手,狭长的凤目直视着暴怒中的闻蕊:“啧啧,脾气很大么。”宽厚的女中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意味,话音未落,邵逸仁的手指已经搭上闻蕊下巴,像看猎物般仔细端详她。   闻蕊吓得后退几步,避开邵逸仁的手指:“你想做什么?”   邵逸仁抽回落在半空中的手指,欺身上前:“怎么,你很怕我?”   闻蕊瞪圆眼睛不说话,这个行为乖张的女人,莫非真如非语讲的那样……   邵逸仁看出闻蕊眼中的嫌恶表情,终于后退了,双手重又抱胸,淡淡地说:“放心,我又不会对你怎样,我只不过想看看,让大家都爱之不及的闻大小姐,到底有何等魅力。”   “不知道现在邵三小姐有没有看出我太太的魅力呢!”   正处在诡异气氛中的闻蕊看到罗马列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从来没有像此刻般高兴,罗马列向她伸手,她急步走过去,被他纳到怀中。   邵逸仁看着以保护者姿态出现的罗马列,“原来是罗总,果然是伉俪情深,竟连老婆到女厕也紧紧跟随。”   “没有办法,总是会有很多意外出现,让人不得不防——比如,像邵三小姐这样。”罗马列紧紧搂着闻蕊,平淡的声音下是低低的警告意味。   邵逸仁微微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清脆的响指:“怪不得坊间都说罗总很护内,这样看来,倒也真如此,罗太真是有福之人。”   “多谢夸奖,只不过似邵三小姐刚才这般对待别人咄咄逼进的行为,实在让人觉得有欠高尚。”   邵逸仁乜斜着眼看罗马列,轻哼一声:“罗总所言甚是,然而高尚从来和卑鄙只一线之隔,所以有时候你我总是不太容易分清,我说的可对,罗总?”   闻蕊听着罗马列和邵逸仁的对话,只觉得这两人明明说着很客气的话,却让人觉得每句话中又都隐有含义,她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从来没有听罗马列说过和邵逸仁有什么交往,然而,看此时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又好像熟知彼此。   罗马列看着邵逸仁挑衅的眼神,他环顾四周,笑笑,“这儿好像并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来者皆是客,三小姐,我们还是回到宴会厅吧。”   邵逸仁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罗马列和闻蕊一眼,作了个先行的手势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她走得不见影儿了,闻蕊深深吐了口气,拍拍胸口:“她总算走了,从来没有见过气场这么奇怪的女人。”   罗马列笑着看她:“怎么,连你也害怕?”   “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她看人的眼神好嚣张,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却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看你,让人心里怪渗的慌。”   “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罗马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蕊摇头,不解地看神色有点不定的罗马列:“怎么,你以为她会和我说什么?   罗马列拍拍闻蕊:“好了,快别多想了,不过是一个陌生人,非语一直在找你呢,外面仪式快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吧。”   闻蕊和罗马列到宴会厅的时候,看到非语正在焦急的向这边张望,看到他们,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罗马列一眼,见后者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方才舒了口气,快步走过来:“阿列,小蕊,就等你们俩了。”   客人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钟实已经代表钟氏坐到了主席台上,罗马列和闻蕊低语一声,也走到主席台上,在司仪的主持下,顺利的签完约,然后站起来和钟实象征性地握下手,当两个男人有力的手掌紧紧相握,两大公司的合作就这样开始了。台下的客人们都纷纷热烈鼓掌。   站在人群中的闻蕊和众人一起欣赏着台上那两个握手的男人,几乎站在这座商业之城最顶端的两个男人,有着优雅的气质,笃定而又从容的神情,同时耀眼地立在镁光灯下,像两颗明珠,点燃了这个极盛之夜。   在人群中看着主席台上的闻蕊忽然听到司仪喊出了她的名字:“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们一起来欢迎我们美丽迷人的罗总夫人为今天顺利举行的签约仪式倒上第一杯庆祝香槟。”   主席台正前方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水晶玻璃杯砌成的香槟树,非语笑着把呆怔的闻蕊推上前去。   罗马列走到闻蕊身边,对她示以鼓励的笑,接过宴会服务员递过来的已然打开的香槟,放在闻蕊手上,他的手并没有撤回,而是护着她一起把香槟浇到水晶玻璃杯里。   空气很安静,白色的香槟伴着淙淙的流水声一点一点流淌到透明玻璃酒杯里。太过于安静的声音反而让闻蕊的心里有几分紧张,她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长长的玻璃瓶身。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罗马列微微一笑,托着酒瓶底部的大手往上游移,连闻蕊微凉的手掌一起覆住,另一手从背后环着闻蕊柔软的腰,这样的姿势看在观众的眼中,真是别样的温馨。等到他们倒完一瓶后,钟实等人都把服务员递到手里的香槟纷纷倒下去。   韩嘉言看着偎依在罗马列身边笑容浅浅的闻蕊,只觉得那笑容分外刺眼,她忿恨地想,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终于慢慢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她一直注视着他们,直到罗马列被生意伙绊住,剩闻蕊一个人的时候,她端杯香槟走过去。   “怎么样,作为罗太太,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如何?”   看到是她,闻蕊笑笑:“我是不是应该说高兴的不得了呢?”看着已然变了脸色的韩嘉言,闻蕊反问:“那么你呢?你不也是罗太太,这个中滋味怎么还要问我?”   韩嘉言自嘲地笑:“我怎么敢跟你比,我费了那么大劲嫁到罗家,得到的不过只是个财务总监的虚位,而你,当初要死要活地巴着一个穷小子不放,对罗马列的追求视若敝履的闻大小姐,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却几乎得到了整个罗氏的荣宠,闻蕊,对你,我其实一直不敢小觑呢。”   韩嘉言鄙夷地看着闻蕊:“我还以为你能坚持多久,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不甘于安份了,不过,也难得你的这份欲擒故纵的招数,竟然能骗得罗马列团团转,我不得不相当佩服。”   “嘉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想当初你为了贾清明可是寻死觅活,没成想这才多久,已经和罗马列表现得鹣鲽情深,我想你早已把你那个可怜的初恋情人抛到九霄云外了吧,当然,也不能怪你,毕竟罗夫人这个头衔可是带着无上的光环呢。”   闻蕊听着韩嘉言酸酸的口气,笑道:“是啊,我现在发现,罗太太这个称谓还真不错,想必当初你也是这样觉得吧,若不然,也不会在刚结婚不久就选择了离婚嫁进罗家,当然,对你来说,做罗家的媳妇,总比做闻家的媳妇有前途。其实我也应该祝贺你,你说对不对?”   韩嘉言气得发抖,她紧紧握着酒杯,“闻蕊,你别欺人太甚,若不是你,我何至于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况,你们闻家兄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总有一天你们会遭报应的。”   闻蕊苦笑着看拂袖而去的韩嘉言,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碰到自己都要这样一副恨恨地表情。从侍者手上拿过一杯酒,闻蕊走到人迹少至的窗边,轻轻掀开华丽厚实的天鹅绒窗帘,窗外面已然是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明灭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为这座商业之城增添了几分温暖的人间烟火,再回头看室内,衣香鬓影,流光飞舞;影影绰绰,觥筹交错。   真是好一派繁华满室其乐融融的极盛之夜的!   你幸福时我微笑(非语番外)   你听说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吗?   把一只青蛙放在开水里,它会马上跳出来,而把它放冷水里,再把冷水慢慢烧开,青蛙就会因为察觉的晚,而来不及反应,最终会被烫死在里边。   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我一直以为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残忍,同时也无趣地想,怎么可能呢,除非那只被烫死的青蛙是只傻青蛙,如若不然,它怎么会没有察觉?   然而有一天,直到我遇到一个人,我看他用同样的手段,慢慢地,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去套牢一个女孩的心,忽然就明白了,如果有一个人,经年累月,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可以为你站成一颗挺拔的树,化作一缕轻柔的风,为你遮风蔽雨,对你温柔呵护,与无声处默默的关怀照料,便纵是铁石心肠,也要被融化在这份处心积虑的感情中吧?   当然,这人的手段,非关温水,而是一份漫长时日里,隐忍的爱。   我第一次见到阿列,是在流光飞舞,一个气氛很适宜旅人停泊的民歌西餐厅。我曾经走过很多地方的西餐厅,都只是匆匆过客,直到遇到流光飞舞,独独为它而停留,可见我是多么喜欢它。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午后。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正是百花竞放、风送花香邀三五好友走马赏花的好时光,我独坐在舞台上,慵懒地唱我最爱的歌。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拨着怀中的古筝,低吟浅唱之际,闲闲看偌大餐厅里空空荡荡寥寥无几的客人。便是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阿列。   那并不是一个很醒目的位置,我却一眼看见了他。不是因为他沉熟稳健的帅,也不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荣贵之气,我看他,只是因为他在看一个人,一个把自己沉浸在无尽愁绪中的女孩。我从来没有见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似他这般,有深深地渴望,满满的怜惜,还有一份说不出的淡淡伤怀。   后来等我一曲喝完,到后台收好古筝出来,女孩已走了,而他却仍坐在原位,怔怔盯着餐厅的大门。   嗨!   我走过去,施施然立在他面前,直到他转头看我,对我微微一笑。他的瞳孔黝黑,深邃,仿佛能吸人于无形,听说男人有这样的眼睛是最无情的,偏偏生在他脸上却让人觉得是那样的诚实可靠,柔情蜜意。   可以请我喝杯酒吗?我问。   他点头。   我轻啜着蹲来的酒,看他。   你的歌唱的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我笑着看他,歌名?亦或人名?   看我打趣的样子,他又笑了。揉揉好看的眉头。似无奈,又好笑。   如果你问的是歌曲名,那么是流光飞舞,如果你问演唱者的名字,请容我正式介绍一下:帅哥,我叫非语。   非,即不,非语,即不语,所以,你不想与人交流?他肯定地看着我说。   你是学心理学的?我问。他摇头。   你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听歌吧?我说。是为了看人!我笃定地说。他点头。   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女孩,美丽,智慧又充满活力,从不畏惧任何的困难,为了所爱的人,燃烧出最灿烂的热情,从来不会去想会不会灼伤了自己。   我听他神往地诉说心中的女孩,该是怎样的心爱,才能用那样甜蜜的语气深情描述。我忽然间觉得很妒忌那个女孩。   她爱的不是你?我了然地问他,他明亮的眼眸霎时就黯下去。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等,总有一天,她会爱上我。   我听他近似自我催眠般的声音,笑了。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后来他又来流光飞舞几次,次次是因为那个叫闻蕊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锁着他的那个美丽任性的小姑娘。   我在高高的舞台上怀抱古筝,低吟浅唱地看他。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然后有一天,他对我说,他以后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因为他心爱的小姑娘又流连到别处歌厅。   我笑了。   我从一个地方流连到另一个地方,是因为要躲避一个人。   他从一个地方流连到另一个地方,是因为要追逐一个人。   她从一个地方流连到另一个地方,是因为要遗望一个人   我们三个人的人生,还真是追赶跑跳般的合拍。   我说,我跟你走吧。他看我,竟然点头。   后来,我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N市的人们只知道罗氏船运多了个美丽助理,却不知道,从此N市也多了个娱乐巨头。   我帮着他收购了一家又一家酒吧,KTV,甚或各种极其复杂的娱乐场所,这一切为的不过就是一个为了遗忘,纵情肆意的女孩。   我曾经问他,值得吗?付出那么多,得到的却是一天天的日渐憔悴,值得吗?   他没有回答,那坚定的眼神却已是最好的回答。   何其幸运,他最终还是抱得了美人归。   那段时间,也是钟实追我最猛烈的时间。在阿列最幸福的日子里,曾经笑着对说我,阿非,钟实爱你,连傻子也能看出来。   我看着他,一个享受着俗世红尘中最普通幸福的男人,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难过,可是我不能说出口的是:   阿列,我喜欢你,你看出来了吗?   我费尽心机逃离一个人的爱情,却又在这千方百计到达的地方遭遇了所爱。似这般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我仰望天空,上天,你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呢?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关系,爱一个人,不就是要让他幸福吗?   他幸福的时候,我微笑。也很好。   我看着他和她,真的以为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然而一切在那个极盛之宴的夜里,都改变了。   当我玩笑地告诉他,他美丽可爱的小妻子,连女人也被她吸引呢。我告诫他守护好他的小妻子,他先是笑,直到我说出那个始作拥者邵逸仁的名字,他的脸色突变,面带恐惧。我看他行色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生生地长出不安的幼苗。   都说美丽故事的开始,悲剧就在倒计时。   他们的故事,也会吗?   禁忌之吻   闻蕊走进办公室,见到同事们一个个都用羡慕的眼光看她。   小张拿起桌上摊开的报纸怪声怪气朗读:“罗氏夫妻伉俪情深,当街热吻以示恩爱!”   闻蕊走过去扯走报纸,顺手敲小张脑袋一下:“一早上捣什么乱呢。”   小张任凭她夺走报纸:“怎么样,和咱们罗总当街热吻够刺激吧,来,说说看,咱们罗总的吻技是不是像他人一样帅气?”   旁边同事接口:“那还用说?你没看小闻子一脸陶醉的表情。”   “唉,这下不知道要让多少女人心碎呀!”   “切,你这话说的,难道不上报就没有人心碎?毕竟罗总和小蕊早结婚了,就算不在报纸上秀出来,但是人家在家里关起门指不定多恩爱。”   “这你就不懂了,你不见刘德华和朱丽倩结婚事件曝光的时候多少女FANS心都碎了,可是在此之前人家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难道那些女FANS心里竟真的不知道吗?可见亲眼看着和心里想的总是两码事。”   “哟,小李,你这么有感触,该不是也暗恋咱们罗总吧?你这可不对了啊,要知道,同事夫,不可戏,小心小闻子醋海翻波,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让闻蕊涨红了脸,可是八卦是女人们的天性,她又能奈何呢。无奈地看着嘻嘻哈哈的同事们,故意作悍妇状:“小李,没有想到你对我们家罗总这么惦记,行,我晚上回去会帮你转告他,要不要帮你安排一场偶像见面会呀!”   “糟糕,小李子,你要倒霉了,你没事惦记谁不好,偏偏打人家罗总主意,这下可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以罗总护妻的程度,估计你会被全城封杀了。以后出去可别说认识我啊。”   被称作小李的女孩子故意抖擞一下,扑到闻蕊身上,尖着带着哭腔的嗓子,拖着充满戏剧的腔调:“罗夫人,饶小女子一命啊……”   高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室人都看大戏般围着小李和闻蕊,诧意道:“这一大早又上演什么好戏?”   看到领导来了,大家作鸟兽散,高姐对走到位子上整理文件的闻蕊说:“小蕊,新来的副市长明天就要到位了,你先放下手头工作,暂时充当他的临时助手。”   高姐话音刚落,办公室又炸了锅。   “哎,对了,听说新来的副市长又帅又年轻,冒似是个红二代,而且家庭背景颇为显赫。”小李八卦的说。   “不会吧,这你也知道?消息来源可靠嘛?”   “那当然,”小李得意的说:“我八卦小天后的名声可不是浪得虚名,前两天和档案室的小汪喝下午茶的时候听她说的,消息肯定如假包换。而且,重点来了哦,他——还——未——婚!”   听了小李笃定的话,大家不乐意了,纷纷冲高姐报怨:“高姐,这么好的差事你干嘛找小闻子,反正她已经死会了,不如把机会留给咱们喽?”   高姐好笑的看着这群鲜妍得如花骨朵般的小姑娘们,“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所以才让小闻子去,要是让你们这干花痴去,还不得吃了人家?副市长新来乍到,还是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吧。”   “切,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小李贼兮兮地看着闻蕊:“我说小蕊,那可真是个帅哥呀,你可千万要把持住,要不然咱们罗总可危机了。”   大家都被小李的话逗的哈哈大笑,纷纷表示赞同。闻蕊看着这群无聊的同事,真是的,这些人平时在领导面前一个个端装严肃的像个淑女,谁能想到办公室里却就一群女色狼一样。   她不再去理会她们的取笑,转而对高姐说:“好的,高姐,我会准备的。”   高姐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小闻子,你等下和贾院长联系一下,上次他来培训的讲稿宣传部想拿来印成文件以作全党内部宣传资料,你问问可方便借一下他的底稿。虽然说一般学者对于讲稿都是很保秘的,不过你们那层关系,贾院长应该会给你面子吧。”   对于高姐的指示,闻蕊有点为难,嗫嚅着说:“高姐,我……”   “好了,你要快点和贾院长联系,宣传部等着要呢。”   闻蕊只好吞下嘴里的话,对高姐点头。   闻蕊看着手机里存着的清明哥三个字,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被迅速接通了,那头传来贾清明温柔中带着惊喜的声音:“小蕊,你怎么会打我电话?有事吗?”   闻蕊听着手机那头男人明朗的声音微微诧意,他怎么能这么肯定是自己呢,好像她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喂,小蕊,小蕊,你在吗?怎么不说话?”电话里贾清明的声音显得有点焦急。   “嗯,清明哥,我有点事情要找你。”然后闻蕊便把要找他要讲稿的事情三二下讲明。   “哦,原来是这件事情,没有问题,我让助手送给你吧。”   闻蕊听着电话那头略微失望的声音,微怔片刻,急忙说:“不用麻烦了,我过去取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我现在在妇保医院。”   哦,是了,容琪刚生完孩子,体贴如他,当然会在医院照顾她们母子。   闻蕊笑笑,用轻快的声音:“正好,我过去看一下容琪姐和孩子吧,孩子出生这么久我还没有去看过他呢。”   闻蕊提着从超市买的婴幼儿用品走进妇保医院。这是本市最好的五星级医院,出了电梯,走到九楼住院部,因为是特级护理病房,整个楼区空旷,安静,地上竟然铺着长毛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除了有软软的触感,没有丝毫声响。闻蕊看着这偌大的空间,以清明哥的经济能力,竟然让妻子在这样豪华的医院里生产,可见他是有多疼爱容琪。当然啦,那是他心爱的妻子呢,花再大的代价也是甘心情愿吧。   提着东西找到刚才贾清明在电话里报给她的门牌号,想着即将要面对的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闻蕊站在门口深呼吸一下,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准备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微微一推门就慢慢开了,她嘴里正准备喊清明哥,然而门内的景象让她硬生生吞下了那三个字。   闻蕊目瞪口呆地看着床边激烈拥吻的两个人,一时难以消化眼前所见。   怎么会这样?她握紧拳头用长长的纸甲使劲戳着手掌,掌上传来的锐痛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可是,怎么会这样?   雪白的病床前,容琪和一个人交颈相拥,吻得难分难舍,从那个人的背影看,当然不是清明哥,然而这还不是让她吃惊的地方,令她吃惊的是,那个人的背影却是很熟悉的,她确信她是见过的。脑中如放电影般掠过一个个影像,正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吻到激情处,抱着容琪转了个身,侧脸慢慢呈现在闻蕊面前,她终于想起来了,是她!   “小妹,站在门边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声音很轻,却惊的闻蕊手一抖,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瓶瓶罐罐滚在地毯上,发着似有似无的钝响。闻蕊的第一反应是刷的带上房门。她慢慢转过身,身体抵在门上,看着贾清明正立在身后冲她微笑。   “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呢,没想到你已经上来了。这么小的门口竟然都会错过,真是没有缘份啊。”   贾清明似乎是在开玩笑,他看着闻蕊的目光坦荡而真诚。   闻蕊扯扯嘴角,摊摊手,悄然无声地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袋子。   贾清明也弯腰捡起滚到他脚边的一罐牛奶递到闻蕊抓在手里的袋子里。闻蕊看着伸进塑料袋里的那只手,心里蓦然一痛,这是怎样的一只手啊!瘦骨嶙峋得能看到上面一根根蜿蜒盘旋的青筋。她的视线沿着这只手慢慢投影到他的脸上,微抿的嘴唇没有血色,记忆中那双好看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看来是病态的苍白,然而此时他脸上依然是能浸出水的温柔模样。   “怎么了?小妹?”   闻蕊痴痴地看着他,在她没有觉察间,空着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脸上,摸着他硌手的脸颊,她的心里抽痛的无以复加,怎么会这样?她的清明哥,怎么会这样苍白瘦弱?   “清明哥,你生病了吗?怎么这样瘦?”低哑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痛惜。   贾清明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闻蕊,心里也是抽痛的厉害,他伸手覆在抚摸着自己面颊的那双雪白柔软的小手上,多么熟悉的触感啊,是多少次萦绕在梦中的那种真实感觉。他多想紧紧握住她啊,可是……   喀嚓一声,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这低低地一声响却似一道响雷惊醒了门边两个失魂落魄的人,贾清明清醒过来,拉开闻蕊的手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微微一笑,“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吧。”   闻蕊转身,正对上邵逸仁似笑非笑的眼睛。   咖啡馆谈判   “罗太,真巧啊,又见面了。”邵逸仁双手插在休闲裤口袋,对闻蕊笑笑。   闻蕊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恶狠狠剜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声,算是应答。   容琪正靠在床上,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上面躺着的胖呼呼的小BABY正张着大眼睛无声地吮手指。   “小蕊,你来了。”容琪看到她,稍稍欠下身想坐起来,却被快步走过去的邵逸仁双手按住身子,低沉的声音略带责备:“阿琪,你不要命了,医生说了你不能多动。”容琪对邵逸仁安抚的笑笑,又指着小BABY旁边的椅子,对闻蕊说:“小蕊,你坐会吧。”   闻蕊看着容琪脸上温和的表情,和之前沉醉在热吻中的表情截然不同,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镇定自若呢,在刚刚背叛了清明哥后!再看向旁边的贾清明,他的脸上也是平静无波。闻蕊咬咬牙,忍住心中的怒火,走到婴儿床边,她看着睁着大眼睛的小BABY,忽然笑着对容琪说:“宝宝眼睛真大啊,这里发生的什么他都应该能看到吧?”   “罗太一定是没有照顾过小宝宝,这么小的孩子,视线范围很小的。哪里能看到那么多的东西。”   对于邵逸仁的取笑闻蕊怒目相视,碍于清明哥在身边,她不好讲什么,只是在贾清明视线范围外怒视着她。   “好了,既然有贵客到,那我就不打扰了,阿琪,我明天再来看你。”邵逸仁弯腰伸手逗了小BABY胖呼呼的小脸一下“宝宝,明天见喽!”又拍拍虚弱地靠在床上的容琪,那举动在闻蕊看来真是格外亲呢。邵逸仁转头的时候正对上怒目相向的闻蕊,她扯扯嘴角:“罗太,希望咱们下次有缘再见面。”   闻蕊听到门被喀嚓一声关上,她迅疾对贾清明和容琪说:“对不起,清明哥,容琪姐,我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做,得赶紧回去了。”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贾清明急急道:“小蕊,你不是要拿那份讲稿?”   “我明天到你学校拿吧。”   “她怎么了?”容琪不解地看向贾清明,后者却只是痴痴地盯着晃动着的门。   闻蕊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邵逸仁的踪迹,她快步跑向电梯,正看到载有邵逸仁的电梯门徐徐合上,“等一下。”   闻蕊喘着气追到电梯口,这时候电梯已经慢慢打开,她看到邵逸仁挑眉看着自己,“罗太,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这探视也太敷衍了吧。”   闻蕊走进电梯,抚着因为剧烈奔跑急速跳动的心,等到心跳慢慢平稳,她直视着放荡不羁的邵逸仁,语气冰冷:“我们谈谈吧。”   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里。   侍者送上来两杯咖啡,相对坐着的两人分别道谢后,就互相对视着。良久,邵逸仁轻笑一声,率先败下阵来,她笑着摇头:“好吧,罗太,我得承认我没有你眼睛大,你可以不要这样怒瞪着我了吧。”   闻蕊看着面前喝着咖啡的女人,她怎么就能这么镇定自若?在经过了刚才病房内的那件事情,想到刚才无意中的所见,连闻蕊自己也脸红了。她也啜了口咖啡,待到入口的香醇浸入她的五脏六腑,稍稍让她镇定片刻,她复又瞪着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刚刚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看到邵逸仁投向自己的疑惑的目光,闻蕊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你和容琪姐,你们在接吻。”   对于闻蕊费尽力气说出的话,邵逸仁仍然只是挑挑眉,一脸的无所谓:“哦,这个呀,难怪你刚才一直怒瞪着我。所以呢……”   “你怎么能这样无所谓!”闻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引起周围人引颈往这边看,她紧紧捧着手里的咖啡杯,极力控制情绪,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能那样亲吻容琪姐?”   “哪样亲吻?”邵逸仁手指闲闲敲打着桌面,笑意盎然地看着要抓狂的闻蕊。   “你们那样的亲吻就像……就像情人之间的……”   “哦……原来罗太也歧视同性之间的感情。”   对于邵逸仁倒打一耙的指责闻蕊气红了眼,“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喜欢女人,可以找别人啊,为什么要找容琪姐,你明明知道她已经和清明哥结婚了,BABY都有了,你这样做,就是破坏人家的感情,是第三者,是很可耻的行为。”   邵逸仁扑哧一笑,她眯起凤眼看着眼中充满怒火的闻蕊,“得,没有想到我们的罗太还是个小道德批评家,真是失敬失敬。”   闻蕊瞪着对面语带调侃的人,可恶,这个女人,无论说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最后几乎哀求地说:“邵小姐,像你这样身份的人,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干嘛非要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样要是传出去对你影响也不好呀。”   邵逸仁看着面前忽然放低姿态的女人,也收敛了脸上调侃的笑容,她盯着闻蕊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罗太,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闻蕊疑惑地看邵逸仁,见她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讨厌模样,“你总是容琪姐容琪姐的叫,为什么不叫她一声大嫂呢?你和贾清明的关系,难道不应该喊她大嫂?”   邵逸仁问完后就紧盯着闻蕊,看她由愤怒慢慢变得难过的眼神,邵逸仁脸上竟然慢慢露出赞赏笑容:“真是个傻的可爱的小妞,我现在大概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那样的喜欢你。”   邵逸仁站了起来,抽出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底下,伸手拍拍盯着她看的闻蕊的脸:“傻小妞,好多事情你都不明白,先照顾好你自己吧,要不然会有人心疼的。”   闻蕊眼睁睁地看着邵逸仁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出咖啡厅,她却只能瘫坐在座位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旋着刚刚邵逸仁的那句话,为什么不叫容琪大嫂?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因为——那是个让她心痛的词。所以她潜意识里就逃避那个词,想到要称呼容琪大嫂,她的心就疼痛欲裂,就像生生的把某种东西从她的生命里剥离了。   原来其实她也是和邵逸仁一样卑鄙呢,所不同的是,邵逸仁是赤、裸裸地,而她,却隐藏的很深很深。她几乎有点恨自己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偷来的幸福   闻蕊发现自己置身在荆棘丛生的迷雾中,她拼了命的想走出迷雾,却总是寻找不到出口。她走啊,走啊,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远处有人影慢慢走过来,她欣喜地想大声喊叫,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等到那人走到面前,发现竟然是邵逸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里发出冷冰冰的声音:“闻蕊,你为什么不叫容琪大嫂呢?你到底什么居心?”然而没等闻蕊争辩,邵逸仁那张脸竟然又变成了容琪。容琪抱着BABY,愤怒地指责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你就像个贼,在一边虎视眈眈着别人的老公。你难道不会有羞耻心吗?”闻蕊拼命地张嘴,挣扎着想向容琪解释,可是容琪忽然又不见了,她又看到了清明哥,是很多年前的模样了,他无奈地对她说:“小蕊,你的存在,已经严重的伤害了容琪,我和她要结婚了,你也玩够了吧,该回家了。”她不可执信地看着他流露出无奈的眼睛,不不不,清明哥,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并不想。她伸出手,想抓住清明哥,待她几乎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却有一双手从清明哥后面倏地伸出来,然后恶狠狠地把她的手打掉,抱着BABY的容琪从清明哥身后慢慢走出来,恨恨地说:“小偷,你就是个小偷,妄图偷别人老公心的小偷。”   不不不,我没有要偷清明哥的心,我没有,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   “小蕊,小蕊,你怎么了?快醒醒!”   罗马列轻轻拍着闻蕊的脸,微弱的灯光下,他看到闻蕊紧紧蹙着眉头,仿佛被梦靥住般的难受。   闻蕊终于从梦境中挣扎着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罗马列关心的眸子。看到她醒了,他长长舒了口气,长臂一伸,把茫然不知所措的她搂进怀中,隔着薄薄的睡衣带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屋子里的冷气开的恰到好处,然而闻蕊身上竟然是一身的水气,连同汗湿的睡衣一起,她紧紧贴在罗马列坚实的胸口,隔着他的睡衣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怦,怦,怦,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分外清晰,她感受着他有规律的心跳,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舒展在他的怀里。   “罗马列,我做了个恶梦。”   “唔。”罗马列一下一下地拍着闻蕊,听她继续说,“在梦中我是个坏人,很坏很坏的人。我怎么会这么坏呢?”   罗马列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下去,用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说:“傻瓜,你也说在梦中喽,书上说啊,做梦都是相反的,所以你怎么会是坏人呢?”   闻蕊仰起脸,看着罗马列,他有一张在夜晚能使人安神凝息的脸,她怔怔地看他,口里无意识地说:“是这样吗?”   “当然啦,坏人才不会梦到自己坏呢,只有好人才会这样吧,你是一个完美主义的人,必定是觉得白天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所以才在梦中纠结,不要多想了,睡吧,天快亮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罗马列的手掌抚过闻蕊的眼帘,合上她睁的大大的眼睛。   “嗯。”闻蕊轻哼一声,在他的怀里找个最舒服的姿势重新好眠。她只感觉到罗马列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然后把她往旁边挪了挪,准备翻身起床,她仍然伏在那里,只是无意识地去拽他的衣袖,喃喃地说:“别走。”   罗马列看着抱着他手臂紧紧蜷缩成一团的闻蕊,就像某种寻求保护的小动物,不由轻笑出声,他拨弄着她柔软的手指,一根一根,“我不走,只是去拿条毛巾就回来,你身上都湿透了,不把汗擦干明天要感冒了。”   等到罗马列从浴室拿来毛巾,闻蕊已经限入了梦乡。他为她擦干全身的汗湿,重新换上干净的睡衣,闻蕊翻了个身,舒服地喟叹一声。罗马列看着面前睡梦中微皱眉头的小女人,他俯在她身上,手指抚过她的眉峰,一寸一寸地妄图理平那些皱痕。小心的触碰却仍然使得闻蕊面颊微动了动,然面只是动了动,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罗马列看着手掌底下这张纯净的不设防的面容,轻轻闭上了眼,他在心里抱歉地一声声地说着,对不起,小蕊,对不起……   “罗总真是好大的架子,想见别人一面,却还得别人亲自送上门来。”   邵逸仁走进茶室贵宾间里,双手插在衣袋里,站在罗马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马列端着一杯清茶,他看着透明玻璃杯里卷曲的滴翠茶叶子,一枚枚无根的叶片在滚烫的茶水中翻腾,仿佛随波逐流,却终是逃不出精致茶杯的那方窄小的天地。   罗马列的视线终于从茶杯上转移,他指指对面的沙发,“听说邵三小姐的架子也不小呢,我的秘书可是约了十来次才得以见上你一面。”   邵逸仁坐在沙发上,接过罗马列递给她的玻璃杯,看着氤氲热气下白浪翻滚,雪片纷飞,有幽幽香气扑鼻袭来,“正宗洞庭碧螺春,罗总真是别有雅兴之人。”邵逸仁看着逼视自己的男人,笑了,“我说罗总刚刚所言实在是冤枉了我吧,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人家预约是连轴的呢,把我的秘书都唬了一跳,还以为你们罗氏秘书是个不懂规矩的菜鸟,她是预约了十来次,可是有人十来次预约都是在一个早上完成的吗?那不叫预约了吧,简直叫强迫。”   “是吗?”罗马列的脸上没有任可表情。   邵逸仁耸耸肩:“不过既然是罗总,那当然是无所谓的。说吧,找我来有什么要事?不会是真闲的想请我喝茶吧!”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小蕊面前出现!”   罗马列淡淡的声音虽然是陈述,听来却充满警告意味。   “这个嘛——我还真的做不到!”邵逸仁看着要变脸的罗马列,摊摊手,“罗总,我并不是针对你,而是,城市虽然那么大,可是我们的圈子却是这样小。”   “你到底想干什么?”罗马列简直是在咬着牙问。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永远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吧,我和阿琪,以前那是不得已,在我没有拿到家族掌控权的时候,只能施暗度陈仓之计,我忍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要得偿所愿了,我是绝不会再让阿琪受苦下去。”邵逸仁看着慢慢变了脸色的罗马列,一向尖锐锋利的语气里竟然有了几丝不忍意味:“罗总,从你和贾清明交易的那天开始,你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对于邵逸仁突然说出口的话,罗马列紧迫地逼问。   “哧,贾清明那个清清透透的人,做过些什么事估计除了你那个被爱情蒙蔽了眼睛的闻蕊,谁都是一目了然。早在他和阿琪假扮情侣骗闻蕊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个从内到外都是正直善良的让人想狠揍他的人,不过想揍归想揍,这样的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却真的是绝无仅有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他和阿琪走在一起?他和阿琪假结婚的提议还是我想出来的呢,那时候我为了迷惑我父亲的眼,不得不让阿琪走出我的视线,你知道那个贾清明当时怎么样,他不愿意,死也不愿意!我威吓他说,如果他不和阿琪假结婚,那么永远也不会断绝他心爱女孩子的绝念,可是仅管这样,他仍然没有答应。后来有一天,闻家出了一件大事,你别吃惊我怎么知道的,这个城市里,还从来没有我邵逸仁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情,闻家出了那件事情后,贾清明就来找我和容琪,他答应了容琪的假结婚,虽然他答应了,可是,我能看出来,他是被逼迫的。”邵逸仁的声音里已经是带着深深的谴责:   “罗马列,偷来的幸福,那还能叫幸福吗?这么多年了,我和阿琪眼睁睁地看着贾清明一路痛苦的样子,我们对此很怀疑。你最近有见过他吗?希望你见了他的样子后还能像现在这样镇定自若地享受着你的幸福。”   罗马列静静地听着邵逸仁沉痛的谴责,一直等她讲完,点点头,“邵小姐,你讲完了吗?好吧,你想怎样就怎样,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只是想请你,以后在碰到小蕊的时候,不要再刺激她,毕竟,在这场感情中,无论如何,她都是无辜的。”看着不以为然的邵逸仁,罗马列的声音里突然有股无力感:“有时候我们总是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可是究竟真相是怎么样的,那就只有当事人能知道了。我和小蕊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幸福,然而这幸福绝不是我偷来的,也不是我抢来的,而是我用真心一点点换来的。至于贾清明,你问过他吗?他有说后悔了吗?如果没有,我只能说,那是你想太多了。如果他后悔了,那我也只能说,他当初是太高估了他对小蕊的爱。你可以转告他,我当初并没有要求他遵循他的承诺,现在也没有,我可以等着他来和我竟争。”罗马列直视着坐在面前聆听他说话的邵逸仁,笑笑:“你以为就你们了解贾清明?我是几乎和他一起长大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觉是你所不能理解的,他不可能后悔,也不会后悔。”   邵逸仁摇摇头,“我可能是不懂你们男人之间,可是你这么了解贾清明对闻蕊深切的爱,当初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们呢?君子有成人之美,作为一个男人,至少要胸怀坦荡,你这样夺人所爱,至少有失高尚吧!”   邵逸仁看着被自己沉声指责的罗马列,以为会看到一张充满羞愧的脸,却见到罗马列像听到一场笑话般地看着她:“我了解贾清明,但是我更了解我自己,我爱闻蕊。贾清明放弃了她是为了爱她,可是我倾尽一切地得到她,也是为了爱她。我们只是所用方法不同,结果不同,但是原因是同一的。所以,谁比谁卑鄙,谁比谁高尚,谁又能讲得清呢!”   你一定要幸福   时至九月中旬,阳光已经并不是非常猛烈。闻蕊走在N大学树木丛生的校道上。   高耸云端枝干虬结的一棵棵古树旁若无人的立在那儿,昭示着N大学历史的悠久。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偌大的校道上只有她一个人,偶尔有阳光穿透浓密的枝叶,于是路上每隔几步便投影上一颗颗明晃晃的斑点,风吹动枝叶的时候,便会带动斑点像水纹一样流动,为这安静的空气里带来几缕明晃晃的生气。   闻蕊低头看着青砖地面上的那些流动的斑点,每隔几步就影影绰绰,忽然间就心血来潮,她抬脚踩上前面的一簇簇斑点,斑点并不均匀,所以要迈出的脚步便有大有小,有时候只需要迈出小小一步,有时候却需要跳出好大一步。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便会看到一个妆容精致,手提挎包的女人在这宁静的小路上专心致志地跳跃,顽皮的似个孩子。   静寂的空气里,只偶尔有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闻蕊就这样蹦跳着走了段路程,终于跳累了,她停下脚步,扶着道旁的古树喘息,等到气息终于平稳,她抬头看着前面离校办公楼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林荫道,自嘲的想,果真是年纪大了吗?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可是能够从道路的这头一直跳到那头……   那个时候,常常是清明哥安静地跟在后头,她跳跃着跑在前头。即使是清明哥腿长,有时候也要迈很大的脚步才能追上灵活的她。于是每次快要到终点的时候,清明哥都要甩开长腿紧跑几步,然后扶住骤然停下重心不稳的她,这个时候她会把全身重量都支撑在他身上,看着气喘吁吁的清明哥,笑得不亦乐乎。   他们曾经无数次讨论过她这种行为。清明哥无奈地敲着她的脑袋说她这是种强迫症,得改,要不然哪天他不在身边,她非得栽个跟头,而她总是无所谓地朝他做个鬼脸,并且自信地说,他怎么会不在她身边呢,他们当然要永远在一起。   闻蕊靠在树上,幽幽地看着远处,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清瘦的青年,正迈开长腿,大步大步地向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怎么靠在这儿不走了?”   是记忆中的那个声音,清清透透,却又夹杂着几丝陌生的暗哑。   闻蕊抬头,正对上贾清明微笑的视线,原来,真的是他呢。   “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追着阳光踩。”他看着她,微笑,低低的声音仿佛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   “可惜似乎老了,已经跳不了几步。”她看着他,摊手,遗憾地说。   “去,你才几岁,就说这样的话。”他很自然的抬手,似乎想敲敲她的脑袋,却在举到半空中的时候停住了,然后转而扶上她的肩,她顺势挺直身子,和他并肩,漫步在这林荫道上。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清香,闻蕊吸吸鼻子,“好香啊!”   “是桂花。”贾清明看着似小猫般皱着鼻子沉醉在香气中的闻蕊,笑笑,“这还不是最香的时候,学生们说等再过个把月,是桂花开得最鼎盛的时节,那个时候,整个校园都会笼罩在一片醇酒般的甘甜芳香中。”   “是吗?我记得咱们上学那会儿校园里还没有一颗桂花树呢。”   “可能也就这几年才种植的吧。桂花生长周期短,一两年就可以开花了。”   “看来学校这几年变化挺大呢。”   “是啊,变了好多。”   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到了贾清明的办公室。他打开门,把闻蕊让进去。   “随便坐吧,要喝点什么?”贾清明问一进门就打量着室内的闻蕊。   “哦,随便。”   “我这可没有随便,”他笑着走到茶水间,“我给你冲杯蜂蜜水吧,是上次新生学农时从农场养蜂人那里带回来送我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等下你尝尝,味道应该还不错。”   闻蕊看着茶水间忙碌着泡蜂蜜水的男人,心里忽然间就涌起了阵阵说不出的感动。她的清明哥,竟然还记得她最喜欢喝的口味!以前上学的时候,为了她能喝上最纯净的蜂蜜水,他便会在周末的时候带着她跑很远的路,到乡下找养蜂的老农直接买自家酿的蜜,因为麻烦,她向他抱怨,超市里什么样的蜂蜜没有啊,干嘛跑这么远。每当这个时候,拎着沉重蜂蜜罐的他还要腾出手来安慰乍毛的她。那些任性甜蜜的日子,真怀念啊!   闻蕊甩甩头,心中笑笑,那些曾经的小美好,只能掩埋在过去的日子里了。现实世界中,大家都已经走了好远,好远,早已经回不去了。   办公室里井然有条,纤尘不染,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这也是他的习惯吧,以前他就不能忍受任何东西脱离了它原有的轨迹。闻蕊信步走到贾清明的办公桌边,看着上面厚厚的一摞专业书,随手抽出一本闲闲翻了几页,都是外文原著,每一页都有笔注,她把书放回去原位的时候,看到下面压着一张报纸,已经是皱皱的,闻蕊心里纳闷,这可不是清明哥的风格,他应该不会随便把纸张塞成这样。闻蕊抽出报纸,愣住了。是那张已经被无数人看过的报纸,上面印着她和罗马列亲吻的照片!   贾清明端着蜂蜜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闻蕊拿着报纸站在书桌边发愣。他走过去,抽过报纸,把茶杯递到她手里,“照片拍的很不错,可以看出来,你们的感情很好。”   闻蕊捧着茶杯被贾清明让到用来招待客人的沙发上坐定,听贾清明这样说,不好意思:“都是罗马列,一时心血来潮,害我被这么多人取笑。”   贾清明看着面前虽然是一副抱怨样子却语气甜甜的闻蕊,“怎么会,这样美好的感情,该给大家带来多少美丽的希望啊!我想,更多的人看了是要羡慕的吧,如此朗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闻蕊直视着贾清明,他几乎在用赞叹的口吻诉说,眼里也是满满的高兴,他是真的替她开心吧?也许,他也是为自己开心,总算没有人再去纠缠他了呢。想到之前自己对他的态度,闻蕊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恶劣,然而尽量如此,清明哥也从来没有和她计较,他是一个君子!而她,再也不愿做他生命中的小人!   蜂蜜水真的好甜,或许是心里作用吧,闻蕊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蜂蜜水了。她大口大口的吞咽,引来贾清明伴有笑意的紧张呼声:“慢慢喝,喝完还多着呢,瞧你,还像个小孩子。”   闻蕊一口气喝完杯中的蜂蜜水,用手背擦擦嘴,“真甜啊!”她放下杯子,看着紧张兮兮的贾清明,忽然间就笑了,无论如何,他还是从前那个关心她的清明哥,这难道还不够么?她还想要求什么呢?   看到贾清明拿起杯子还要帮她倒水,闻蕊阻止了他,“清明哥,你还真当我是水桶啊,我今天来可不只是为了喝水的。”   听他如此说,贾清明点头:“东西我早都帮你准备好了,其实你并不需要亲自过来的,我送过去也一样。”   “那怎么可以,占用了你的胜利果实已经让咱们市委够歉疚的了,怎么还意思好麻烦贾院长亲自送过去,那咱们也太不识好歹了。”   “这有什么,这个讲稿能帮助到你们也是我的荣幸呢。”   “清明哥,没有想到你现在做了院长了还真会说客气话啊!”   贾清明被闻蕊半是夸奖半是揶揄的话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便不再继续说,只是笑着看她。   对上他的笑意,闻蕊也不再继续调侃了,她看着贾清明,认真的说:“清明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看着贾清明鼓励的眼神,闻蕊似乎挣扎了很久,最后终于说出:“清明哥,你有想过和容琪姐,不,和大嫂,你有想过和大嫂重新回到美国吗?”大嫂两个字终于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其实心也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痛,闻蕊抚着胸口,暗暗对自己说。   “这个问题,我们目前还没有考虑。”   “你们其实可以考虑一下,现在有好多学者都移民了,国外的环境对小孩子也比较好,你和容琪姐在那边这么多年,应该都有了不错的生活圈子和工作圈子,就这样放弃真是可惜了呢。”   贾清明不可置信地看着闻蕊!这是这几年来小妹第一次用如此真诚的态度面对他呢,简直让他受宠若惊,“小妹,谢谢你的关心,我和容琪会考虑的。”   闻蕊点点头,“你和大嫂好好谈一下吧,我总是觉得国外的环境可能要更适合你,其实以你如此耿直的性格,在国内是很勉强的,我想要是大嫂为你考虑,她是会同意的。”要是为了你们的感情考虑,她应该也会考虑吧?然而这句话闻蕊只能在心中想想。却不能说出口。   闻蕊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有人敲门,贾清明歉意地看她一眼,起身打开门,原来是教务组能知他开会的时间到了,闻蕊也站了起来,“清明哥,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我也还要赶回去做事啦。”   “哦,那好,我把优盘拿给你。”   接过优盘,在和贾清明道别的时候,闻蕊再一次认真地盯瞩:“清明哥,你一定要考虑一下我刚才所说的话,如果大嫂不愿意,你要尽量试着说服她。”   闻蕊走出N大学,回身看着这所百年老校,学校大门上除了N大学这四个鎏金大字还是原来的,其他都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围墙也是新砌的,修葺一新的教学楼巍然耸立在古树丛林之中,风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飘荡。   母校变化了好多,然而再怎么变灵魂是不变的,就像校门上那四个鎏金大字,纵使岁月变迁,一看到它们就知道这确实是记忆中的那个校园。   而她和清明哥也是吧。纵使岁月变迁,大家都慢慢改变了,然而对彼此的关怀是不会变的。   她和他都希望彼此幸福,仅此而已。   清明哥,你一定要幸福!我也会努力幸福的过属于我的每一天!   新来的副市长   市府办公室小会议间。   闻蕊坐在副市长赵政凌身边做着会议记录,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颠颇不破的真理。此时新来的分管财政、税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等工作的赵政凌正和这些部门的头头们开着相关工作会议。   闻蕊已经暗暗观察这位新上任的副市长好几天了:年轻有为,大概不到三十岁就升到这个位子上;背景雄厚,据说还没有上任,市委市政府各部门就已经接到了省委领导打来的招呼,可见这位来自帝都的副市长的来头一定不会小;至于相貌,是那种北方男人特有的熊健体魄,个头很高,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喜欢直视着别人,常常让对方觉得心里发毛。   这样一个背景的人,又来自帝都,N市各部门头头们不由心中纷纷怀疑,是不是中央对N市有了什么新的举措?会议室里表面上认真聆听赵政凌讲话的各部门头头们心中都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一定要小心应对,不能出什么差错。   “林局长,N市是利税大户,上面对此一直很重视,我这次下来,有不少领导叮嘱我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近年来由于美国次贷危机带来的压力,许多企业为了转嫁风险,都纷纷钻税收方面的空子,这是要严厉杜绝的,绝不能为此扰乱了国家对于税收方面的宏观调控。”   闻蕊看到一把年纪的税务局长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连声应对:“是是是,赵市长,我们税务局一定会严厉把好关口,坚决不给投机分子任何可乘之机。”   对于林局长的强烈表示赵政凌只是点点头,又转对人保局局长说:“N市是经济大市,可是国家社会统计局针对大部分企业的普查,发现对于职工社保这一块有很大一部分缺陷,政府不能只抓经济,职工的社会福利也要同时抓起来,近段时间我会抽空和有关同事对于这方面做个调查,希望贵局能够配合。”   “这个是一定的,这个是一定的。”   会议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整整一个上午,闻蕊就看着赵政凌对各分管部门的领导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一个个平时颐指气使的领导们训的蔫头呆脑,果然,这个新来的赵市长是在给这些人立威呢,而且从这些人的表现上看,效果还不错。啧啧,帝都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下子不知道N市多少企业要遭殃了。不过也许说归说,说不定也就是只纸老虎。   “闻秘书,对于刚才的会议,你有什么想法吗?”   闻蕊回过神,看到赵政凌鹰一般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再看办公室,原来领导们都已经走了,她暗中吐吐舌,工作中果然不能开小差。立刻整理好手中的笔记,正襟危坐:“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回味您刚才会议上的讲话精神。”   “麻烦把笔记整理好后立刻送到我办公室。”赵政凌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正对上暗拍心口的闻蕊,皱了皱眉头,“闻秘书,我希望以后在工作上你能专心一点,我不喜欢工作中开小差的下属,更不喜欢仰仗家庭背景随便在单位混日子的下属。”   直到赵政凌走出会议室很久,闻蕊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个赵市长,话里话外怎么都是刺?她像对她的家庭有多了解似的,不过又一想,这是不是也证明了他是一个不讲情理讲法理的上司呢?得,无论怎么样,以后面对他都要小心应对。   赵政凌是个行动派!   自从调来做赵政凌的临时秘书后,闻蕊就几乎没有一次准点下班过。整天跟在他后面奔跑在各种会议上。于是没有过多久,整个市委市政府甚至各局级内部都在流传说这个新来的副市长正在拉一张巨网,于是众人都在心中暗暗猜测这次落网的又会是哪些肥鱼,当然,大家也都暗中早就通知了各自相熟的大概会触网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罗氏例会刚结束,韩嘉言叫住了准备起身的罗马列。   “罗总,请稍等一下,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韩嘉言为难的看了立在罗马列旁边的非语一眼。   非语看到她的表情,朝罗马列作了个先出去的手势,便走出会议室,顺便把门也给带上了。   “行了,这下你可以说了。”   “我听税务局的朋友说,最近政府一直在追查我们罗氏企业这些年来的税收缴纳情况,更奇怪的是,就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也在找我们的麻烦。”   “怎么会?我们和这些部门的关系打理的不是一向都挺好?”   “本来是这样的,我听朋友说是接到刚刚上任的分管副市长的指示,虽然不只是针对我们公司一家,但是我们公司是重点。”   听韩嘉言如此说,罗马列笑笑,“新官上任,总得要找个借口树立威信,我们公司向来遵纪守法,量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和公关部门商量一下,看最好找个机会打点一下。”   韩嘉言略微犹豫片刻,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好的,那我这两天就安排一下。”   罗马列回到办公室,非语拿着几份待签的文件进来递给罗马列,顺便八卦地问他:“我们的财务总监小姐刚刚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没有,就是遇到点麻烦了。听说新来的分管税务的副市长在找我们公司麻烦。”罗马列一边签着文件,一边闲闲说道。   “不会吧,八面玲珑的韩嘉言连这点都搞不定?”   对于非语故意夸张的语言,罗马列无奈地摇头,“非语,你为什么一碰到嘉言语气就不善啊?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没有办法,我对她这个人从内到外都没有好感。”在罗马列面前,非语一向都是直言直语,   “我总觉得她这个给人以一种不真诚的感觉,甚至有时候都有点儿阴险,让人一见心寒。”   “你这话会不会太严重了?虽然嘉言性格要强,不过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这一点你不可否认吧?”   “这倒也是。”非语爽快的承认:“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了,毕竟你们是这样亲密的姻亲关系,罗氏之于你和之于她应该是同等重要。”   “这样想就对了,哎,我说你们女人是不是总是喜欢为难女人啊?”   “切,说的什么话,讲得好像我有多小气,我是那样的人吗!”非语反驳完罗马列,看他只是笑笑,没有作答,便伸手戳戳他,“喂,怎么样最近?”   “什么怎么样?”罗马列停下手中的笔,挑眉看她。   “切,你就装大尾巴狼吧。”看到罗马列眉开眼笑的样子,非语也笑了:“最近和小蕊看来很不错吧,每天都看你春风满面嘛。”   “唉,别提了,最近她们办公室每天都加班,我要是回去早了,连人影也看不着。”   “哎哟,我们可怜的罗总,什么时候也变成怨夫一名。”   罗马列竟然应景的作了个委屈的表情,这下可把非语乐坏了,她笑得跌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阿列,你真得到外面给员工们看看你现在这副表情,堂堂一个老板,像个小孩子一样,哎哟,也太好笑了吧。”   罗马列拿起已经签好名字的文件扔到闻蕊面前:“好啊,我发你工资是让你来取笑我的是吧,快拿着你的文件干活去。”   “得,您就脑羞成怒吧。”非语起身拿起文件,在出门前对罗马列笑道:“哎,别怪我不够朋友啊,给你个良心的建议,你干嘛不劝小蕊辞了那份工作呢?”   罗马列不以为然地看非语:“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你说要是有人让你辞去自己想做的工作,做个专职家庭主妇,你会忍受吗?”   “那到也是,家庭主妇并不是每个女人的终极梦想,被禁锢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非语感慨完,用怜悯的眼神看罗马列:“可怜的阿列,你只好继续做怨夫啦!”看到罗马列变了脸色,非语又促狭的说:“诶,我还有一招,这招保管好用。”   非语的口气好像很自信,罗马列不敢确定地看她,这个家伙,平时倒是很正常,从来是喜欢独善其身的一个人,怎么一碰上他的家庭问题也开始三八起来。   “阿列,你们干脆要个孩子吧?女人一旦做了母亲,我想什么工作呀,事业呀便也不会放在眼里啦。”   “   罗马列看着扬长而去的非语,转着手里的签字笔,思绪飞扬起来,孩子?他和闻蕊的小孩,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他的年纪,也是时候要做爸爸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小妻子有没有做好准备呢?   晚上闻蕊又是很晚才回到家。罗马列从书房闻声出来,看到她连衣服也没有换就躺倒在沙发上,手提包就随便的扔在沙发旁边。他走过去,拿过包放到陈列柜,等他再回来,看到闻蕊头埋到沙发的靠垫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小蕊,醒醒,快醒醒,洗完澡再睡吧。”罗马列轻轻摇晃闻蕊,后者却无动于衷。没有办法,罗马列只好一把抱起她,往浴室走,饶是他这么大的动物,却也没有惊醒闻蕊,她只是嘴角动了动,然后转身脸埋在他的怀里,继续沉睡。这个小蕊,还从来没有见她这般模样,最近工作到底有多累啊?看来政府公务员和比他这个公司决策者还要累。   浴室很大,几乎像个小型游泳池。把闻蕊放到浴室附着的躺椅上,转身扭开水笼头放水,在哗哗的水声和氤氲的水气中,罗马列蹲下身来慢慢欣赏他的小妻子,他伸出大手轻柔地划过她的眼角眉梢,他最喜欢的就是她的眼睛,无论是生气的时候还是笑着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便会瞪的圆圆的,让人能清晰地看清她的怒火,如果高兴了,那双大眼睛便会笑得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上去不由心里痒痒的,心里便似猫抓的一样。此时她紧闭着眼睛躺在他面前,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柔弱。唉,罗马列幸福的叹了口气,曾几何时,他哪里能想到他们俩个会有这么一天。   随着水池里的水流的增多,浴室里的蒸气也越来越浓,闻蕊终于被蒸气熏醒过来,她一睁开眼便看到罗马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吓一跳,“你在做什么?”   “看你啊。”他似幸福般的呓语。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作势要站起来,却因为刚才长久的睡立姿态手脚麻木,差点儿就跌坐到地上,好在罗马列动作迅疾地接住她,她瘫倒在他的肩上,双腿几乎不敢着地,“呜,腿好麻。”   她的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在罗马列听来却有几分撒娇意味,他吃吃的笑:“谁让你随随便便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啦?”他抱起她,把她重新放到躺椅上,然后蹲下来为她揉腿。   “哎哟,轻点,轻点,好酸呀!”   闻蕊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使得罗马列几乎不敢施力,揉了好久,终于看到闻蕊的表情舒展开来。闻蕊打了个呵欠,伸伸腰,“好了,谢谢你,这下子终于舒服了。”他站起来,顺势坐在她旁边,“最近工作很忙?”   “可不是,我们新来了个拼命三郎的副市长,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几个使。”   “哦,就是那个分管财政和税收的刚上任的副市长?”   “对呀,最近秘书处一个个都被他磨练的怨声载道。亏之前我们还在夸他多帅气,多吸引人呢。”   “我怎么听着你们上班也不是很累呀,还能有空说领导八卦。”   闻蕊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呵呵,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办公室小李说的。”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好笑的, “你不知道,你在我们办公室可也是八卦对象呢。”   “我有什么好八卦的?”罗马列疑惑。   闻蕊瞄了罗马列一眼,“你的八卦可多了,比如你的阔气家世呀,英俊外貌呀,可不都是八卦对象,你不知道,小姑娘们最喜欢这些了。”   “是嘛?所以你也喜欢这些喽?”罗马列亲呢的搂住闻蕊的脖子,几乎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我才不像她们那样肤浅。”   “哦,那让我来看看我不肤浅的小妻子到底是喜欢为夫哪里呢?”   “走开了,我还没有洗澡。”闻蕊拍开凑到她脸上捣乱的罗马列。   “这样啊,那正好让为夫为你服务,顺便也给你一个深入了解为夫的机会。”罗马列说完,不容闻蕊拒绝,一把抱起了她,此得她尖叫连连:“喂,放我下来,别开玩笑了。”   接下来的事情却不是闻蕊可以控制的了。也不知道罗马列哪来的技术,竟然可以单手抱着她,另一手三两下的剥光了她身上的衣服,在尖叫中把她仍进了浴池,闻蕊被池水呛得好一会儿才晓得放低身子躺进池水里,待她稳住身子,抬头,骇一跳,“你,你,你,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待她终于颤抖着讲完,罗马列已经甩开身上的睡衣跃进了池里,他凑到她身边抱紧她颤抖的身子,在她耳边低笑:“傻瓜,当然先要裸裎相对然后才能深入了解呀。要不然你说怎么办?”   “快出去,快出去,你什么时候脸皮也这么厚了?”   “呜,这叫脸皮厚吗?”   “不要上下其手!”   “呜呜,我也需要深入的了解你。”   “抓色狼啊!”   “老婆,快别叫了,你再叫下去我可真的要蠢蠢欲动啦!”   空气里飘荡着的呜咽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撩人,罗马列紧紧抱着怀中滑溜的雪白身体,两人似接吻鱼般吻得难舍难分,直到看到闻蕊脸涨得通红,他才放开她,任凭喘过气来的闻蕊使劲捶着他的胸口。浴室的灯下光,闻蕊红朴朴的脸在缭绕的空气中更加显得可爱,她又瞪起了她招牌的大眼睛,白晃晃的胸部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激动,上下气伏,害得罗马列深深吞了口口水,看到他一副色狼上身的样子,闻蕊后退一步靠在池边缘,紧紧抱着胸。   对于闻蕊凛然不可的侵犯的表情,罗马列只是笑笑,他拿过沐浴球,“好了,不和你玩了,快过来,我来帮你搓背,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洗完早点休息。”   闻蕊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只得以背对着他慢慢由水下滑到他面前,嘴里不相信的说:   “你说的啊,只是搓背。”   对于她的紧张罗马列好笑的摇头,叹了口气,装作一副失望的语气,“唉,瞧我混的,就让你对我连这点信心也没有?”   闻蕊的肩膀抖了抖,“活该,谁让你有前车之鉴啦。”   搂着怀里窃笑着的小妻子,罗马列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愉快。他的心里乐得几呼哼出歌来。轻轻搓着闻蕊□出的光滑的背,看着面前如婴儿般的光滑皮肤,他一时几乎又失神了,一整天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就脱口而出:“小蕊,我们要个孩子吧。”   罗马列说完,便紧张的等着闻蕊的答复,谁晓得半天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掰过她的身子,却看到闻蕊早已陷入沉睡中。罗马列只能撇撇嘴,唉,可怜的小蕊,到底白天被累成了什么样?他怜惜地抱起她,为她擦净身子,穿上睡衣。   罗马列支着胳膊看着陷在大床上睡颜安详,带着甜美笑容的小妻子,这样的一张面孔,真是可爱的百看不厌呀,他出神地想,要是他们将来也有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恶魔的微笑   闻蕊抱着资料敲敲办公室的门,好久没有听到声音。她心中奇怪,明明劳动保障局李局长刚刚才从办公室走出去。她立在门口很久,直到抱资料的手臂都酸了,正准备转身,终于听到一声低沉的“请进来”,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拧开门走进去,看到赵政凌正负手立于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闻蕊顺着他的视线,天空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   闻蕊把资料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赵政凌闻声终于回头,闻蕊发现他一向冷漠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微微的笑意,他轻轻的踱到办公椅边,用带着温度的声音说:“辛苦你了,闻秘书。”   闻蕊瞠目结舌,天要下红雨了吗,这家伙自从来了以后还从来没有和她如此和言悦色过,“没……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由于一时受宠苦惊,她的舌头竟然有点儿打结,看到赵政凌眼里加深的笑意,她不禁在心中自我责备,真是的,这家伙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才是作为一个领导该有的正常反应吧,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果然是被压迫久了的原故吗?   “晚上有时间吗?”   “嗯,啥?”   一直沉浸在自我腹诽中的闻蕊闻言蓦然抬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赵政凌。   “刚刚李局长说晚上有个酒会,有人要请客呢。”他的声音里透着淡淡嘲讽。   “请客?”闻蕊狐疑地看着一脸嘲讽的赵政凌,她不会听错了吧?再说了,就算别人要请客,他至于露出这种表情?   “你听的没错,是请客,大概有人想和我联络一下感情,你晚上也过去吧,等下下班先别走,我走的时候会喊你。”   闻蕊直到走到自己办公室,坐在座位上,还在迷糊中,虽然作为这些政府领导人员,对于请客吃饭几乎算是家常便饭,但是赵政凌耶,以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观察,他不应该是个能接受这种事情的人啊?而且,他竟然都没有和她这个秘书说是谁请客,搞得还真神秘!   这个副市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想到他刚刚脸上露出的那丝不易觉察的嘲弄神色,闻蕊不寒而栗。   韩嘉言敲敲门走进罗马列办公室。   “罗总,我已经和几个分管部门的领导们都联络好了,准备晚上酒会就订在罗浮宫,他们说新来的赵副市长也会参加,不过……”韩嘉言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为难地看着罗马列。   “不过什么?”   “不过赵副市长指名要让你亲自出席。”   “哦?他是这么说的?”   “当然不是直接说的,但是劳动保障局李局长说赵副市长的意思是最好你也出席。”   “嗯,看来这个赵副市长架子还挺大的。行,那我就去会会他。”   罗马列的干脆让韩嘉言松了口气,这种场合一般都是让罗氏下面的公关部和她们这些主管出面,平时罗马列是不喜欢出席的,没有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那好的,我先安排下去   了。”   目送着韩嘉言走出办公室,罗马列微一思索,然后按了内部通话键,“非语,进来一下。”   “阿列,你确定要出席?”听了罗马列的讲述,非语皱着眉头。   “既然人家都点名了,那也只能出席了。”   “我看你不出席也没有什么,这种人还是少接触的好。他一上任就摆谱,估计也无非是想求财,难道咱们的公关部和韩总监连这点也搞不定?”   “搞定是能搞定,不过,我也想看看这个赵副市长是何许人也,怎么一来就让我充满了内忧外患。”   乍一听到赵副市长这几个字,非语先是一个激灵,随即又暗自嘲笑,事隔这么久,怎么自己一听到这个姓氏竟然还有如此的恐惧感,真是越活越回去啦。想到此,她甩甩头,“阿列,不知你所说的内忧外患作何理解?”   罗马列笑而不语的表情,引得非语抚额,“好吧,看来这个副市长还真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那就和你一起去会一会。”   快要下班的时候,赵政凌走到闻蕊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闻蕊正忙碌在文山文海里,只见她表情严肃地核对着一份份文件,偶尔遇到难题似的蹙眉翻着手边一部厚厚的文典,待到找到所需要的部分时候,脸上会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就是这样的笑容。   赵政凌怔怔地望着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他第一眼见到闻蕊的时候就像看到了那个女人,她们身上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笑着的眼角眉梢,是那样相象。想到那个女人,他狠狠地握紧拳头,眼里漾起冷冷的笑,马上就能见到了呢。他真是相当期待等下她见到自己时的表情,恐惧?惊讶?还是欣喜?   下班铃声适时响了,打断了赵政凌的遐思,他回过神来,闻蕊已经整理好文件,他正准备敲门,却又听到一声铃声,原来是闻蕊手边的手机响了,他看着她瞄了手机一眼,先是撇撇嘴,接起电话后已是眉开眼笑,是那种幸福得无以复加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又让他陷入了对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的回忆,几乎抵在门上的手后来握成拳头,紧了又紧。   “老婆,快下班喽!”   闻蕊听着电话里罗马列轻快的声音,笑了,“你还真准时,怎么,查勤呀?”   “瞧老婆大人说的,我哪敢呐。只是关心你,想问要不要过来接你啊,谁想到……唉,这年头,总归是好心没好报。”   听着电话那头男人作低伏小的报怨,闻蕊掩嘴,“好了,不和你说笑了,对了,和你说一声啊,我晚上要陪领导参加一个酒会,估计回去又要晚了。”   “哟,老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腐败了,你可要小心,听说新一轮的严打又要开始了,你要是被逮住关进局子里,可要担心为夫我在外面红杏出墙了。”   “行啊,您就请尽兴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肯定会先做红杏,哼,我现在就要陪我们英俊倜傥潇洒无双的市长大人出席酒会,人家可比你帅多了。”   “什么?你敢!小心我去当场捉奸啊,哼,告诉你,你老公可是个醋坛子。”   “你来呀,就怕你找不着地方。”   “笑话,在N市还有你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老公找不着的地方!你乖乖等着哦,说不定等下就能给你个惊喜。”   “你还真敢讲啊,我发现你可是越来越自信了。”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你知道的,爱情总是能让一个男人充满自信的。”   闻蕊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还真是拿肉麻当有趣。甜言蜜语说的这么溜,我要怀疑你的真忱度了哦。”   两个人杂七杂八地扯了半天,直到闻蕊抬头看桌上的时钟,吓得她慌忙从座位上跳起来,“哎哟,不和你瞎扯了,我这还有正事呢,挂了啊。”说完,匆匆和罗马列道别也不顾那边的某人急急的解释,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闻蕊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敲门声,她回头,看是赵政凌,“赵市长,现在就出发吗?”   赵政凌冷冷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闻蕊拿起背包紧紧跟在这个喜怒无常的上司后面,边走边看着前面挺直的脊梁腹诽,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之前对她态度明明已经缓和,这下子又回到了原来的冰山,所谓的伴君如伴虎也莫过于如此,看来要和高姐讲一声她要求换岗位,要不然整天面对他,早晚要得心机梗塞。   走到市长专用停车区,闻蕊只看到一辆奥迪车孤伶伶地停在那,里面竟然没有司机,而赵政凌竟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径直走过去打开驾驶室的门,等他坐在驾驶位上准备发动车子,看到她呆愣在门口,“愣在那干什么?还不上车。”说话的同时车子已经发动了,闻蕊只好赶快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N市不愧是个经济强市,这一点由马路上如水般奔流不止的各式车辆便可证明。尤其此时还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车辆如冰糖葫芦般摩肩接踵,挤挤捱捱,饶是司机们已经是够小心了,偶尔还能看到前面有车碰擦,可是……   闻蕊右手紧紧抓住车顶扶手,左手也死死扣住座椅底部,既便是如此,却仍然一身冷汗。她紧张地看着旁边开车的赵政凌,后者脸上却是很平静,如果不是右脚在猛踩油门,你会以为他仿佛是在某个风景优美的景区闲适的漫步。   可是这里是本城的交通要道。在奥迪车又一次险险贴着前面车子尾部呼啸而过,然后继续快速平稳行驶,闻蕊终于忍不住了,“赵……赵市长,我得承认你的车技确实好,但是……咱们现在在闹市区呢,这也太危险了。”闻蕊说着,用手擦着额头渗出的冷汗。   “怎么,闻秘书不相信我的车技?”   “我相信……啊——”闻蕊说话的同时,赵政凌又超过了前面的一辆车子,这一次闻蕊几乎能看到对方车子里放的餐巾纸盒的牌子,她擦汗的手又紧紧抓住车扶手,她相信他才有鬼!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在对我的车技有所怀疑吧?”   “怎么……会!”我当然不是在对你的车技有所怀疑,这已经是毋庸置疑,只是对你的车品强烈不满。闻蕊心中嘀咕,然而纵使内心再强烈不满,嘴上也只能附和说:“你的车技还真好。我简直像置身在F1赛场里。”   闻蕊就这样乘着被当作赛车开的奥迪车来到罗浮宫酒店。   直到赵政凌把车钥匙交给酒店泊车员,闻蕊仍然惊魂未定,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也顾不上问他到底是谁请客了,反正乖乖跟上他就对了。   两人甫一走进大厅,便看到一群人站在旋转门口迎接他们,为首的竟然是罗马列!   闻蕊怔怔地看着对自己微笑的罗马列,这是怎么回事?   “赵市长,您终于来了,我们大家和罗总已经恭候多时了。”说话的是税务局的林局长,旁边都是由赵政凌分管的各局级领导。然后他回身给罗马列和赵政凌各自介绍,“罗总,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赵市长了。”“赵市长,这位是我们N市最有名的企业家罗马列罗总。”   “赵市长,您好,欢迎来到N市。”   “早就听说罗总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一直听说您上任了,本来应该早点给您接风的,但是听说您事务繁忙,今天终于有此荣幸,还要感谢您百忙中抽出空来。”   “罗总太客气了,是我叨扰您了。”   两个久经战场的人相互客气的打过太极,罗马列看到赵政凌的眼神扫过他身后的几个员工,笑着说:“赵市长,给您介绍一下,这几个都是我公司的员工。”   “罗总真有福气,员工个个是大美女。”   罗马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赵市长语气里怎么会有酸酸的意味?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韩嘉言和几个公关部职员已经走上前和赵政凌热情问候,最后只剩一个非语。   此时的非语已经陷入了极度震惊和恐惧的黑暗之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像鹰一般挺立的男人,如巨壁般的身形遮住了玻璃门外仅存的一点点光线,低低喑哑的声音,让人沉重阴翳的无法顺畅呼吸!确实是他,不会错的。也只有他能带给她如此绝望和和恐惧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宁愿把这当成一场梦。   “这位小姐,怎么不介绍一下。”   非语感觉到有股力量逼近自己,压迫着她的神经,她睁开眼,对上赵政凌勾起笑意的眼角,此刻他离她是几乎暧昧的近,如鹰一般的眼睛里漾着魔鬼般的笑容。   非语骇得后退一步。   酒色声势   非语和赵政凌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氛众人并没有当回事,只当赵政凌在和她开玩笑呢,“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赵市长也逃不过我们罗总这位美丽的非助理的个人魅力。非语,这可是你的荣幸啊。”旁边各局级的领导们看着赵政凌饶有兴趣的表情,只当这位副市长是沉迷于美女,各自都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来这位一向冷面的赵市长也有弱点,于是大家纷纷小心地开着玩笑,也是在借此试探着和这位赵副市长拉近关系。   “非语,非语,”赵政凌嘴里反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并不住点头,眼里充满玩味的笑意:“真是个很特别的名字,让人印象深刻。”   赵政凌说完,双眼盯着非语。大家也都跟着他的视线看向非语。众人的目光终于使得非语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悄悄在衣襟上擦掉手上渗出的汗水,稍稍调整下心情,然后伸手到赵政凌面前,平静地说:“赵市长,你好。对于赵市长对我的名字的抬爱非语确实感到非常荣幸,也感谢赵市长百忙中拨冗来参加这个酒会。希望我们准备的会让您满意。”   赵政凌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手指纤细又长,几乎看不到指节,他不用握都知道这只手是怎样的绵软可人。他伸手握住它,看似松松一搭,却在不经意中使力,他盯着非语,以为会看到一张吃痛的脸,然而却失望了,那张记忆中好看的脸上,除了客套的微笑,便是一脸平静,别无他物。   待到赵政凌放开非语的手,一把年纪的林局长看着一直站在赵政凌身后的闻蕊,笑着对罗马列说:“罗总,这位想必就不用我们为你介绍了吧?”   林局长的玩笑使得闻蕊尴尬万分,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和罗马列在这样情况下见面,真是无比别扭。然而罗马列却是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赵政凌终于收回了一直投在非语身上的视线,他回头看看不自在的闻蕊,状似一脸好奇地问林局长:“林局,这话怎么说呀?”   “赵市长,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小闻子和我们罗总可是N市最闻名的伉俪情深的夫妇,当初罗总和我们这位市府之花的盛大婚礼可是震动全城,对吧,小闻子?”   “林局长你快别取笑我了,咱们市的市花明明是山茶花,你这话我可不敢当。”   “哦,原来是这回事,真没有想到,我的这位秘书原来和罗总是一对恩爱夫妻,闻蕊,你怎么也不早说。”   “赵市长,这个……这个……”闻蕊嗫嚅半天,也不知道作何解释,这个赵市长也真是的,难道让她一见他就和他宣扬她是罗马列的妻子?再说了,直到见到罗马列之前,她又不知道既将要参加的酒会是罗马列举办的。   “赵市长,酒会都安排好了,咱们赶快进餐厅吧。”看到妻子无措的表情,罗马列适时出声,他示意非语和韩嘉言在前面带路。   看着赵政凌和林局长一行往餐厅走过去,罗马列落后赵政凌几步,正好和走在后面的闻蕊并肩,他悄悄伸出手去与闻蕊的手十指紧握,眼睛的注意力虽然落在前面的一行人身上,嘴角却带着笑意地对身边的闻蕊说:“老婆,有没有很惊喜?”   这个罗马列,还真是不分场合的发疯。虽然两人是落在最后面,但是闻蕊还是生怕前面有人回头看到,她使劲想甩开两人紧紧交握着的手,然而任凭她使劲却甩也甩不掉,“快放手。”她看着某人眼角促狭的笑意几乎咬牙切齿,“你这人真是的,就不怕被别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我握自己老婆的手,又不是握别人的老婆,难道还有人会说我耍流氓!”罗马列脸上的笑意更盛。   既然甩不掉如牛皮糖般粘在手上的大手,闻蕊也只好任由罗马列握着,她不满地晃他的手:“哼,还惊喜呢,我看是有惊无喜!喂,你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晚上要和赵市长参加的酒会是和你们公司的吧?”得到罗马列肯定的答复,闻蕊狠狠地掐他的手。   “啊,老婆大人,好痛哦!”罗马列痛的龇牙咧嘴,可怜兮兮地看着闻蕊。   看着一个大男人脸上流露出如此好笑的表情,闻蕊方解恨般地长吐出口气,声音里也有了笑意:“哼,活该,谁要你骗我的,这次是小小的惩罚,要是再有下次,哼哼……”   “再有下次会怎样?”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呃……”   罗马列状似吃惊地看着闻蕊的表情,骇的闻蕊挑眉,“怎么了?”   “呵呵,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刚刚老婆大人的表情还真是威武的恐怖。”   “哼,你是挖苦我是母夜叉?”   “冤枉啊,大人,我哪敢啊,再说了,您就算是母夜叉,也肯定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母夜叉。”   “切,油腔滑调!”   两人一路小声的拌着嘴,一直到餐厅门口,罗马列才放开闻蕊的手。餐厅里众人也刚刚准备入座,闻蕊本来准备坐在赵政凌旁边,毕竟她今天是自己的领导,然而赵政凌看着紧跟在她后面的罗马列微笑道:“佛曰‘拆散鸳鸯可是要折寿的’,小闻,你还是和罗总坐一起,今晚就别把我当领导了。”   听他如此说,闻蕊涨红了脸。   “哎呀,罗总,你看我们赵市长多体贴你们小夫妻,这样吧,为了表示感谢,我看你不如让非语去代替小闻,好好招待我们赵市长。”林局长说着向罗马列使着眼色。   罗马列当然明白林局长的意思,而且看赵市长听了林局长的话竟然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非语。   韩嘉言此时正站在赵政凌身边,聪明如她,当然也知道林局长意欲为何,毕竟今天的一切都是本着要让这位赵副市长开心的原则,只要他开心了,那么她的那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于是她熟稔地拉过还在犹疑的非语:“非语,你坐这个位子吧。”非语冷不妨被她一拽,跌坐在赵政凌旁边的椅子上。   于是大家都各自安排好了座位坐下。   这种场合下,赵政凌自然是第一主角。韩嘉言和罗氏公关部几个娘子军首先就向他发起了进攻。酒过三巡,饶是赵政凌酒量不错,也架不住这几个娘子军的进攻,等到再有人敬酒,他便端着杯子微带醉态地看着罗马列:“罗总,贵公司这么多人敬我一个人,我本来带有助手,为了体恤您,现在连代我喝酒的人也没有了,你看现在怎么办?”他说话的同时,眼睛却瞟向一旁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非语。   非语看着对面坐着的罗马列和闻蕊,他们捱的是那样近,近得她都能想像的出他们放在桌下的手是怎样的紧紧相握,想到此,她的心中隐隐的痛,然而再痛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非语看到罗马列正想说话,没等他开口,她笑着端起手边的酒杯:“既然赵市长这样说,那作为罗总的助理,我便代替您喝了这杯,您看如何?”说罢没等赵政凌作声,她已经扬手一饮而尽。   “好,非助理够豪气,这下子美女救英雄,我看非助理和我们赵市长还真是天生一对啊。”说话的又是林局长,此时他也已经喝了不少酒,又仗着年长几岁,再加上他一开始便已经看出来赵政凌明显对非语有好感,便也不太顾忌,开起了这二人的玩笑。有他带头,其他几个局长竟然联手韩嘉言等几个娘子军一起朝这两人进攻。一时酒桌上好不热闹。   罗马列有点担心的看着喝得起兴的非语,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她可是很少喝酒的,今天怎么情绪这么激动?   闻蕊也感觉到赵政凌的异常,趁着桌上众人喝得起兴,她拉低罗马列的身子小声说:“喂,你说我们赵市长不会是看上了非语了吧?其实我觉得这两人真的挺般配呢,我们赵市长英挺高大,家势也不错,配你这个万能助理,可不是正好!”   对于自己的老婆在这种场合竟然也能生出媒婆之心,罗马列哭笑不得,“老婆,你怎么时候也准备往媒婆行业发展了?还想打我的助理的主意?”   “怎么,你舍不得?再说了,就算非语再能干,你还能耽误人家一辈子,那样作为一个老板也太不厚道了,还是说……”闻蕊挑眉看着低头倾听的罗马列的眼睛:“你不会是自己舍不得人家吧,你不要和我说你真的想红杏出墙啊!”   听她如此说,罗马列作擦冷汗状,“老婆,冤枉啊,我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嗯?”   看到闻蕊瞪圆眼睛,罗马列急忙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不对,不对,咱连贼心也没有。”   “噗!”   为了怕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意,闻蕊转过脸去,背着众人小声说:“算了吧,不和你扯了,哪有你这样做老板的,让员工为你博命,自己倒在这儿鬼扯。”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她们的任务本来就是为老板博命,要不然我花那么多的工钱请她们干嘛?至于我嘛,取悦老婆才是我的工作。”   无论是罗氏的几位娘子军还是林局长等人,大家的目标都是攻陷赵政凌,谁也没有去注意在这场酒色声势里,这场酒会的主人和他的小妻子正一边看着热闹一边闲聊着八卦。   故人   非语把脸深埋在放满水的洗手池里,憋气,憋气,直到极限,再也憋不住,方才抬起头来,她用手使劲拍掉脸上的水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不知是因大力拍打还是因为过量酒精而泛红的脸上,双眼里几乎还渗着满满的恐惧,似乎能看到刚才的那个人不经意地对自己冷笑,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用唇语给自己的低低警告,她紧紧地闭上眼睛,赵政凌,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空荡荡的洗手间里,非语靠在墙上的瘦弱身形慢慢下滑,慢慢下滑,一直到底,她顺势抱腿蹲在那里,把头深深抵在双腿间,以一个鸵鸟般的姿势。过了很久,直到外面有要用洗手间的客人等不急了频频敲门,她扶着墙壁踉跄着站起来,然后转身面对镜子,重新整理好零乱的发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之前并无二样,方才迈着略微有点发麻的双腿打开门,不顾一直等在外面的人投向她的异样眼神。   她延着深深的酒店长廊,脚步放到最轻,最慢。她忽然有种想法,如果现在她扔开屋中的那些人,再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么便能避开他了吧?可是也只是一想,以前她可以放任自己轻松的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那是因为她还没有牵挂,而现在,这里已经有了她离不开的人,即使得不到,能够待在离他呼吸最近的地方,那也是种幸福啊。她不能,也不忍心放弃这一切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凭什么为了赵政凌的执念她就要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呢?非语下定决心般的猛一甩头,这一次她决定不再逃避,要用实际行动让他放弃对自己的执念,或许,以前就是因为她只是无所谓的逃避,才让他如此地坚持吧?   想到此,非语的心情竟然有了点儿轻松。离酒会的餐厅只有一个房间之隔,非语挺直身子,就在走过那间房间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电光火石间,非语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力量牵扯着,她还来不及惊呼,便被一个人挟裹进门内,碰的一声,厚厚的门关上了,黑暗的空气里只能闻到对方身上的一身酒气。   “为什么……唔……”   黑黢黢的空旷房间里,沉浮着暧昧的声音。   狂野压抑的男声,极力挣扎的被禁锢的女声,偶尔发出的沉闷的啧啧声响,无一不在昭示着一场激烈的狂吻进行式。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非语终于不再挣扎,被强吻的已经脱力的她瘫在男人的怀里,任凭男人牢牢的揽着她的腰。   男人终于松开了几乎是被自己啃噬着的非语的唇,他抵着门把瘫软的非语轻轻移到自己的面前,那双黑暗中仿佛能轻易的置人于死地的有力大手从她的腰部一路摸索而上,滑过丰满高挺的胸部顶端,掠过纤长紧致的脖颈,然后停在她的脸上,男性略为粗糙的指腹所到之处,无不此起非语的颤抖,他蕴满力量的身体紧紧贴在这具颤抖的身体上,俯下头贴在非语耳边,他轻轻啃咬着非语柔柔软软的耳垂,在她的耳边欢快的说:“看,小乔,你还是逃不掉……”   被吻的差点失去意识的非语终于在赵政凌鬼魅般的声音中回过神。她扭开脸极力避开他嘴里的酒气,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闻空气,身上被夺走的知觉也终于回来了,包括疼痛。嘴里有咸咸的味道流入,大概是从被咬破的嘴巴上流入的。她挣扎着想抽出身子,然而只换来赵政凌贴她贴的更紧,她几乎被他垂直的抵在门板上。   “赵政凌,你是个魔鬼。”非语破碎暗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   “是的,我是魔鬼,只因爱你成魔。”黑暗中,低低的男人的声音里几乎带点让人心悸的神经质。   然后便是很长时间的沉默。非语没有再说什么,赵政凌也只是低着头偶尔用尖利的牙齿轻轻撕咬一下非语衣领下肩膀上的□肌肤,每当非语因为他的撕咬而微颤的时候,他的鼻子里便会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带着酒精的气息喷在非语耳边,使她无从逃避这个男人的可怖氛围。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你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已经被你逼到离乡背景,远走天涯,你为什么偏偏还要纠缠上我?”   “不,不,小乔,你总是如此的颠倒黑白,哪里是我不放过你呵,明明是你不放过我。”黑暗中赵政凌一边反驳一边执起非语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和头部,“明明就是你不放过我,你看,这里,这里,你总是会不期而至,有时候是路边一个和你相似的身影,有时候是在梦里,无时无刻的,你没有放过我,你说这样,让我怎么放弃你呢?不过我不怪你,既然你爱出现,那便出现吧,我知道你喜欢捉迷藏,没有关系,那么我便陪你捉,虽然这一次的时间有点长,不过总算还是被我找到了,亲爱的小乔,以后就不要再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了,虽然那也很有趣,不过我还是喜欢和你这样紧紧相偎的在一起,咱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呢?你说对不对,嗯,对不对?小乔,小乔……”赵政凌说着说着,便又低下头覆上非语的唇,在这张他梦寐以求的甜蜜嘴角上撕咬啃噬,似一头温柔的野兽。   然而只有非语知道,这头野兽的个性并不是永远都是这样的温柔的,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起疯来就会撕咬的人粉身碎骨。   “小乔,能够再一次见到你真好!”   不不,见到你真是我的不幸。   “小乔,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不不,这几年我躲你躲得更辛苦。   “小乔,以后再也不要走了吧!”   如果,如果我还能走得了的话……   “小乔,如果再失去你,我真的要发疯!”   可是,面对你,我已经快要发疯了……   非语如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娃娃般任由神经质的赵政凌紧紧抱着自己,这个人,已经陷入他自己的世界之中,纵使她再挣扎反抗,也只会适得其反。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这个疯狂的男人,早在自己遇上他的那年,便注定是她命里的劫数,无论怎么逃避,躲藏,也难以逃脱。   或许,她和他,真的只有至死方休这一条出路!   无路可逃   “李局,这赵副市长到洗手间也不短时间了,你说该不会出了啥意外吧?”   “能有什么意外好出?依我看,八成是躲到哪个隐蔽之所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你没见他刚才见到罗总助理时候的那副急色鬼表情,活生生像要吃了人家一样,之前在我们大家面前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也不过如此。”   “嘿,你别说大概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那个非助理不是先赵副市长出门的么。结果她前脚刚走,赵副市长就出去了,我看两人说不定就有□。不过还是得到洗手间去看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刚到咱们这,在没有摸透他的脾性之前,咱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行,我让小方秘书去洗手间看一下,咱俩还是进包厢吧,别让罗总他们久等。”   等到外面的对话声终止,说话人的脚步渐渐远去了,非语开始拼命挣扎,她死命地掰开赵政凌束缚在腰上的手。   赵政凌终于松开了紧紧桎梏着非语的手,“看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比较了解咱们,你说,如果外面的那些人要是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呢?尤其是,你的罗总!”   黑暗中,赵政凌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声音听在非语耳中分外鬼魅,她不禁瑟缩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小乔,你那么聪明,何必还要明知故问呢?”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赵政凌揪起非语耳边的一缕长发,在手里用食指慢慢缠绕,直到绕到发根,再稍微用力,似乎能听到非语被扯痛的小声的抽气声,“真他妈要命,为什么我就这么喜欢你这硬撑的个性呢。”赵政凌的手指忽然间从缠绕的头发中猛抽出来,然后在身上摸了摸,直到手机屏幕泛出光线,非语才看到他掏出的是手机。只见赵政凌刷刷按了几下键,然后把手机伸到非语面前。   非语愣住了。手机里是一张翻拍的N市报,娱乐版头条上是罗马列和闻蕊几乎相拥着给一棵香槟树倒酒的画面,在他们两个的右下方的小小角落,是自己半侧着的一张脸,那张脸,没有任何掩饰地看着罗马列,眼里是满满的爱慕之色。其实这个半侧着的脸很小,如果不是特意去看,也没有人去注意到的。   “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啧啧,小乔,我不得不说,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出息了,竟然会去喜欢有妇之夫。”说到此,赵政凌恨意陡起,“你竟然还躲我如蛇蝎,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你什么时候改性子了,想当第三者?也对,你现在也算是罗马列的小蜜了,我说你们不会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闭上你的臭嘴,赵政凌,你永远让我恶心,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像你这么肮脏?”   非语忿恨地说完,没想到赵政凌竟然笑了,冷冷的笑声飘在非语耳边,寒气由耳朵渗入她的头皮,她尽量往后仰着身子,希望能躲开这个神经质的男人远点,然而她的后面就是墙壁,再怎么躲也只能让后背紧紧贴近墙壁,再不能多躲藏分毫。   “躲吧,躲吧,我看这次你准备躲到哪里。”赵政凌的声音冷的没有任何感情,他双手撑在非语肩膀两边的墙上,把她紧扣在双臂中,“小乔,你这次要是再忽然躲得让我找不到,那么我敢保证我会让罗马列一点一点补偿我,你相不相信?”   “就凭你?,还想去和阿列斗?”非语蔑视的口气,在赵政凌听来格外刺耳,“你要是不相信你就试试,我手里掌握的这些东西保管让你的罗马列焦头烂额。”   “你敢动他试试看。”对于赵政凌言之凿凿的话非语内心竟然隐隐有了丝害怕,这个变态的赵政凌,疯起来的时候真的是六亲不顾的一个人。   “贱,真他妈的贱,人家整天忙着和亲爱的妻子谈情说爱,我说你难道就不觉得障眼?还对人家死心踏地,这世界上的蠢女人大概也只有你了吧!”   “赵政凌,其实我真是挺可怜你的,你活到这个年纪,大概连什么是真爱也不懂吧?你整天只知道强取豪夺,哪里懂得到底什么才是真正地爱一个人。”闻蕊充满怜悯的声音轻轻落进赵政凌的耳朵里,“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爱,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也休想我会爱上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吧,到时候我会让你哭着求我,求我让你回到我身边,哈哈,哈哈……”   赵政凌甩门出去了,只留下非语靠在墙上,黑黢黢的房间里飘荡着赵政凌临走时留下的狂笑声,疯狂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摄人心魄。非语在黑暗中瞑想着刚才赵政凌威胁她时说的话,他似乎的意思是说手里掌握着什么危害罗马列的东西,虽然可能不可信,不过就她对他的一向了解,这个疯子真的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非语拉拢着被赵政凌扯得零乱的衣服,肩膀上被那个疯子咬的伤口在衣服的摩擦下隐隐作痛,嘶!衣服滑过伤口,非语吃痛地深吸口气,她轻轻抚弄着肩上凹陷的一个个深深牙印,这一次,难道真的无路可逃了吗?想到以后的日子里要去面对这个魔鬼,非语绝望地闭上眼睛。   或者她可以放弃一切,再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不行呢,她怎么能留下这个祸害去伤害阿列呢?不行,绝对不行。   非语重新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除了稍稍有点微肿的嘴唇,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赵政凌再疯,也总算没有疯的彻底,知道拣看不到的地方咬。她从包里掏出管艳色口红补上,再看一下镜子,应该不会被人看破了。   待到非语回到包厢的时候,被宴请的几个领导在韩嘉言和几个公关的攻势下都喝得差不多了,喝得醉醺醺的李局长一看到她,就端着酒杯站起来,大着舌头说:“哎呀,非——助理,你怎么去——去了这么久呀?不会是想躲——着我们吧,这可不太够意——思啊!”   非语已经坐在了位子上,见他已经醉的不顾身份了,便只能端起酒杯稍稍碰了下:“李局,实在抱歉,刚刚出去的时候碰到几个朋友,就到他们包厢坐了坐,来来来,我先干为敬,算是赔罪啊!”   在喝酒的时候,非语就着胳膊的掩护,能看到赵政凌斜睨她的眼睛,她转回视线,看着对面罗马列和闻蕊都一起看着端着酒杯作豪爽状的她笑,她咬咬牙,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这一次她坚决不躲了。   待到酒席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家都离开席位站在门口。罗马列走到赵政凌身边,“赵市长,招呼不周,还请海涵。”   “罗总真是太客气了,我看大家都很尽兴么,我个人也很满意,而且,似乎还有意外之喜。”说着,赵政凌意有意无意地瞄了和闻蕊站在一起小声交谈的非语。   “是啊,是啊,罗总啊,你就不要客气了,赵市长刚到N市,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多尽点心就行了,是吧,赵市长?”   林局长的话让赵政凌点头,“罗总,初来乍到,俗话说强龙不如地头蛇,以后就烦请多照拂兄弟一下啦。”   “看赵市长你说的,我们再强也大不过领导们呀。不过大家相互照顾倒是真的不错。”   客气的话说完,罗马列看着已经喝得几乎有点东倒西歪的几个领导:“赵市长,林局长,这么晚了你们也别自己开车了,酒店有专业代驾,我让他们送各位回去,你们看可行?”   “哎呀,还是罗总想的周到,酒后驾驶,可是触犯交通法规的,咱们可不能知法犯法,赵市长,你看呢?”   “那当然好。”   代驾把赵政凌的车开过来,闻蕊和赵政凌道别,“赵市长,路上小心点啊。”   赵政凌看向闻蕊,笑着说道:“还是小闻好啊,有护花使者相伴。”说完,冷冷地瞄了闻蕊身边的非语一眼,坐进代驾打开的车里,从代驾手里夺过车门,啪的一声响,狠狠地甩上车门。   “你看看,这个赵市长个性是不是阴晴不定?刚刚还好好的,谁晓得一会儿又这样。”   待到所有的领导都坐上代驾的车绝尘而去,闻蕊指着赵政凌坐的车子驶出的方向,和罗马列撇嘴。   “当官的估计都这样,被纳税人捧出来的优越感啊!我说老婆,你以后要是官越当越大,会不会也是这样啊?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人在背后指着你的背说,瞧瞧,这个可怖的老巫婆。”罗马列看着闻蕊,仿佛身临其境般地皱着眉头,还故意抖抖肩。   “去,那你就是老巫师。”闻蕊捶罗马列的肩,引得他大笑,“那咱俩还是很般配,巫婆配巫师,也不错。”罗马列侧了个身子躲开闻蕊飞来的又一个流星拳,他看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的非语,“阿非,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罗总和罗夫人无论如何都是天生一对,这样可以了吧?”非语好笑地看着站在酒店大门口像孩子般玩耍的两个人,无奈地皱眉,“我说罗总,这可是在你的酒店的大门口,你看看旁边的门童都在笑你呢,我看你以后如何在员工们面前立威。”   “所以我说你们罗总现在是越来越幼稚了,你看,连员工看的都比他透澈,非语,我好同情你哦,跟个这样的老板,看来你的事业在他这儿估计也要到头了,要早作打算啊。”   “这么说,小蕊,作为老板娘,你是不是会为我准备新的出路啊?”这个闻蕊,竟然说阿列幼稚,不过也是,阿列大概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如此的表情吧,想到此,她摇摇头。   “好啊,好啊,要不你也到咱们市府作秘书吧,我看要是你去应聘,我们赵市长肯定欢迎。”闻蕊说完,以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非语笑。   非语本来一直笑意盎然地面对闻蕊,听她如此说,勉强地扯扯嘴角,“那算了,我还是在罗总这小庙慢慢熬吧。”   “好啊,老婆,你竟然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太过份了啊!”罗马列敲敲闻蕊的脑袋,不满地说。   闻蕊对他做个鬼脸,“看来你还不算个太差劲的老板,要不然我不会挖墙角不成功啊。”   “那是,你也不看你老公是谁。”   “得,你就在这冷风里继续自我陶醉地吹吧,我可要回家了。嘶,好冷啊。”一阵冷风吹过来,闻蕊抱紧双臂。   看她被冻的瑟缩成一团的可爱样子,罗马列好笑地摇摇头,脱下西装给她裹紧,“司机已经去取车了,马上就过来了。”   说话间车子就到了,罗马列招呼闻蕊,闻蕊雀跃着钻进车里,然后打开车窗对站在外面的非语说:“非语,快上车,一起走吧。”   非语摇摇头,指着旁边司机开过来的车:“我的车也过来了,这么晚了,你们赶快回去吧。”   “那我们先走喽,你路上小心点!”闻蕊说完,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扔给罗马列。大概动作幅度有点大,引起他抗议:“老婆,亏我这么体贴,竟然换得你的粗暴对待。”   “切,这你也计较,小气鬼。”   “我小气?明明是你过河拆桥。”   “明明是你小气,大男人,连这点也计较。”   ……   寒风中,非语怔怔地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车里两人的打闹声渐渐消失在冷风里。她侧耳倾听,空气里里仿佛带着那两个人甜蜜的争吵声。很久,很久,直到司机喊她。非语回过神,在酒店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下,她的脸上是坚定的笑容。   她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她所爱的人的幸福,就算付出她的一切!   如果无路可逃,那么她就勇敢的迎上前去吧,前面路途是生是死又如何,这一生,能遇上一个所爱的人,无论怎样,也值了。   surprise   闻蕊嘴里哼着小曲正准备出门,碰上也准备出门上班的韩嘉言,她笑着招呼:“嘉言,早!”   对于她的热情,韩嘉言一时难以适应,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闻蕊,见她只是心情愉悦的随口说说的样子,冷笑道:“竟然会主动和我打招呼,真是难得。你看来心情似乎很好?”   已经走到门口的闻蕊回头看冷笑着的韩嘉言,微叹口气,摇摇头:“嘉言,一家人,打个招呼很难得吗?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过去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毕竟过去了,你现在这样过的也很好,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是啊,我过的很好!”韩嘉言语气忿恨,“好的不得了,真是拜你们兄妹所赐。”   “你为什么就非要一直纠缠在过去那些事情上呢?”闻蕊无奈地看向韩嘉言。   “是我非要吗?我看未必,而且,你以为有些事,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吗?啧啧,小蕊,我不得不说,你其实还是那么幼稚。”   闻蕊疑惑于韩嘉言的阴冷语气,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哼,就是字面意思。”无视闻蕊茫然的眼神,韩嘉言绕过立在门口的闻蕊,走了几步路,又缓缓回头,平静地说:“对了,小蕊,听说你大哥最近过的很不错,。”   听她如此说,闻蕊下意识地点头:“是啊,虽然失去了欣姐的大哥曾经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总算现在又有了新的爱人,新的生活。你现在过的也不错啊,大家都各自有了各自的幸福,所以我说,其实我们真的应该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都不是小孩子了,何必那么固执?”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幼稚的可笑!”韩嘉言像看笑话般看着闻蕊:“你见过你大哥的新女朋友了?”见闻蕊摇头,“那你有空还是去见见吧,保管你会大吃一惊。”   “你是不是想说她长的很像欣姐?如果是这个意思,那我肯定不会吃惊的,我和阿列曾经远远地看过她,是和欣姐长得很像,这大概也是大哥会选择她的原因吧。唉!”闻蕊有点怜悯地对韩嘉言说:“嘉言,其实我理解你的。知道你曾经那么喜欢我哥,可是你也应该了解他,他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他一直喜欢欣姐,失去欣姐对他来说就是失去了整个世界,你没见过去几年他过的日子,他也不好过呀。”   “是吗?他那么喜欢刍雨欣,那为什么现在又有了别人呢?这一点你就没有想过?”   “也许这个女人和欣姐很相像?谁知道呢,只要大哥能快乐就行了。”   韩嘉言的疑惑闻蕊也曾经想了好多次,这只能是她唯一得出的结论。   “你觉得你大哥是喜欢代替品的人?如果他是那样的人,过去的那些年我会那么喜欢他?小蕊,你有没有想过——”韩嘉言盯着闻蕊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和你大哥在一起的,就是刍——雨——欣!”   闻蕊倒退几步,不可执信地看着眼里几乎喷火的韩嘉言:“嘉言,你疯了吗,欣姐是在我们大家的面前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的,我亲耳听着医生宣布死亡证明的。”   “疯了吗?我当时也以为我疯了呢。”想到不久前在建安疗养院看到的那些资料,韩嘉言冷冷地说。   “嘉言,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看到闻蕊如此激动,韩嘉言撇撇嘴,“我知道很多,比某些人想像的要多,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时间不早了,我要上班了,你已经担搁了我不少时间。”   闻蕊虽然不相信韩嘉言的话,但是那些似真似假的话还是像一粒细细石子,在她的心头激起几丝涟漪,不过,就像罗马列曾经讲的,世界这么大,长得相像的人多着呢。   也许,她应该见一下大哥这个神秘的情人,这样怀疑不是不攻自破嘛,自己一个人在这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也没有什么意思。闻蕊这样想着,心情好了起来。   “嘿,老婆,你不是早就出来了,怎么还愣在门口?这下不怕上班迟到 ?”   闻蕊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正准备上班的罗马列,笑道:“刚才和嘉言聊了几句,现在正准备出发。”   “我送你吧?”   罗马列搂着闻蕊一起往车库走,“还没有送过你上班呢,今天我给你充当司机,如何?”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害怕到时候你被砸的鼻青脸肿。”   “此话怎讲?”   “我们办公室那群花痴早就引颈以待你的大驾光临了,你这样大白天的送上门去,可不是得被那些明里暗里的秋波给砸个正着。”   罗马列搂紧了怀中笑得前仰后合的闻蕊,“哎,听你如此说,我还挺期待呢。”   说笑着已经走到了车库,闻蕊挣脱他的怀抱,看着他一副向往的模样,鄙夷道:“你这样讲更加不能让你看到她们啦,要不然不晓得你要得瑟到什么程度。”   “其实不然吧,我看八成是你害怕你的同事们见了如此完美的我,一见钟情,到时候你多了很多情敌无法应付,唉,人长得帅真是没有办法,只好被老婆藏在深闺啦。”   闻蕊用受不了的表情看着站在自己车子的驾驶室门口对着照后镜摸着下巴得意的左瞧右瞧的罗马列,“我说罗总,你可以换个地方顾影自怜吗?你是老板,当然不怕迟到,可是再这样下去,我真得迟到了!”   罗马列闻言赶忙放下下巴,狗腿地为她打开驾驶室门:“老婆大人,请上车。”   车子驶出了很远,照后镜里还能看到向自己挥着手的罗马列,闻蕊笑着摇摇头,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闻蕊打了个电话给闻天:“哥,在干嘛?”   “小蕊,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闻天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现在电视台剪辑晚上电视播出要用的照片。”   “中午有空吗?咱们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中午一起吃个午餐?”   “这个……”电话中的闻天似乎有点为难:“小蕊,我中午约了人。”   “约了人?不会是女朋友吧?”闻蕊随口笑道。   “嗯……嗯,不是的,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闻天模棱两可的话更加让闻蕊确定他是要和女朋友约会,“哥,你就别骗我了,也是时候把她介绍给我们大家认识了吧?要不今天我先帮你会会?要是过了我这关,以后我也可以在妈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她……她不太喜欢见陌生人,我看以后再说吧。”   “切,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被你宝贝成这样。”   “以后再说吧,我手头的照片演播室急着要呢,就不和你多聊了。”道完再见,闻天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闻蕊对着嘟嘟的电话声撇嘴,切,她还真是迫切的想要去见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自家老哥宝贝至此。或许,应该给大哥来个出其不意?想到此,闻蕊心里已经充满了恶作剧的得意。   中午下了班,闻蕊走到停车厂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想了想,又锁上。走到马路边招手拦了辆计程车:“师傅,到电视台。”   电视台离市政府只有起步价的路程,一会就到了,车子刚停,闻蕊正准备付车费的时候,看到大哥的车子从台里出来,急忙对司机说:“师傅,快,快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是看到闻蕊一副焦急的样子,还是迅速踩下油门,边开边安慰她:“哎,姑娘,别急,别急,男人一但变心了,急也没有用。”   “啊?”闻蕊只顾紧张地盯着大哥的车子行驶方向,没有听清司机的话,随口茫然地应了声。   她的举止更加招致司机的误会,只见司机滔滔不绝道:“瞧你男人的车子,肯定也是个有钱人吧,得,这年头啊,都是钱闹的,男人有钱就是容易变坏,像咱们这样为了糊口饭吃,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忙碌的人肯定没这闲功夫。”   不愧是专业的出租车司机,一直保持着和大哥的车子几个车身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让前面的车子发现,闻蕊缓过神来,总算听明白了司机的话,这真是——哪跟哪啊。   “姑娘啊,听我老人家一句话,这男人心要是变了,那就像是被狗吞了的肉包子——一去不回头,所以你还是要想开点,要是想要个完整的家庭呢,就凑和着过,最好当作不知道他在外面的这些花花草草的风流事,当然,要是不想过下去了,就尽量多收集点他出轨的证据,到时候离婚的时候法院也能多判你点财产,这年头,天好地好也不如钱好,听我老人家的话,没错的。”   闻蕊哭笑不得的听着身边这位年迈的司机像个长者般对自己谆谆教诲,“师傅,你误会啦,事情不是你想像的样子。”   “哎呀,姑娘,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像你这样的情况我可是常常碰到。”   对于司机老师傅的执著闻蕊真是没有办法,她只能任由他一路上对自己充满同情地喋喋不休。好在大哥的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幢公寓楼门口,瞄了一眼计价器,掏出钞票递给司机:“师傅,不用找零了,谢谢你啊!”   “哎,姑娘,待会可别冲动啊,你越冲动你男人是越反感的……”   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司机,闻蕊松了口气,远远地尾随大哥走进公寓楼。眼看着他走进电梯。这个时间段,楼道里静悄悄的,躲在障碍物后面的闻蕊心中在想着等下大哥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哈哈,以他的个性,一定吃惊的语无伦次。等听到电梯合上门的声音,她出来,看到电梯是往6楼去的。   闻蕊按下六楼键,电梯显示要输入密码,闻蕊扼腕叹息,真是的,干嘛要选这种每层只有一户住户的公寓楼啊。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试着输入大哥的生日密码,没有想到,哗,电梯竟然开了。闻蕊再次扼腕叹息,她这个大哥,思维还真是一向如此简单啊!闻蕊乘电梯驶到六楼,这是座简约又不失贵气的公寓楼,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是所处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能居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份应该不会太差,她从来没有听说大哥在这儿还有幢房子,不过既然密码是他的生日,那应该是他的房子,错不了。难道是这家伙购置来金屋藏娇的?   她趴在门口倾听了会,由于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整理整理衣着,她下定决心,伸手按上门铃,然后转身躲在门旁边。   “谁呀?”   对讲机里传来了大哥的声音,闻蕊捂着嘴窃笑。   等了好久,门并没有打开。   闻蕊又继续按了一下门铃。   这次没隔多久,听到“咔嚓”一声,门终于打开了。   “Suprise!”   辛深   闻蕊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闻天,笑了。   “哈,大哥,很吃惊吧?”   “你,你怎么找到这的?”闻天皱着眉头。   “天,是谁?”   客厅里传来一把哑哑的,低沉的陌生女声,闻蕊乍一听这声音心头所有的疑云便烟消云散,消失殆尽。伴随着声音出现的女人确实和欣姐长得很相像,但是仔细看还是有分别的。同样姣好的脸,她却比欣姐的轮廓微深,鼻梁高挺,也许是因为瘦的原因,笑着的时候,左颊上一个深深的酒窝更加让她和记忆中的欣姐区别甚深,记忆中的欣姐是那种声音柔柔脆脆,面容朱圆玉润的女子。   “你一定就是天口里常常说到的小蕊吧?”   女人热情的走上前来拉着闻蕊,笑着打量她,然后对愣在当下的闻天说:“天,你一直在我耳边提到你可爱的妹妹,可是却从来没有说到长得这样漂亮。”又回头握住闻蕊的手,“赶快进来,还没有吃饭吧,我们正准备吃饭,一起吧。”   闻蕊转头看看大哥,闻天仿佛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他无奈地挠挠闻蕊的头:“小丫头,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一直到三人一起走到餐厅,眼看着热情的女人安顿她坐下然后又跑到厨房去拿碗筷,闻蕊才得空和闻天挤眉弄眼:“大哥,我的出现很surprise吧?有没有很惊喜?”   闻天对这个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妹妹不满地摇头:“喜是没有,倒真是让我大惊,小蕊,我说你来的时候至少也和我说一声,这样贸贸然的出现,幸亏深深脾气好,要不然,还不吓着她。”   “哟哟,这么快就这样维护她啦,你们才认识多久,竟然这样对待你唯一的妹妹,哼,见色忘妹!”闻蕊抱怨完见到大哥如她想像中的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面对她,她笑着抱着他的胳膊:“开个玩笑啦,呵呵,大哥,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我也是很好奇嘛,自从妈生日的那晚在停车场看到你载着这位——”闻蕊说着顿了一下,闻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道:   “她叫辛深,辛弃疾的辛,深情的深。”   “哦哟,真是不错的好名字!”闻蕊先是赞叹了一句,然后接着之前的话说道:“那天晚上我和罗马列在停车场看到你载着辛深,真是吓我们一跳,差点以为她是……反正我是吓死了。”闻蕊拍拍自己的心口,又说:“我本来一直在等着你介绍她给我认识呀,谁让你怎么样也不愿意,那我只好贸贸然跑来啦,大哥,其实你不应该这样藏着掖着,本来嘛这是你自己的感情,我们是没有理由干预的,可是,这样对辛深也不公平,由于她和欣姐长得如此相像,也让我们一干人惊魂不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欣姐呢,要不是今天早上又听到嘉言言之凿凿地说她是欣姐,我也不会这样好奇的不请自来。”   “小蕊,我不是没有想过早点介绍她给你们,我只是担心……”闻天犹豫地看着闻蕊。   “你担心妈妈?怕她阻挠?”   闻蕊一针见血的指出闻天的烦恼,见他点点头,遂不赞成地撇嘴:“大哥,咱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事事都依从妈妈,你以前就是太过于依从她,才把一切搞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闻天叹了口气,“小蕊,你也知道,妈现在身体不好,咱们为人子女的,总是要体谅她。”   说到母亲的身体状况,闻蕊也无奈地挠头,她困扰的看着紧皱眉头的闻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怎么办啊?你不能永远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呀。”   闻蕊皱着鼻子困扰挠头的样子倒是让闻天笑了,他拉下她挠头的手拍拍:“好了,小蕊,不要多想了,暂时只能这样,待到时机成熟了再把辛深介绍给妈吧。”   虽然闻蕊对大哥的这种鸵鸟心态不是很认同,但是她一时也提不出什么好建议,只能握紧大哥的手安慰他:“哥,你放心,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看到辛深拿着一副碗筷从厨房走出来,闻蕊立刻放开大哥的手,接过碗筷:“我来吧,吃饭时打扰你们已经是不速之客了,再要你忙着照顾我,我哥可要揍我啦。”   “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深深,你别听小蕊瞎说,我有那么凶么?”   “凶,可凶呢,深深姐,你可要早点认清我哥的真面目,哪天找个空闲我可以给你普及一下。”   “吃你的饭吧,竟然还有当着别人面说人坏话的人。深深,我这个妹妹可是很跋扈的,你以后见她要躲远点。”   “切,哥,有这么说自己的亲妹妹的么?难道我是洪水猛兽?”   辛深坐在位子上端着碗看着面前唇枪舌剑的兄妹二人,语笑嫣然:“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听她如此说,闻蕊和闻天相视一笑。闻天用筷子夹了几根青菜放到闻蕊碗里:“别净说话了,快尝尝你深深姐的手艺。”   听到大哥如此说,闻蕊的视线由碗里的青菜再转移到桌上的菜盘,好家伙,真是让她大开眼界,菜色红绿搭配,好看是好看,可是——她看着桌上不是胡萝卜就是青菜的盘碟,为难地看着大哥:“哥,你破产了吗?”   正准备招呼闻蕊吃菜的辛深见她苦着脸看着闻天的表情,想了想,笑了:“哦,小蕊,真不好意思,因为我是素食主义者,所以……”   原来如此。闻蕊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呢。唉,只能入乡随俗啦。咀嚼着口中淡而无味的水煮青菜,闻蕊吐血的想,这难道就是偷偷干坏事的下场?她跟踪大哥到这儿,结果竟然要受到如此惨无人道的虐待。   看着闻蕊面如嚼蜡的痛苦表情,闻天坏笑着对她说:“小蕊,以后常来这边吃饭啊!”   不明真相的辛深也热情地说:“对啊,我刚从国外回来,在这儿的一家疗养院作护士,国内也没有什么亲人,小蕊,你以后有空常来陪陪我。”   “啊……”   “哈哈哈!”闻天看着闻蕊为难的表情,大笑,看到辛深一头雾水地看他,遂忍住笑说道:   “深深,你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可是个十足的肉食动物,而且无辣不欢,如果天天让她吃素,估计她是生不如死,是吧,小蕊?”   听到闻天如此说,又看到闻蕊苦着的脸,辛深充满了歉意:“真是很抱歉,小蕊,这次没有准备,下次你再过来提前打个招呼,我虽然是素食主义者,但是荤菜可是也很拿手。”   “是嘛,深深姐,那这样说来,以后我可是要常来叨扰啦。”   闻蕊报复性的朝着大哥扬起脸,哼,叫你要害我,以后我可也不会让你好过。   看到小妹恶作剧的表情,闻天身上一寒,有这么个妹妹,真是让人头疼啊。   吃完饭后,闻蕊识趣地站起身告辞:“大哥,深深姐,我下午还要上班,今天一时兴起匆匆跑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呀,小蕊,以后常来玩。”   “小鬼,下次再搞这种突然袭击吓人,看我不揍你。”闻天边警告小妹边为她打开门。   结束了一整个下午的忙碌,闻蕊晚上回到家,难得见到罗马列坐在她们的客厅看电视新闻,她甩开手提包兴奋地斜倚在他身边:“猜猜看今天中午我见到谁了?”   新闻正好播完,罗马列关掉电视顺手把摇控器扔到茶几上,扶起无骨动物般倚在他肩上的闻蕊,看着她兴奋的眉眼,故作沉思了片刻,“我来猜猜看,能让老婆这么开心的事儿可不多。唔,难不成你见到了你的偶像刘德华?”   看到闻蕊撇嘴,罗马列蹙眉:“怎么,我猜的不对?”   “得,让你猜一百次你也猜不着,告诉你,我今天见到辛深啦!”   “辛深是谁?”   “我哥的女朋友啊,就是妈生日那天晚上我们在停车场看到的那个很像欣姐的女孩。”   “哦,是她啊,你哥终于舍得带她出来见你啦?”   听罗马列如此说,闻蕊作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哪啊,是我自己偷偷跟踪他的。哈哈,没有想到还真被我给逮到了。”   “跟踪?老婆,你啥时候还有这门技术我怎么不知道?”罗马列一脸好笑地看着得意的闻蕊。   “那是,我发现我还真有柯南的本事啊。”想到自己当时跟踪大哥时候的经过,尤其是碰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闻蕊扑哧一笑,“你不知道,当时那个载我的出租车司机以为我是抓老公外遇的可怜妻子,可着劲儿的安慰我。”   听完闻蕊添油加醋的描述,罗马列也乐不可支,“看来这师傅很了解男人嘛。”   “小样,可别得意,你要是做了被狗吞了的肉包子,哼哼……”   罗马列闻言作惊吓状,“会怎样?”   “那我就充分施展我跟踪的才华,就像那个老师傅说的那样,到时候拍下奸/夫/淫/妇的的裸/照,然后……哼……”   看着面前一副阴险毒妇状的闻蕊,罗马列一身恶寒:“你确定你这招是跟那个出租车师傅学的而不是三流家庭伦理剧中的桥段?”   “呃!”   闻蕊错愕的表情顿时让罗马列身心舒畅,他捧腹大笑着搂过错愕中的闻蕊,在她郁闷的脸上狠亲一口:“小蕊,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中秋佳节   当满城尽是桂花飘香的时候,一年一度的也到了。   罗家今年的中秋节过的有点儿不太愉快,罗一刀因为前段时间身体欠佳到北戴河疗养去了,罗主义在西藏考古也没有赶回来,他们的父母仍然在各地游历,也没有一个人回来。所以长长的餐桌上,就只有闻蕊,罗马列和韩嘉言三个人。   闻蕊纳闷地看着对面不时射向自己的淬满毒箭般的眼睛,这个韩嘉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是用这种狠毒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到底有多恨自己啊?无辜地看了身边的罗马列一眼,后者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现象。罗马列顺手为闻蕊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对她安抚般的笑笑。   草草地吃过饭后,两人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闻蕊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双肩,“要命,真是累死我了。”   “不会吧,吃顿饭有这么累?”罗马列闻言笑着坐过来为她揉着双肩。   闻蕊靠在罗马列身上享受着他的服务,待到终于神清气爽后,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苦笑着说:“诶,你不要说你没有看到韩嘉言的眼神啊,除了上次常乐孤儿院的事件,我自醒最近也没有做过什么有碍她的事情,为什么她老是苦大仇深的看我呢?”   “我也有点奇怪。”罗马列听她如此说,也点头。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堂弟老是不在她身边,所以她看着我们忌妒啊?”闻蕊回头,用充满阴谋论的眼神看着罗马列,“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说不定哦。有我这般疼你的老公,招人忌妒也挺正常嘛。”   “得,就没见过像你这般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闻蕊好笑的看着罗马列故作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眼睛,“不过你说的也是,你说你堂弟怎么这么喜欢在外面跑啊?除了我们结婚那会儿,就没见他在家里正经待过,公司的事情也全是嘉言在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娶了个老婆,而是请了个秘书呢。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就没有看过她们像一对正常夫妻般待过,这两人哪里像夫妻,简直就像一对合作伙伴,韩嘉言帮助罗主义打理公司的事情,罗主义就可以作甩手掌柜,整天全世界各处地淘宝……”说到此,闻蕊蹙眉,“你说她们真的是因为爱情结合的吗?”   罗马列被闻蕊的说法逗得直乐,好个小蕊,要是主义听到她把他的考古事业说成是淘宝,不知作何感想。   “好了,好了,小蕊,你还真以为你是柯南啊。再说了,这世上也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因为爱情结合的吧?只要当事人觉得适合,我们这些旁观者管那么多干什么呢?”说完这句话,罗马列好似自知失言,立刻顿住。   “噢,你是这样认为的?”闻蕊看着故意转开视线的罗马列。   “我认为什么?”罗马列装傻地逃避着闻蕊的视线。   闻蕊看着故意逃避的罗马列,心里自嘲地笑笑,也是啊,就拿她自己来说,她和罗马列的结合,当初也不是因为爱情啊,她又有什么立场来指点别人的生活呢?   罗马列内心懊恼,难得最近他和她的关系才刚刚有所好转,他怎么就如此得意忘形了呢?小心翼翼地看着情绪陷入低潮中的妻子,想了想,故作轻快的说:“小蕊,我们晚上要到岳父岳母那边吃团圆饭,你说准备什么礼物呢?”   “还能有什么好准备的,月饼,水果,给爸妈的补品。爸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妈现在又不准爸抽烟喝酒,所以烟酒这些东西咱们就不要准备了。”闻蕊没精打采的说。   “真羡慕岳父岳母的感情,你说岳父那样嗜烟酒如命的人,岳母说让他戒就戒掉了,可见他对岳母的感情之深。”   说到父母,闻蕊才有了点精神:“哪里是感情,我看是恐惧倒是真的,我爸这辈子,十恶不赦的歹徒他都不怕,可惜就是被我妈治的死死的,我从小就一直在怀疑,妈妈那样一个蛮不讲理的人,爸怎么就从来不会去反抗呢?”   “傻孩子,那就是爱呀,因为岳父深爱岳母,所以才能包容她所有的合理和不合理的做法。”   闻蕊凝神细细回味罗马列的话,倒还真是那么回事,“看来你倒是我爸的知音。”   罗马列深情的看着闻蕊,但笑不语。   作为婚后第一个回到娘家的中秋节,闻蕊的心中不是没有感慨的。就算曾经在这儿发生过再多的不愉快的往事,可是因为经年日久的销蚀和久离故园的怀念,当她初踏入那道熟悉的门槛的时候,心中还是充满喜悦的。   “爸,妈,我们回来了。”   “小蕊,马列,你们回来了,快,快进来。”   闻父闻母见到他们两个,热情的走上前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你看看,马列,你们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又不缺这些。”   闻母看着手里的那些顶级滋补品,乐呵呵的说。   “妈,知道你们不缺这些,可是这也是我和小蕊的一番心意,希望你和爸身体健康,这样小蕊和我也能放心点,对吧,小蕊。”   闻蕊看着母亲期待的目光,顺势点点头,“妈,你身体不好,平时要多注意补补,我现在也不能时时回来照顾你,现在家里只有爸爸和大哥两个男人,很多地方也不一定会注意到,要靠你自己多注意点。”   “哟嗬,小坏丫头,一回来就说我的坏话,是谁说我不能照顾妈的?妈,你评评理,说我会不会照顾?”从房间走出来的闻天正好听到闻蕊的话,他搡了搡妹妹的头,然后亲昵地搂住闻母,状似撒娇。   “好了,好了,你也是孝顺的孩子。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和妹妹计较这个。”闻母好笑的推开大儿子,转脸对闻蕊摇头:“你哥最近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整天都嘻嘻哈哈,眉开眼笑。”   “妈,这么明显的病症你都看不出来?我哥这是得了恋爱亢奋综合症,没得治啦。”   “什么,小蕊,你的意思是?”闻母狐疑地看了闻天一眼:“小天,你恋爱了?女方是谁?父母是做什么的?”   “妈,你别听小蕊胡扯,我哪有什么恋爱。”闻天瞪了点燃火后等着看好戏的妹妹一眼,回头对一脸严肃表情的母亲说,又转头对站一边似看戏般的闲闲的罗马列说:“我说妹夫,你这家庭教育太差劲了啊,我这不成器的妹妹自从嫁给你后越来越不着调了,现在连她老哥都能玩,你小心哪天她爬到你头上!”   罗马列闻言摸摸鼻子:“小天,这好像也不能只怪我吧,谁让你们从小把这丫头宠的无法无天的,我现在也只是接过你们的棒而已。”   罗马列委屈的表情引得大伙看着闻蕊大笑,闻蕊被笑得不好意思,捶了他一拳:“小样儿,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趁着罗马列在客厅陪着爸妈聊天的机会,闻蕊拽着闻天的衣领把他拉到她的房中:“大哥,你真笨,中秋团圆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把深深姐带来介绍给爸妈呀!”   “还是再等等吧,我怕妈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闻天坐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慎重地警告闻蕊:“你这丫头,等会可不要乱说了,刚才吓死我了,适当的时候我会对爸妈说的。”   “得,好心没好报,好人遭雷劈,我不是想帮某人一把嘛。”闻蕊鄙视地看了大哥一眼:“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隐瞒的,深深姐不就是长得像欣姐嘛,你说清楚了,难道还真能吓着了妈?我就不信妈对过去的所作所为就一点后悔的心也没有,但凡有一点,她也不应该反对的。”   “要是妈会向你这样想就好了,可惜咱们谁也不能左右的了她,再说了,她身体又不好,要是再把她气得哪好坏,那我不就真是不孝之子。”   “得得,你就继续做你的大孝子吧,可是请你也想想深深姐的立场,有哪个女人甘愿永远做你藏在背后的女人?你以为这世上还会再有欣姐那样忍辱负重的女人么?”闻蕊话刚说出口就紧紧刹住,她有些难过地看着听了她这句话后怔住的大哥。   “雨欣,这辈子永远没有人会像她为我那般的付出了。”   闻天拿起闻蕊梳妆台上放着的一个镜框,里面是他们兄妹俩和贾清明还有刍雨欣小时候的一张照片,他抚摸着照片里刍雨欣的那张纯真柔和的笑脸,充满感情的喃喃低语。   从哥哥的表情里,闻蕊知道他并没有忘记欣姐,怎么可能忘记呢,那个从小娇柔得连一只蚂蚁也不敢踩死的女子,为了悍卫她的感情,竟然残忍到不惜粉身碎骨的地步,那样的女子,该是值得让她爱的人铭刻一生的。大哥,可怜的大哥。闻蕊抚摸着闻天的背,纵使机敏如她,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你们兄妹俩在说什么呢,气氛好像很沉重!”   适时进来的罗马列打破了室内的那份沉痛氛围,“好贤婿,你不继续讨好岳父岳母啦?”   闻天小心的把照片放回梳妆桌上,头也不回的打趣他。   扫了桌上的照片一眼,罗马列坐在闻蕊身边,双手抱胸地看着闻天,“小天,你小子现在别得意,等哪天自己也做了人家的女婿就知道这个中滋味了。”   “我呀,这辈了大概是不会有你这么好运能体会这个中滋味啦。”   “罗马列,你这话充满了委屈意味哦,难道有谁在背后拿枪逼着你讨好爸妈?”   被这对明着暗着嘲讽的兄妹俩反驳的,罗马列只能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那怎么能叫讨好呢,女婿也是半个儿嘛,我可是心甘情愿的尽孝,是吧,老婆?”   “马列,你真是我们男人的楷模,我看电视台应该找你拍部最佳女婿纪录片,让全天下的女婿们都向你好好学习学习。”闻天朝罗马列举起大拇指。   闻蕊被一向沉稳的大哥如此跳脱的举动引得笑倒在罗马列的怀里,“大哥,真不愧是在电视台工作的,照我看你这个大摄影师还可以亲自上阵,搞不好能带动一波收视新浪潮,说不定你还能够名利双收,捞个金牌摄影师的名头。”   “到时候你这坏丫头就在一边等着看好戏是吧!”   闻天作势般地扑向闻蕊,吓得她赶忙扑到罗马列怀里:“老公,救我!”   “我这个被拍的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你这个摄影师干嘛这么大的动作?”罗马列搂着妻子一个闪身,躲开闻天的魔爪。   “行,马列,你就宠吧,我早就讲过了,早晚一天有得你哭的。”   真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闻天看碰不到罗马列怀中的妹妹,摇摇头,“好了,你俩在这好好恩爱吧,轮到我这个正宗孝子去尽一下心,我去厨房看妈的饭菜有没有准备好呢。”   等到闻天出门,闻蕊从罗马列的怀中钻出来,看着哥哥的背影,笑着对罗马列说:“大哥现在和以前真是判若两人,对不对?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   漫步踱到梳妆台前,拿起之前闻天放下的照片,罗马列一眼就能看出照片的背景是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儿童公园,身着小小格子骑马装的闻蕊在照片中神气活现的笑着,细碎的阳光撒在她高昂着的脸上,也难以掩饰她的光芒,她左边的是贾清明,阳光下,他视线迎着她,仿佛看到了最灿烂的阳光,微微的笑着。   那个时候,他在干嘛呢?罗马列握着相框,细细的出神,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五月的某个周末的早上。他在那个人满为患的儿童公园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件小小的格子骑马装,高高扬着手中的马鞭当宝剑,嘴里仿佛在念什么咒语,然后策马扬鞭,好像要拯救地球般的神气的小女孩,女孩嘴上挂着的笑靥连最灿烂的阳光也要失色,他仰头看着这个神气活现的小女孩,第一次明白了,所谓的一见钟情,是那样让人悸动……   那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小小少年如他,便决心穷尽这辈子,只为喜欢这个心爱的小姑娘。   罗马列抚摸着照片中四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孩童,在照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在哪里呢?大概是躲在哪个角落视线偷偷对小蕊凝望吧。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然而,他终是得到了他心爱的女孩。   放下照片,罗马列走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的闻蕊,“爱情的力量确实伟大,小蕊,要是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因为爱你而做了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会因为爱我而原谅我吗?”   出柜(一)   闻蕊把眼睛从天花板上转移到罗马列的脸上,由下往上,看到的是一张严肃中带点紧张期待的面孔,她坐起身子,和他面对面,睁得大大的黑眼睛紧紧盯着他,直盯得一向沉稳笃定的某人越来越无措,然后扑哧一笑:“罗马列,你过去做的不讨人喜欢的事情还少么?不夸张的说,那还真可以叫做罄竹难书!”闻蕊好笑的摇摇头,然后看到他张口想说什么,没有容他开口,她轻轻任自己伏在他的肩上,柔柔地继续道:“当然,我也对你做过很多过份的事情,可是,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过去了的事就让它们过去吧,咱们谁都不要去提了,好不好?”   可能是这一整个节日晚上的快乐气氛,也或许是回到了充满了久别记忆的自己的房间,亦或许,是很多个时日来对大哥的担心终于放下了,见他终于因为新的爱情而重新回到了过去那个漾满生命力的大哥,此刻的闻蕊温和得似一缕微风软软的伏在罗马列的怀中。   柔柔的声音萦绕在罗马列的耳畔,这似乎由内心而发的真切感言让罗马列心中一动,他伸出手臂搂着闻蕊,眼睛穿过她的黑发落在梳妆桌上的那张照片上,照片上天真烂漫的四张小脸上的灿烂笑容刺得他微微闭上眼睛,仿佛有股力量自他心中喷薄欲出,他似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小蕊,我想对你说……”   “哎哟,我没有看到,我没有看到……”   罗马列的身音戛然而止,他和闻蕊同时放开对方,两人一起看着双手遮在脸上,眼睛透过十指故意露出的大大缝隙笑着看着他俩的闻天。   “真不好意思,打扰了二位的温存时间,不过不能怪我,是妈让我来叫你们吃饭的。”闻天急忙撇清自己,然后又摇头看着那对带着假怒的小夫妻:“啧啧,我说好妹妹,好妹夫,你俩的感情突飞猛进的叫我这个闲杂人等都跌破眼睛啊!不过,也麻烦两位看看场合好不好,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亲亲我我的搂搂抱抱,真是有伤风化!”闻天一边打趣一边看着自己的妹妹,他话才说完,看到突然变色的妹妹,跳起身就往门口跑,可是任他反应够快,还是被闻蕊扔出的沙发靠垫砸个正着,他一声惨叫,背后响起闻蕊得意的咯咯笑声:   “活该!看你以后还敢胡言乱语。”   饭桌上,端着碗吃饭的闻天不时被坐在正对面的妹妹怒瞪一眼,他看着妹妹那张生气中透着可爱的脸,突然一惊一乍的对罗马列说:“不好了,马列,咱们饭桌上怎么跑来了一只两栖动物!”   闻父闻母用不解的眼神看着神经兮兮的闻天,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罗马列,只见罗马列淡定地为坐在旁边的闻蕊舀上一碗她最爱的汤,对闻天的惊乍好似视若无睹。直到两位老人看到气鼓鼓地女儿才顿悟到一向老实木讷的儿子原来竟是在取笑妹妹,两人不禁笑着摇头。   “你才是青蛙呢!”闻蕊气得反驳着大哥,她捧着汤碗想了想,忽然转怒为笑,“不对,不对,说你是青蛙还真是抬举了你,你怎么能是青蛙呢?你当然不是青蛙,你是只癞蛤蟆,还是只喜欢吃天鹅肉的瘌头蛤蟆,只可惜,碰到了一只吃素的天鹅!”   听出她话中有话的闻天立刻从饭碗上抬头,接收到妹妹带着威胁的眼色,他看了充满疑惑的父母一眼,用求饶的语气说:“好好,我是瘌蛤蟆,我是瘌蛤蟆,还不行么?”   桌上众人被闻天作低伏小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尤其是得了便宜的闻蕊,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若不是罗马列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差点从椅子上跌到地上。   闻母用筷了敲敲碗沿,笑着训斥这对活宝般的兄妹:“好了,好了,你们俩个给我老实点吧,大过节的,兄妹两个还像长不大的孩子,也不怕惹马列笑话。”   被训斥的兄妹两个彼此看了一眼,都翻翻眼,唉,在陈芳兰女士心目中,什么时候都只有罗马列同志能入得了她眼。   看着忽然陷入静默中的兄妹两个,尤其是怏怏不乐的闷头吃饭的闻蕊,罗马列挟一筷子菜放到埋头数米饭粒的闻蕊碗里,又回头笑着对闻母说:“妈,看到小天和小蕊兄妹的感情这样好,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笑话他们!”   陈芳兰闻言对罗马列笑笑,又看看同样埋头饭碗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对罗马列说:“小天这孩子,以前是木讷得让我担心,现在到好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大的人了,又是这样油嘴滑舌,眼看着年纪这么大了,连个正经女朋友也找不到,我看都是那个摄影工作害的,真是的,咱们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学历也不差,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干什么摄影!阿列呀,你看你们公司可有什么适合的工作,让小天过去跟着你学学,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收收心了,总不能老这样混日子吧!”   “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混日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好不好?摄影工作难道就不是正经的职业?那你们这些领导们平时的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和视频都是谁负责的?”闻蕊扔开碗,激动地为哥哥反驳。   罗马列在桌底下安抚般的拍拍发怒的小妻子的腿,又笑着对陈芳兰说:“妈,你身体不太好,就不要多担心了,所谓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小天在他们摄影行业里也算是个中翘楚了,我有好多商业上的朋友在接受电视台专访的时候都点名要他负责拍摄呢,当然,要是未来的某一天,小天想转行了,那罗氏任何一个小天感兴趣的部门都非常欢迎他。你说这样行不行呢,小天?”罗马列说完,问一直默不作声的闻天。   “马列,有你这样大方的妹夫,那我这个小舅子就却之不恭了,哪天我不想做摄影了,就到罗氏去混日子了啊,是你说的任何一个部门都行,那我要是想当罗氏总经理,你是不是也退位让贤呀?”闻天自然知道罗马列是好心的打圆场,便也顺着他的话打起精神玩笑着说。   罗马列听完他的话,笑着点头:“行,当然行,我心甘情愿,可是你要先通过你妹妹,你应该知道,她可是罗氏的股东之一,想做总经理,得先过了她这关。是不是,小蕊?”   “哥,就凭你?谁要是敢把偌大一个罗氏王国交到你这样一个经商白痴的手里,那个人不是个笨蛋就是个疯子,你看看你妹妹是像笨蛋还是像疯子?”闻蕊对闻天嗤之以鼻。   “瞧瞧,瞧瞧,我就讲商人果然是重利益轻情义,小蕊,你这才嫁给小天几天,就沾得满身的商人铜臭味,再这样下去,我看你离六亲不认不远了吧?我说马列,亏你也能受得了这丫头。”闻天嫌恶地看看闻蕊,又看看罗马列,然后顿悟般地点头:“也对,所谓的臭味相投么!”   “耶,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还真是不识好歹,帮你也不知道说声好话听听,好呀,你要是这样,明天就让妈押着你到罗氏报到,看你能得意几天!”   闻天被妹妹的话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挟一只鸡腿到她碗里:“好妹妹,哥哥感激你还不行么?来,哥哥给你挟只你最喜欢的鸡腿,赶快吃吧,好孩子要多吃饭,少说话。”   闻蕊顿时被大哥的狗腿样子囧到不行:“大哥,经商对你来讲有这么恐怖么?至于把你吓成这样?瞧你现在,身后就差一只会摇摆的的尾巴啦!”   听了闻蕊的话,大家把目光都投到闻天身上,果然,见他被吓得不轻,都纷纷大乐,愉快的笑声充彻在这个美丽温馨的团圆之夜!   吃过晚饭,等小保姆收拾掉桌上的残羹冷炙,一家人围在客厅话家常。见到手握摇控器的闻放把电视频道定格在一档军事纪实节目上,陈芳兰不满地说:“我说老闻,你一天到晚看军事节目就不累呀?今天可是中秋佳节,赶快把台收到中央一套,一会有中秋晚会呢。”   闻蕊看着听了母亲话赶快换台的妻管严的父亲一眼,对闻天皱皱鼻子,这糗糗的表情恰好落在和闻天聊天的罗马列眼里,后者无奈地摇头笑笑,向作怪的闻蕊投来一道让她收敛点的眼色。闻蕊怏怏地转过头无聊的看着一会跳个台的电视。这个老爸,一辈子收电视台的习惯也没有改变,总是按着搜索键一个一个的找,而不是按着数字键一下子找到所要收看的台。当电视跳到本市自制的一档娱乐台时,电视里的一个胖男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吆喝:“各位电视机前的亲爱的女士们,乡亲们,现在又到了见证劲爆娱乐秘闻的时刻,请和主持人大强一起来期待接下来本年度最最火爆,最最激情,最最隐秘,最最另你热血沸腾惊掉下巴颌的劲爆娱乐秘闻吧……”大概是被这个歇斯底里的胖男人也吓住了,闻放一时竟然忘了继续按搜索键,闻蕊看着这个疯魔般的大强,笑着对闻天说:“哥,你们台这破节目还没有被市宣传部禁止啊,我可是听说不少民众到市文化局投诉,说是这节目太低俗,太没有道德下限,主持人猥琐又恶心啊!”   “怎么可能被禁啊,这年头这种博眼球的节目不知道有多受民众欢迎,就算上面想禁,台里也不愿意啊,毕竟谁愿意和收视率过不去呢。”闻天不无恶心地看着电视机前的大强,只见整个偌大的屏幕都被他那张肥大的脸给占满了。   “这个中秋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中秋,我们活跃在娱乐前线的亲爱的战友们,你们辛苦了,为我们送来了如此激动人心的新鲜热辣的秘闻,我代表全市人民感谢大家!接下来的报道保证让市民乡亲们都群情亢奋,N市最著名的娱乐巨头,老赌王邵迁的三小姐,邵逸仁女士,在这个金桂飘香的中秋之夜,华丽丽的和她的小情人一起出柜啦!锵,锵,锵!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劲爆的一幕!”   闻蕊乍一听到邵逸仁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便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恐惧感,等到电视画面上如幻灯片般刷刷连续出现几张照片的时候,她的眼前一黑,脑子里顿时如同有人用针管抽空脑髓般,空空的只剩下直达神经末梢的疼痛——气氛良好的晕黄灯光下,邵逸仁拿起餐桌上的洋酒,轻抿一口,然后含着酒调情般的吻上紧紧拥抱在怀里的一个女人嘴上!   虽然仅仅是照片,但是连续播放的照片就像一幅慢镜头电影,而现代相机抓拍出的高清晰度的画面亦足以让闻蕊看清楚沉迷在邵逸仁激吻中的那个女人——容琪!   出柜(二)   “据昔在很久以前,罔顾世俗,离经叛道的邵三小姐就曾经因为一个同性恋人和已故的老赌王上演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战争,现在老赌王过世,邵氏国际娱乐又尽在邵三小姐的掌握之中,自然是再没有任何顾忌。经过本台娱乐记者的多方打听,照片中的女人是一位有夫之妇,以两人的表情看来,应该是感情深厚的一对,至于照片中的女人到底是邵三小姐曾经的旧情人还是目前的新欢呢?请大家拭目以待,本台记者将会继续追踪报道,现在是广告时间……”   “真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有身份地位的正经女人,什么不好干,非要去做同性恋,脑壳都坏死了!”进广告的时候,陈芳兰鄙夷地说。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而且爱情本来就是不分贫富贱贵,无关乎性别。同性恋人在西方早已是合法化。据说人大也在讨论我国同性恋人的合法化,我估计我国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出台肯定同性恋人合法化的法典。”闻天信誓旦旦的反驳母亲。   “我看人大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别什么东西都学西方,这都是什么事儿呀,反正我是不能认同,它在我这儿就通不过。真不知道现在的父母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要是我的小孩没事去玩什么同性恋,我非从小就打死他们不可。”陈芳兰越说越气,简直要喷火了。   “你看看,你老是这样,不过是一则无关紧要的娱乐新闻,大过节的,就让你这样大动肝火,何必呢。”闻放抱怨的看了妻子一眼,赶紧再次按下摇控器,终于把台收到了中央一套。   闻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看了一眼家里平静的众人,好险他们没有认出照片中的容琪姐,只当是一则事不关己的娱乐新闻,要不然……可是,现在没有认出来,那将来呢?纸是包不住火的,以邵逸仁的知名度以及她的新闻产生的爆点,总有一天无孔不入的记者们会把容琪姐挖出来,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办呢?   闻蕊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贾清明苍白瘦削,温柔如水的脸。以他爱容琪姐的程度,如果知道了……闻蕊简直不敢想像。   “小蕊,你怎么了?困了么?”罗马列看到闻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关心的问。   “这丫头,最烦看晚会了,每次只要节目一开始准得犯困。”闻天好笑地对罗马列说。   闻蕊站了起来,对看电视的闻放和陈芳兰说:“爸,妈,我有点困,就不陪你们看晚会了,想先回去休息。”   “这样啊,要不你们今天就别回去了,反正你房间我每天都让保姆收拾的,就住一晚好了。”   闻蕊最终还是拒绝了母亲殷切的挽留,在父母和大哥的目送下,和罗马列乘车回到了罗宅。   罗马列洗完澡出来,在客厅没有看到闻蕊,以为她已经上床睡觉了,他走到卧室,看到床上也没有人,想了想,便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大衣往阳台花园走去。   已经是九月下旬,夜晚的风吹到身上,已经让人瑟瑟发抖,罗马列紧了紧棉质厚浴袍领口,阳台花园一片静谧,偶尔有几只蛐蛐鸣叫,早已过了花期的两排樱花树在没有光线的夜空中如两大团浓黑的影子矗立在那儿,给这黑夜凭空增添几丝说不出的魔靥。罗马列转身在阳台旁边的墙上摸索,想找到开关打开阳台的灯,却听到黑暗的樱花树丛中专来闻蕊低低哑哑的声音:“不要开灯。”循声走过去,在樱花树丛后面靠近阳台玻璃底下的躺椅上,发现了闻蕊。   “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觉跑这儿来了。”罗马列坐到闻蕊身边,在黑暗中摸索到闻蕊的手,惊叫出声:“怎么这么凉。”说完赶忙把手里的大衣紧紧地裹到她身上,然后把整个人连同大衣一起抱到胸前,用体温一点点温暖她。   罗马列一遍遍地搓着闻蕊的手臂,直到渐渐感觉到了温度,他停下手,俯下身子头抵头的倚在闻蕊颈间,嗅着她的体香,大概是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有点痒痒,闻蕊偏偏脑袋,在他的怀里动了一下。   “小蕊,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安静。”罗马列稍稍松了下手,让闻蕊在他的怀里重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沉默,还是沉默。罗马列只感觉到在他臂弯里的闻蕊抬头仰望着玻璃窗外的夜空,整个人和这个黑夜一样的静默。   仿佛过了很久,沉静的夜空中终于响起闻蕊充满疑惑的声音:“罗马列,你说,为什么今年中秋节的晚上会没有月亮呢?”   “大概是受到台风的影响吧。”罗马列无所谓的解释道。   “真奇怪,好像记忆中几乎好多个中秋的晚上都看不到月亮。”闻蕊语气里满是遗憾。   “也不一定非要今天晚上看月亮呀,说不定明天晚上就有了,不是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晚上看也是一样,对不对?”罗马列拍着闻蕊的肩安慰她。   “可是明天晚上就不是中秋了呀,如果不是在中秋的晚上赏月,那月亮还有什么意义呢?”   “怎么会这么说呢?难道非要在中秋的晚上赏月才是有意义?只要你想看,其实一年中的每一个月圆之夜的月光都是最美的,至于人们对中秋节的月亮的如此大的期待,不过是因了千百年来人类附着在中秋背后的一个个美丽的传说。”   “是啦,有几个传说是真的呢,不过是一个个美丽的谎言,是人类编来说服自己的谎言。就像现实的生活中,有时候也是充斥了一个个让你不能接受的谎言吧,在你没有面对它真实的一面的时候,你以为你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这个谎言,那又会怎么办呢?看不到月亮的中秋节,总是叫人觉得缺少了几分完满的感觉,就像漫长的人生中却看不到幸福的方向,这时候的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闻蕊低沉呢喃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可奈何。   “傻瓜,你想的太多了,人类之所以能延续数万年以来,自然是有着他的容忍和承受能力,纵使偶尔的不完美或生活中的小挫折,也不能阻碍前进的脚步,总之,比起这浩瀚的大自然界,秒如蝼蚁的我们不过只是匆匆过客,那些不完美和小挫折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去的,所以,我们便要学会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让自己多快乐点,不好吗?”   “唉!”黑暗中传来闻蕊深深的叹息声。   罗马列知道一时半会说服不了固执的她,便也不多说了,只是抱着怀中静默的闻蕊,看着玻璃外面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的如墨般的黑夜,他怎么能不知道她今天的低沉是因何而来呢,那个娱乐新闻他当然也看到了。当他听到那个肥胖的主持人激情地宣布邵逸仁出柜的时候,便知道他这么久以来经心维护的平静生活要起波澜了。唉,罗马列心中亦深深叹口气,他紧了紧手臂,牢牢的抱紧怀中的亲密爱人,仿佛这样她便永远不会消失一样。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不知道,他所有的努力能不能抵挡的住这场来势汹汹的生活冲击波。   “小蕊,太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晚上我再陪你看月亮,好吗?”   闻蕊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她看了下床头钟,已经九点了。这个时候的罗马列应该已经到了公司。虽然中秋节有法定假期,但是作为一个和罗马列相处这么久的妻子来说,她自然是知道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用在办公上的,就算假期也很少有休息的时候。闻蕊很少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失眠了很久才睡着。今天是中秋节后第二天,作为政府公务员的好处便是假期就是假期,可以任意自由支配。她洗漱完毕后,想了想,到车库开出车。   闻蕊的车子甫一驶到邵氏娱乐公司门口,便看到那里如自己想像的一样,热闹的似个菜市场,各大娱乐电台杂志的拍摄车和记者摄影师们围在那里和邵氏保安们推推桑桑,争执吵闹,气氛好不热闹。   把车子停进停车场,闻蕊小心的避开门口的那群喧哗人群,径自走向大堂的服务台,见到大堂客服警惕地看着自己,走上前去说:“小姐,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邵逸仁小姐。”   “对不起,请问您有预约吗?”客服小姐礼貌专业地面带微笑地询问。   “呃?”闻蕊愣了一下,也是,要见到这么大个娱乐公司的老板,自然是要预约的。   “小姐,对不起,如果没有预约,我是不能放你进去的。这样吧,如果您有事,您先填个预约表格,我帮您和邵总秘书约好时间,到时候会通知您。”见惯世面的客服小姐一看闻蕊便知道她和外面那群狂蜂浪蝶穷凶极恶的记者们不是一伙的,而且感觉面前这个端庄的好看的女人好像曾经在哪见过似的,也不敢多加得罪。   “这样啊?”闻蕊正在犹豫,客服小姐桌上的电话响了,只见她接起电话恭敬的几声应答,然后放下听筒,殷勤地对闻蕊说:“小姐,我们邵总请您立刻上去。”   本来已经准备放弃见邵逸仁的闻蕊,闻言先是一愣,邵逸仁怎么知道她来了?接着便被客服小姐又殷勤地领到了电梯前,为她按下楼层键:“小姐,您慢走,这台电梯直达邵总所在的办公室,她会在那儿亲自迎接您。”   电梯缓缓合上前,闻蕊看到客服小姐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自己,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难以描述的鄙夷,待到电梯合上后,闻蕊终于想明白了,该死,这小姑娘该不会以为她和邵逸仁之间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事情吧!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直达楼层,门缓缓打开后,闻蕊便看到抱胸而立的邵逸仁,只见她潇潇洒洒地立在那里,仿佛此刻外面的那场娱乐风暴和她这个当事人毫无关系。   “没有想到,除了外面那堆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你会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刚从大堂监控里看到你,还差点唬我一跳。”邵逸仁的口气一如她的外表一般轻松。   原来是从监控里看到她的,难怪呢。闻蕊总算一解刚才的疑惑,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邵逸仁,“那你本来以为会是谁第一个来找你呢?清明哥么?”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了。   “啧,就算是贾清明来找我,也比你有立场吧,闻蕊,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指责我呢?”邵逸仁不愧是久经商场历练,话一出口便堵得闻蕊哑口无言,只能怔怔看着似笑非笑的邵逸仁。   默默跟着邵逸仁来到一间宽敞开阔,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邵逸仁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也坐下。闻蕊并没有顺她的意坐下,她倔强地站在邵逸仁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为什么要在这样的一个日子让你和容琪姐的关系昭示于天下?以你的地位和手段,我不相信没有你的同意,记者能轻易的拍下你们那样的照片!”   出柜(三)(修文)   “所以,你以为我是故意曝露在记者面前的?”邵逸仁轻轻摇晃着办公椅,抬头看着站在面前气鼓鼓的闻蕊,了然的说道。   “难道不是显而易见?邵逸仁,我想给你点钟告,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偌大一个钟氏娱乐公司想一下吧,我真不知道像你这样道德如此败坏的一个人,是如何能成为一个公司的掌舵人的。”   “闻蕊,我也不明白,这个时候的你,难道不是应该躲在一边大快人心的看着贾清明的笑话吗?毕竟,当初他可是为了容琪甩了你。”   空气里一阵沉默,只偶尔有办公摇椅晃动的吱吱声。   邵逸仁看着紧紧抿唇怒目而视自己的闻蕊,笑笑:“一个正常的女人,这个时候应该大快人心,抚额称庆的开瓶香槟庆祝吧,可是,你却像只高昂的斗鸡般来为你负心的旧情人出头,我真不知道是该称赞你的大度呢,还是该说你这人太包子?要是真这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包子的女人。”   闻蕊暗中握了握拳头,“你以为,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卑鄙到以拆散他人感情为乐吗?”   “说到感情,我倒是想说明一下。”邵逸仁站了起来,轻轻踱到闻蕊面前,伸手施力把气鼓鼓的她按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闻蕊进来的时候是憋着一口气的,这时候话已经说完了,之前一直站立的双腿也觉得有点儿麻木,她顺势跌坐在椅子上,微皱着眉头,避如蛇蝎般的躲过邵逸仁人的手指。   邵逸仁自然是看到了她这个微小的动作,也没有作声,只是又踱回原位,重新坐下,平视着一桌之隔的闻蕊,忽然一改之前无所谓的笑容,正色道:“闻蕊,我这个人做事一向不喜欢解释,当然,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敢来向我邵逸仁要解释,但是你刚刚已经上升到道德这个高度,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闻蕊双手交握,屏息以待,似乎想听邵逸仁能说出什么花来,第三者就是第三者,就算她是邵逸仁又如何,难道她还能有脸自我漂白不成。   “闻蕊,我如果告诉你,那些照片确实是记者偷拍的,你会如何?”   “我当然不会相信。”闻蕊嗤之以鼻,“你当我是白痴吗,如果记者能轻易偷拍到你邵三小姐的照片,那你还会有今天?”   邵逸仁点点头,眼里流露出赞赏的笑容:“你说的一点没错。我也不相信会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这种低俗把戏,可是,事实却又摆在眼前。”邵逸仁向闻蕊摊手。   “所以呢?”闻蕊听了她的话,半信半疑地问。   “所以,很显然,有人想在背后玩我,或者,也不一定就是玩我,总归是有人在背后搞了小动作。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电视台高层,那边给出的答复是,照片是有人故意匿名提供给他们的。”   “由此可见,你这人平时好事做的太多了,要不然别人会这样掂记你?”闻蕊恨恨地讽刺。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人针对的并不是我呢?毕竟,这件事对我本人来说,也并不能产生什么影响,但是对别的人来说就不敢保证了,你说对不对?”   虽然无比忿恨鄙视邵逸仁的行为,但是闻蕊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十分在理。邵逸仁是做娱乐业的,这种新闻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爆炸性可言,说白了,像她这样整天出入娱乐版如家常便饭的人,这点新闻对她能有什么影响呢?就算有,说不定还能为邵氏娱乐博点眼球,也是有利的。那要是这样说来,难道邵逸仁说的是真的?这个人针对的不是她?如果不是她,那就只可能是容琪姐,甚至,是清明哥?   闻蕊越想越觉得可怕,如果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么清明哥……   邵逸仁是一直在注意着闻蕊的,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便忍不住安慰道:“不过是偷拍的几张照片而已,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你也不要多纠结。能有什么事呢。”   闻蕊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反过来安慰她的邵逸仁,虽然想发作,却也不再好意思,只是不满的摇头:“可能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讲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可是对于清明哥呢?他是一个教授,一个学校的领导,为人师表最著重的就是名誉,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让他情何以堪?在学校如何立足?就算这次是有人提供匿名照片,有人想整你们,可是那又如何呢?如果你和容琪姐不做出这样的事,何来把柄让人家握住?你们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不为别人想一想呢?你但凡是个有点良心的人,如果你真心爱容琪姐,你不管清明哥的死活,可是,你想想他们可爱的BABY吧。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见你那样喜欢地逗弄那个小孩,那样无辜可怜的孩子,你真的狠得下心去拆散别人的家庭?”闻蕊沸沸扬扬的说了一大篇,说到最后越来越愤慨,“邵逸仁,你说,同样身为女人,一个人就算性向不同,但是,总不至于连道德观都和常人不同吧,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内心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羞耻?”   邵逸仁的涵养当真了得,任闻蕊再三指责她,也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她一直耐着性子等闻蕊讲完,然后扬手指指闻蕊身后的墙上,闻蕊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到一幅悬挂着的名家字画,上面刻着几个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大字“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闻蕊,我邵逸仁一生做事,只信奉这十二个字,所谓的道德标准,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尽相同,这世上的事究其根源孰对孰错,也很难有个公断,所以对于你的指责,我只能说你或许有你的道理,但是我做事自有我的理由。”   “邵逸仁,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理解了这几个字吗?你真的做到了这几个字了吗?你拆散人家夫妻,破坏人家天伦,竟然还有脸讲什么无愧你心,难道你不觉得很羞愧?”听邵逸仁如此说,闻蕊平来渐渐平息的怒火又涌上心头。   “咳,看来咱们的谈话又回到了原点。算了,算了,闻蕊,我看我们今天的谈话又是很难达成一致,就到此为止吧。我虽然想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但是……”闻蕊见邵逸仁又做了个无奈的摊手表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没有例外,我也没有例外,容琪和贾清明更是如此。所以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要再继续纠结了。”   闻蕊听出邵逸仁已然下了逐客令的意思,便站了起来,却又忍不住说:“你说要负责,你怎么负责?闹出这样的事情,清明哥要怎么办?你会对他的未来负责吗?你话说的还真的好听,一边做着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一边还打着理直气壮的招牌。算了,你这种人,我也不想多和你讲了。”   邵逸仁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闻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扬声道:“闻蕊,你知道吗,你的清明哥哥,已经在办理移民手续了,所以,如果仅仅只是担心他的将来,那么你可以放心了。”   匿名信   闻蕊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定住了,她回过头,怔怔看着邵逸仁:“你说什么?”   “我说,贾清明已经决定移民英国。”邵逸仁直视着闻蕊,重复道。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移民?”闻蕊明知道不可能,却仍然抱有一线希望地问。   “当然不,他一个人,容琪和孩子留下。”邵逸仁眼睛紧紧盯着闻蕊,后者的脸色果然如她所想般倏地变了,只见闻蕊刷刷走到她面前,恶狠狠地怒视她:“是你逼他的,对不对?你说,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邵逸仁面对眼中喷火似乎想要吞噬自己的闻蕊,不禁后退一步,她心中苦笑,这个闻蕊,平时看上去一副文文弱弱的,可是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却硬是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贾清明。虽然她不是很了解当年贾清明和闻蕊的那段感情,只是偶尔从容琪口里了解几分,然而看到这两个人为了对方所做出的事情,却分明是深爱彼此的,可是,现实却又让他们走到了这个境地,邵逸仁惋惜地摇了摇头,既然造化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邵逸仁用一副不敢苟同的眼神看着闻蕊,慢慢地说:“你觉得,贾清明是那种会屈服于别人手段的人吗?”   邵逸仁缓慢的话语让闻蕊渐渐冷静下来,是啦,她的清明哥,铮铮傲骨,怎么可能屈服于别人的威慑,“所以,清明哥早就知道了你和容琪的事情?”闻蕊看到邵逸仁点头,闭上眼睛,清明哥,这个傻瓜,他那么爱容琪,却就这样放弃了?或者,是爱的太深,便愿意放手,为了所爱的人幸福,宁愿自己独自承担痛苦?   “闻蕊,就我所知,贾清明和容琪的分手,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   闻蕊再次睁开眼睛,看到邵逸仁用了然的目光看着她,淡淡笑着,脸上不禁变色:“你这话   什么意思?”   “你说呢?”   邵逸仁不怀好意的反诘使得闻蕊脸色变的更加难看,她握紧拳头,鄙夷地看着她,“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枉顾世俗,道德沦丧?”说完,闻蕊转身,愤而甩门出去。   闻蕊的动作很快,待到邵逸仁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经旋风般消失在门口,看着因为过大动作来回晃动着的门,想着刚才闻蕊对自己的指责,枉顾世俗,道德沦丧,邵逸仁挑挑眉,自己和容琪的感情在闻蕊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不堪,不过,也难怪,任谁处在闻蕊这样的角度,都会这样想吧,有什么办法呢,既然一开始选择了做个背后的君子,那么明面上就只能承担小人的结果。现在她真希望闻蕊能做到她所说的那样,要不然,罗马列应该不会让自己好过吧。想到先前他对自己的警告,那个男人,是那样的爱闻蕊,现在的这场风波,他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不知道他要如何面对呢?一想到罗马列将要面临的处境,邵逸仁不禁要为他摇头,这次的风波,对他影响才是最大吧?想到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良苦用心经营的感情将要面对的冲击……邵逸仁抚额,虽然这次出柜不是她的本意,而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其实她还挺谢谢那个背后搞鬼的人,无论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至少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问题,走到今天这地步,许多事情都已经避无可避,接下来就要看这些局中人各自的应变能力了。   闻蕊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她看着早报娱乐版头条,赌场新贵邵逸仁出柜,女友竟是知名教授之妻!现在的记者的厉害,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旁敲侧击的话语自是让人很容易对号入座。比如此刻过来找她闲聊的小李,看她怔怔盯着报纸,扯过去一看,笑道:“原来你也在看这个娱乐新闻啊,我刚才在来之前才和高姐他们说过,现在人的开放程度真是让人没法想像,你看看,堂堂海归,又是教授之妻,还是新生儿母亲,竟然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就出柜了,可见这年头什么雷人的事情都能发生,不过也难怪,对方是邵逸仁啊,在这样身份地位的女人面前,什么海归,教授的,便都不算回事了吧?只可惜了这个教授了,对了,闻蕊,这个新闻中的教授说的就是你那个学长贾教授吧?本来还说他年纪轻轻便能做到院长这个职位,也算是青年才俊了,这下子好了,大好前途都要断送在他老婆的不伦之恋中,真是可怜啊。”   闻蕊一把夺过小李扯过去的报纸,“你瞎说什么呢,这种新闻你也相信,还跟着胡扯。都是有你这样把胡编乱造当真的无聊人士,才更造就了这么多喜欢炮制有爆点的假新闻的记者。”   小李被闻蕊过激的反应搞得莫明其妙,不过想想新闻中的主人公之一毕竟是她的学长,也难怪她要气急败坏,便只有悻悻地说:“记者写的这么明显,连照片都贴出来了,而且当事人又没有出来辟谣,显而易见事情的真实性。”小李还要继续说,看到闻蕊已然变了脸色,便顿住了,正好闻蕊这个时候有电话进来,闻蕊接起来,听到是赵政凌的声音,便冲小李作了个禁声的手势:“赵市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李一听是赵政凌的电话,便和闻蕊作了个作别的手势,转身出门。   待到闻蕊送完赵政凌索要的文件回来,只见桌上已经多了一份快递,她拿起来,看到信封上竟然只有收件人的姓名和电话,寄件人处一片空白,闻蕊边拆信封边摇头,是哪个单位寄快递的,这么图省事,连发件人信息也不打上去。待她用裁纸刀拆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叠复印的资料,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的看,渐渐的,她的脸色变了,等她看完所有资料,脸上已经变的全无血色。   闻蕊哆嗦着紧紧抓住手中的这叠资料,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病历史,不敢置信的摇头,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新生   建安疗养院。闻蕊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身着护士装走在前面的辛深,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待到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般,用一种久违的熟悉的语气喊出:“欣姐!”   闻声回头的辛深看着一脸欣喜的闻蕊,充满惊疑:“小蕊?”   疗养院的餐厅里。此时并不是用餐的时间,里面寥寥数人,闻蕊端着咖啡看着坐在对面神情局促的辛深,忽然笑了,然后用委屈的语气说:“欣姐,你还想隐瞒我到什么时候呀?这么高兴的事情,竟然一直瞒到今天,你不知道,这几年来我每次想到我们过去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一想到你已经离我们而去了,就好难过。上次看到你以另一个人的名字和我哥在一起,虽然我也替你们开心,但是心中却也在想,要是那个人是欣姐该有多好。可是你们一个个瞒我瞒的却那样紧,眼睁睁看我如此难过也不告诉我实情。”   闻蕊边低诉边注意着辛深的表情,果然,听了自己的话,辛深一脸的内疚,“小蕊,你听我说,不是的,并不是我想瞒你,只是因为大家,因为大家……”   纵然容貌和声音有所变化,然而性格是很难变的。她还是那个记忆中的欣姐,心肠软,又不会说谎话,闻蕊心中笑着想。看到辛深吐吞的表情,闻蕊嗔怪地瞪她:“欣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你的性格,怎么会想要骗我呢。好在他们都已经告诉我真相了,所以,你也不要如此为难啦。”   闻蕊说完,见到对面的辛深似乎松了口气,高兴地看着自己:“他们都告诉你了?我就说,不应该隐瞒你。可是阿天和清明说还是先不要让你知道。”说到这里,看到闻蕊脸上又露出不满,辛深急切地道:“小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他们也是为你好,一开始我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他们对我说,怕你知道了担心,说等我好点了再告诉你,你也知道,你哥和清明从小就疼你。”看到闻蕊点头,辛深难过的说:“当初我以为一死便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可谁知道,为了大家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早知道我真不应该做出那样的傻事。”   “是啊,你也知道你当初做的是傻事?你那轻轻一跳,不知道害我流了多少眼泪,也给大家带来多少麻烦!”   “唉,小蕊,我……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在医院昏睡了两年,等到醒过来,所有的事情已经物是人非。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你和清明竟然分手了,两个人都重新找到了各自的归宿,不过看到你们过的这样幸福,我也为你们高兴。”   “是啊,以前自己还小,哪里懂得什么爱情,长大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对于辛深的祝福,闻蕊笑着表示接受。   “嗯,我知道,罗马列,他对你真的很好。你看我现在这样就知道了。我想,当初如果他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花那么多钱在我这个昏迷了两年的植物人身上吧,我听阿天说了,我昏迷的这两年一直待的建安疗养院就是罗家的产业,我的所有费用都是免去的。”辛深感激的看着闻蕊:“本来我还一直在为这个担心呢,想向你们道谢吧,那个时候你又还不知道真相。这下子好了,既然他们都告诉了你,那以后咱们见面就方便了,我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你们夫妻俩。”   闻蕊静静地看着辛深——不,现在她应该称呼她欣姐——刍雨欣。   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刍雨欣,闻蕊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乱,虽然自己的小小误导使得欣姐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她却觉得这一切应该远远不像现在这样简单。想到办公桌上的那封匿名信,闻蕊抚着纠结的额头,到底是谁寄给自己的呢?医院的病例该是很机密的吧?可是,这个人竟然能把刍雨欣住院以来的所有资料复印了寄给自己,他的目的何在?他想做什么?   “小蕊,小蕊,你在听吗?”   “嗯?”闻蕊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刍雨欣关切地看着自己,笑道:“欣姐,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恭喜你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和我哥一定能幸福快乐的在一起的。”   “我也希望如此了。可是,你知道,阿姨以前一直是不能接受我的,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唉。”刍雨欣无奈地叹气。   “欣姐,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老天让你重新又活一遍,那你就不要再被过去的那些东西所羁绊,该还的恩情,你从楼上的那一跳,也算是都还清了,以后你就是一条新的生命,该为自己活,为自己打算。你放心,我是一直站在你和我哥这边的。我想,总有一天,我妈也会了解,这一生,她也拆散不了你和我哥,到最终妥协的只能是她。当然,这也需要你和我哥的坚定决心。”   听了闻蕊的一番感言,刍雨欣的眼睛都湿润了,她看着安抚自己的闻蕊,感激的说:“小蕊,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是站在我和阿天这边的。自从我大难不死重生后,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坚强,一定不辜负你们大家的关心。”   看到她如此激动,闻蕊轻轻坐过去,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快擦擦,你看你这样子,要是我哥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不知道要如何修理我呢。”   刍雨欣接过闻蕊递给她的纸巾,边擦边笑道:“怎么会,我只是太激动了,再说了,阿天怎么会修理你,他那样宠你。”   “值班护士辛深,有急诊,请到六楼急诊手术室。”   听到医院的广播呼叫,辛深急忙站了起来,“小蕊,我要工作了,找个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现在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闻蕊也拿起手袋站了起来:“好的,快去忙吧,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待到刍雨欣急促的身影消失在面前,闻蕊也转身,走出疗养院大门。   已近十月,阳光射在脸上已经没有了灼人的烈度,闻蕊扶着医院门前巨大的廊柱定定神,刚从阴森冰凉的室内走出来,一下子接触到暖洋洋的光芒,让她产生短暂的晕眩。   闻蕊怔怔地看着疗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停下了,又开走了,载来一个个对生命的希望,载走一个个快乐的新生。   辛深,新生。她真傻,这么明显的蕴意她竟然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相像的人。   质问   罗氏船运公司,罗马列办公室。   罗马列表情凝重的看着韩嘉言,微皱着眉头:“这么说这个赵副市长还在背后继续玩弄小动作?”   “我怀疑确实如此,一直以来,税务部门和劳动保障部门从来没有如此针对过罗氏,自他上任以来,突然间麻烦重重,林局长和赵局长等人都隐晦地透露出,他们对此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还要听上面分管领导的招呼。”韩嘉言表情无奈地向罗马列摊手:“我想他们所说的分管领导必然就是赵政凌副市长。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个赵副市长,自打他上任后,就明里暗里揪着罗氏不放,这样下去,我们以后的工作会很难进行的。”   “既然这样,嘉言,你以后的财务审核工作要做的更细致点,要避免露出尾巴让人家抓,上次咱们都见过赵政凌了,看起来那就不是个好沟通的人。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越随和的人,内在却越发的深藏不露。”   韩嘉言摇摇头,为难地看着罗马列:“罗氏这么大,难免有时候会有点小尾巴让人家抓,要是这个赵政凌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业务还真是很难处理。”   “看情况吧,毕竟他是刚来,很难摸清楚他的脾气。你尽量做到不出纰漏就好了。我想以你的业务能力,这一点不会也担心吧。”   听到罗马列如此说,韩嘉言笑笑,“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小心的。唉,你说这个赵政凌,到底想干什么呀?整个N市,有谁不买咱们罗氏的账,偏偏就他才刚一来,就揪着咱们不放。行了,我以后会多注意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   韩嘉言拿着报表站起来,深深看了坐在对面不知道想什么的非语一眼,走出办公室。   待到韩嘉言走出办公室,罗马列探询地看着一直坐在旁边闷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非语:“阿非?阿非?”   “呃?”连叫两声,非语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哦,你们说到哪了?咦,嘉言呢?”   “早都走了!”罗马列欠过身子,仔细打量着非语:“怎么了,最近心事这么重。连叫你几声也没有反应。”   “哪有,可能最近天气不太好,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所以精神不太好。”   非语的解释很牵强,罗马列虽然明知道她在撒谎,却也没有深究,作为老朋友,老上司,他当然是深深了解她的,既然她不愿意说出来,肯定有她的道理,他便当作不知道吧。罗马列站起来,走到非语身边,拍拍她:“最近公司业务也不是太繁忙,如果觉得太累了,就休个假吧,找个风景秀丽,气候适宜的地方度度假,调整一下心情。我可不想有个整天心情恍惚,心不在焉的下属。当然,在你度假的这段时间,最好能找个好朋友陪着你,唔,你懂的!”   罗马列的语气半是关心,半是调侃,非语听了他前面的话还有点小感动,待到听到后面,挑着好看的眉头,作出一副不解的表情:“我懂什么呀?我可什么也不懂,罗总,能不能麻烦你解释清楚点。”   “装吧,你就继续装吧。”罗马列好笑的看着非语:“钟总的马场已经正式运营很久了吧,这个季节要是我没有记错应该是桂花飘香的时节,上次去的时候,我记得微山上有大片大片的桂花树,你正好可以去赏桂闻芳,当然,如果有主人贴身殷切的照顾,我想那感觉应该会更好吧。”   “我说罗总,钟实那家伙不会给你什么好处了吧?”非语鄙夷地看着罗马列,继续挑眉:“你到底赚了他多少钱,才让你一天到晚的把他挂在口里呀。”   罗马列无奈的摇摇头,走到办公桌后面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这个非语,一提到钟实就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在逃避。唉,算了,看来这两个人是没有缘份,只可惜了钟实的一腔热情。   闻蕊正要走出罗氏电梯,迎面遇到要进电梯的韩嘉言。   两人走到近前,韩嘉言看了闻蕊一眼,先开了口:“小蕊,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了,身体不太舒服吗?”   闻蕊条件反射地摸了自己脸颊一把,有这么明显吗?不过韩嘉言的关心语气倒是让她受宠若惊,什么时候她俩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能让韩嘉言说出这样关心自己的话。闻蕊狐疑的看了韩嘉言一眼,扯出几分笑容:“是吗,大概是刚才走的太急了。”   打过招呼,两个人一个往电梯外走,一个往电梯内走,在两人错身的时候,韩嘉言突然回头叫住闻蕊:“对了,我刚从马列办公室出来。这会儿非语应该在他办公室,你记得进去之前先敲敲门,以免到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闻蕊顿住脚步,不解地看着韩嘉言,后者只是冲她笑笑,走进电梯,随手按上楼层键。   在电梯缓缓合上的瞬间,闻蕊看着站在电梯内的韩嘉言一直冲自己微笑,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竟然让她打了个寒战,一直到电梯完全合上,下沉,那种寒意还旋绕在闻蕊周身,挥之不去。良久,闻蕊才回过神,抖抖身上的寒意,为自己方才一时间内心的慌张失笑,真是的,她怎么会和韩嘉言较真了,她的话怎么可以去相信。   罗马列的秘书一见到闻蕊,便恭敬的站了起来,“罗太太你好。来看罗先生啊。”   闻蕊和对方笑笑。见到秘书小姐要去拨内线电话,鬼始神差地出言阻止:“不用拨了,我刚才在来之前已经和他电话打过招呼。   听她如此说,秘书便放下电话,为难地看了罗马列办公室一眼:“好的,罗太太,现在罗总正和非助理在开会,您看,是不是先在外面等一会?”   见到秘书小姐有点为难的表情,闻蕊便点点头,在秘书小姐的安排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勤快有眼色的秘书小姐很快送上了咖啡和杂志,闻蕊闲闲的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杂志,直到咖啡渐渐冷却,随着一阵笑声,罗马列的办公室门打开了,“阿列,你有这闲功夫管我的事情,不如想想办法看怎样去解决赵政凌这个大难题了。”   “怎么会,你可比他重要多了。攘外必先安内,当然还是你的事情重要。”   罗马列打开门送非语出来,笑意盎然的目光正好遇上也看着他们二人微笑着的闻蕊,惊喜地说:“小蕊,你怎么来了?”又不满地看着呆愣在一边的秘书:“怎么回事,也没有通知一声。”   “罗总,我……”   “不怪她,是我没有让她通知的。我又没有什么急事,既然你们在开会,那我在外面等一下也没有什么。”   闻蕊看罗马列要责怪秘书,便挺身而出,笑着接过罗马列的问话。   非语看了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和翻了大半的厚厚杂志一眼,笑着对秘书说:“Amy,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老板有多宝贝罗太太,竟然有胆让罗太太在外面等这么久,难怪你老板要削你啦。”   非语打趣地看着罗马列和闻蕊,半真半假的笑着对秘书Amy说。   “是,我知道了,非助,罗总,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Amy中规中矩的话让旁边的三个人都笑了。罗马列捶了非语一下,“有你这样做助理的吗?在员工面前破坏老板的形象。”   “是吗?我看你不是担心我在员工面前破坏你的形象,你是担心你的本质被小蕊看穿了吧?”非语斜睨了罗马列一眼,走到闻蕊身边执起她的手:“小蕊,可是很少见你到公司来呀。”   “是啊,我一来就见到你们罗总斥责下属的一面,看来下次不敢再来了。”   “哪有,作为老板娘,你可要多来才行,这样有助于你多多了解我们的罗老板,看看他平时在公司是如何实行暴政的,有机会也帮我们出口气呀。”   罗马列走过来,从非语手里接过闻蕊的手,对非语作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好啊,当着老板的面拆墙角,老板娘当然是要和老板沆瀣一气的,难道还会和你们这些员工一起对付老板?啧啧,不得不说,作为一名员工,你还是太天真了。”   非语被罗马列的风趣引得大笑,Amy碍于老板和老板娘在,虽然不敢笑得太大声,但也是掩着嘴角忍俊不禁。   闻蕊甩开罗马列的手,“你想的倒美,谁要和你沆瀣一气!”   “对对,小蕊,作为一名政府人员,你一定要站在我们这些弱者员工这边,和这个虐待员工的老板划清界限。”   “嗯,非语,你说的很对,你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大义灭亲的。”   罗马列抚着额头,好家伙,他一个堂堂BOSS光天化日之下这样被自己的老婆和员工挤兑,也太没有面子了,罗马列虎着脸对站一边一脸兴味盎然的看着笑话的Amy说:“我说Amy,工作的时候你矗在这儿看笑话,是不是不想好了?”   BOSS就是BOSS,这一招敲山镇虎之作果然有用,不但吓得Amy吐了下舌快速跑回自己位子上埋头工作,也让非语抖了抖,冲闻蕊笑着摆摆手:“哎,小蕊,既然老板发飙了,那收拾残局的任务就交给老板娘了。”   直到掩上办公室的门,罗马列挂在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消去。闻蕊侧脸深思地看着他,良久:“好像每次看到你和非语在一起,你们都很开心。”   此时罗马列正准备去按电话键,闻言头也没回的笑着说:“是吗?阿非这个人你和她相处久了就知道,虽然对陌生人有点冷脸,可是在熟人面前她可也算是个开心果了。”   “我看,她的熟人大概仅限于你了吧。”   再愚笨的男人此时也听出自己的老婆话中有话,罗马列回头,看着闻蕊,好笑地摇头:“老婆,你可不要想歪了。我和阿非认识合作了这么多年,就像兄妹。”看到闻蕊不置可否的撇嘴,罗马列赶紧扯开话题,“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罗马列按下内线,询问闻蕊。   “不要咖啡了,这一天我闻咖啡闻的都想吐了。”说起咖啡,闻蕊条件反射般拒绝。   待到秘书送上茶,罗马列重新掩上办公室的门,走到闻蕊边身坐下,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一脸疲惫,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闻蕊缓缓摇了摇头,扬脸看着罗马列,刚刚还是一脸的嬉笑,此时已换上满脸急切的关心表情,奇怪的是,无论是嬉笑还是关切,都是那样真忱,真忱的几乎无懈可击,纵使再细微地去观察,也看不出丝毫破绽,闻蕊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其实她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以前她总以为他就是她记忆中的那样拙笨愚弩,以为很容易便一眼看穿,可是这些日子来,他却带给她很多异样的感觉,他的诙谐,他的沉稳,他对待亲人的迎合,他对商业的判断力,他的种种作为,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他,这个人,就像大海,当你以为已经了解了很深,可是他却很快让你感觉还有更深处在等你,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罗马列被闻蕊盯的发毛,浑身不自在,他握住闻蕊冰冷的手,急切地说:“到底是怎么了?”   “我今天看到欣姐了。不是什么辛深,也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活生生的欣姐——刍雨欣!”   感觉到罗马列握着自己的手倏地收紧。忍着手上传来的疼痛,闻蕊看着脸色骤变的罗马列,微笑着,轻轻地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解释吗?”   所谓真相   非语看着一杯接一杯喝着酒的罗马列,她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过,借酒浇愁?怎么可能,理智如他,能有什么事情使得他这样?   “不要再喝了,阿列。”   看着被非语夺过去放一边的玻璃杯,罗马列并没有挣扎:“怎么,你怕我喝醉。”   “是啊,是啊,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上明天的娱乐版。想想看,等下拖着个醉鬼出这个酒吧的门,还不弄得满城风雨。”   非语夸张的表情,使得罗马列轻笑:“怎么会呢,你就算不相信我的酒量,也要相信我的酒品吧。”   这到也是,至少目前为止,在和他相处的这几年中,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因酒失态过,不不,应该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态过。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现在,是在借酒消愁?”非语还是不敢执信的问。   罗马列闻言挑眉:“怎么,不可以?”   看他如此轻松的模样,非语倒是放下心来:“怎么会,我只是想说很少看你这样。”非语试探地问:“你和小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别妄想隐瞒我,昨天你们见面之前还是好好的。”   罗马列扬手让酒吧服务生重新送上酒。   “她都知道了。”在等酒的空隙里,罗马列忽然抬头对非语说。   “谁?知道了什么?不会是……”非语从罗马列的明亮镇定的眼神中得出自己所想的结论,一时愕然:“她怎么会知道的?”   罗马列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酒,在手里摇了摇,一口气喝下大半。在酒精的刺激下,闻蕊淡漠的眼神如冰冷的月光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罗马列,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欣姐还活着?即使是在我们亲眼看到她的时候,你竟然还能撒谎说那只是个长得相像的人,不要再说什么你不知道,因为她住的那家疗养院就是罗氏旗下的,我甚至,还看到了她住院费的单据上你的亲笔签名。”闻蕊挣脱他的手,从包里掏出一叠单据甩在他面前。   闻蕊暗暗注意他的神情,见他只是扫了一眼单据,然后蹙起眉头:“你怎么会有这个?”神情淡然,语态轻松,并不像个谎言被拆穿的人。   “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并不重要吧,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面对已然动怒的闻蕊,罗马列安抚地拍拍她:“这个当然重要。疗养院里病人的档案都是保密的,可是现在竟然出现在你的手里,你说有没有问题呢。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闻蕊毫不妥协地瞪着罗马列。   “其实很简单啊,是刍雨欣要求疗养院帮她隐瞒的,她想以新的身份重新面对这个世界。”   答案竟然如此简单,可是闻蕊还是有很多疑问:“那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闻蕊委屈的嘟嘴样子,引得罗马列好笑,“怎么会呢,其实一开始就我和贾清明知道的。那个时候,你们家已经够乱了,事情发生后,贾清明来找我,他说为了避免你们家庭的纷争,也为了给刍雨欣一个新生的机会,他希望我能帮助他。后来,我就按照他所说的,利用医院的关系,开了张刍雨欣的死亡证明,事实上,你也看到了,跳楼后的她并没有死,只是伤的很严重,在医院昏迷了很久才醒来。”   罗马列平静的寥寥数语,却仍然让闻蕊想到了那段惊心动魄日子,一想到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闻蕊打了个寒噤,看到她这样,罗马列轻轻圈住她,低语:“没事,没事,好在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柔而又充满力量,渐渐驱走了闻蕊身上的寒意。闻蕊舒服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又问了一个心中的疑惑:“那我大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段时间你大哥的样子么,那个时候,我见他整天失魂落魄,整个人憔悴的不像话,正好疗养院又告诉我刍雨欣的病情正在好转,所以我便忍不住告诉他了。我想这也是让他振作起来的力量。之前连闻天也瞒着,是因为希望他能忘了刍雨欣,毕竟那时候他已经和嘉言结婚了,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么老实的闻天,最后竟然能违抗岳母,和嘉言离婚。”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罗马列说完,苦笑着看着怀中的闻蕊。   “这就是所谓的真相?”闻蕊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罗马列状似无意的碰碰闻蕊带来的档案资料:“小蕊,你审问完我了,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吧?你该不会是夜闯疗养院了吧?”   罗马列故作惊恐假设的样子在闻蕊看来分外好笑,她使劲捶他一下:“你以为你老婆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呀?还夜闯疗养院呢。其实这些并不是我弄到手的,是有人匿名寄给我的。”   “是谁这么无聊啊,干这种事情。”罗马列闲闲的说。   “哼,要不是有人无聊,我还被你们瞒在骨里呢。”话虽然如此,但是闻蕊也知道这个寄匿名信的人肯定不是因为闲的无聊,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闻蕊靠在罗马列身上,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心脏有规律的跳动,再抬头看着他的表情,是那样平静无波,温柔如水,可是,在这副平静淡定的表情下,又会隐藏着什么样的表情呢?   “怎么了,又在想什么?”感受到闻蕊的静默,罗马列问。   “哦,没有,不打挠你上班了,我也翘班翘的够久了。”闻蕊从罗马列怀中坐起,整理好衣服的褶皱。   “好啊老婆,你这样的积极分子竟然也有翘班的时候。”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积极分子了。”闻蕊嗔怪地瞟了罗马列一眼。   “这只,还有这只。”   “去,好好做你的事去吧。”   走到门口的闻蕊好笑地看着边为她拉开门,边指着自己的双眼做着鬼脸的罗马列,那样搞怪的表情在他的那张帅脸上,竟然和谐的要命。   “你当然不会相信那封匿名信是有人闲的无聊寄给小蕊的,对吧。”听完罗马列的话,非语断然地说。   罗马列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阿列,其实你心里已经猜出了这个寄匿名信的人是谁,对不对?”非语说完,不待罗马列反应,她看着他,放低声音:“是她,对吗?”   罗马列闻言看着非语的眼睛,良久,叹了口气,再次点点头。   非语不满地说:“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当初对她手软,既然决定了插手去做,就该做的干净利落,我早就说了,你当初的优柔寡断终会害了你的。现在应验了吧。”   “你说的对,或许,当初是我做错了,我忽略了她对闻天的感情。”   “或许?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有时候,为了感情是能够博命的!”非语看着有点懊悔的罗马列,继续打击他。   “是吗?我看不见得吧,你难道不是女人,我可不敢想像你会为了某个男人博命的样子。”罗马列好笑地反咭非语。   “去死。”非语狠啐了罗马列一口,这家伙,自己好心帮他分析,竟然换来他对自己的嘲弄,真是不识好歹。   酒吧灯光突然间暗下来了,又到了晚上的表演时间。暗暗的室内不时有光线打到客人们端着的玻璃酒杯上,骤然发光的玻璃酒杯印到端酒的客人脸上,使得一个个平时衣冠楚楚的人此时犹如鬼魅。   爱情,突如其来   喝完杯中的酒,罗马列放下酒杯,“不早了,阿非,咱们回吧。”   原本聒噪不停的非语并没有应声,他转头,借着闪烁的灯光,看到非语表情凝重的看着酒吧出口,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非语被乍一伸到面前的手掌惊的回过神,“哦,没有什么,我以为看到了熟人呢,结果不是。走吧。”   罗马列把非语放置一边的包包递给她,顺手又为站起来的她拉了把身后的椅子,两人正准备转身,听到一个有点儿熟悉的声音:“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两位。”   “是挺巧,赵市长,你也来酒吧喝酒。”罗马列看着仿如天降的赵政凌,伸手和他礼貌一握。   松开罗马列的手,赵政凌又对一直站在罗马列身后静默不言的非语一笑,“非助理,好久不见了,你还是如此美丽。”   碍于罗马列在旁边,非语被逼无奈地回笑,“哪里,赵市长过奖了。”   “两位这是要走了?”赵政凌看着整装待发的两人,明知故问。   “是的,我们还有点事,要先走了。”非语挽上罗马列的手臂,急急回道。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本来还想和两位喝几杯的。”赵政凌闻言有点惋惜的摇头。   罗马列明显感觉到非语的不对劲,她靠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僵硬,再一看她的脸色,也是不自然的发白,虽然心中不解,却也顺着她的话:“下次吧,下次约个时间,我作东,请赵市长好好喝几杯。”   “好啊,既然罗总这样说,那我就等着啦。两位慢走。”赵政凌别有深意的看了紧紧挽着罗马列胳膊的非语一眼,轻轻说道。   告别赵政凌,一直走到停车场,非语才松开罗马列的胳膊,和他道别,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八九点钟的晚上,正是酒吧生意高峰来临的时间。络绎不绝的各式车辆闪着明晃晃的大灯开进停车场,照的整个停车场恍如白昼。簌簌寒风中,非语抄着双手,挺直的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罗马列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挺直得近乎坚韧的身影,差点忍不住出声,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他目送着她,直到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罗马列打开房间的门,看到闻蕊正安静地坐在客厅里,偌大的液晶屏上,一个肥胖的男主持人正在吐沫四溅的解说,后面是伴有照片的树型结构图,听到开门声,闻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屏幕。   他走到闻蕊身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种没营养的节目了?”   “你喝酒了?”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闻蕊皱眉,看着屏幕思索一会,站起来走向茶几。   “嗯,喝了一点点。”他不经意的回答,眼睛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   “和谁一起喝啊?这么晚!”   “还能和谁?阿非喽。”   闻蕊没有再作声,她熟练的完成泡茶的一整套动作,然后把茶递给他,又坐下来继续看着电视。   “谢谢。”罗马列接过茶杯道谢,“没想到你泡茶的功夫很了得嘛。”见闻蕊盯着电视屏幕,并没有理他的意思,他没趣的喝口茶。   闻蕊看着电视,屏幕里是她一直以来关注的事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就连这恼人的新闻也不能占据她的思维,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屏幕,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罗马列刚才不经意的话。挣扎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她扭头看着喝着茶的罗马列,语气疑虑:“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和非语去喝酒?”   “和非语一起怎么了?”停止喝茶的动作,罗马列看着闻蕊,见她一副不满的样子,心里竟有隐隐的高兴,。   “你说怎么了?虽然你们是主雇关系,可是下班了还一起去喝酒,这样总是会引起别人说闲话的。”   “只是这样吗?”罗马列凑近露出显微怒气的闻蕊,想执起她的手,却被她甩到一边,他不气馁,再次握上,这次她没有再甩开,他看着气鼓鼓的她,轻笑出声:“小蕊,你知道吗,你是如此可爱,尤其是吃醋的样子。”   “胡说,谁吃醋呢。”听他如此说,闻蕊也感觉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了,使劲想甩开他的手“我才没有功夫吃你的闲醋。”   罗马列紧紧拽住闻蕊的手,略一施力,把她搂到怀里:“那你可要多抽出点功夫,你不知道,有位哲人说的好,女人在吃醋的时候是最美的!”   “哪个哲人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闻蕊倒在罗马列怀里,看着他一脸窃笑的样子,“那个哲人不会恰好姓罗吧?”   “哈哈哈!老婆,你怎么能这么聪明!”   “哎哟,一身的酒气都喷到人家脸上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快去洗澡吧!”闻蕊嫌恶地把笑得得意的罗马列往浴室推。   罗马列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静悄悄的,电视机已经关了,沙发上空无一人,他径直走进卧室,闻蕊正靠在床上冥思,他掀开被角上床,顺势拉过她并肩靠在床上:“在想什么?”   “其实非语喜欢你,你也一直知道的,对不对?”   一直默不作声的闻蕊骤然出声,虽然语气很轻,却仍然吓罗马列一跳,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洞彻一切,他微叹口气,“你怎么会这样问?”   闻蕊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着这两天一直困扰着她的疑问:“你……爱她吗?”终于问出口,闻蕊屏息地看着罗马列,似乎希望从中看到什么,又害怕那里面的内容会让自己难堪。   “你说呢?”罗马列也没有回答她,他坐起身,托起闻蕊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小蕊,你看着我,你觉得除了你,我还会爱上别人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罗马列,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有时候明明觉得已经看透了你,可是过不了多久,你总是会又有新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闻蕊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滑过罗马列的脸庞:“你能告诉我吗?”   罗马列抓住在脸上移动的柔软白皙的手指,慢慢贴到自己的心口:“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说的话,那么你总该相信它吧,这儿的每一声心跳,每一天都在告诉我,它是如此爱你,这一生,只要它还能存在一秒,它也会为你而跳动,小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手掌下的心跳声规律地脉动着,应和着主人磁性而又诚挚的声音。   “对不起,我……”闻蕊看着罗马列,他虽然还是对她微笑,然而笑容里却夹杂着一丝受伤的表情,她抱歉地看着他。   “不,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这么久了,我竟然没有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太失败了。”   “不是的,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致让我对很多事情产生了怀疑。”闻蕊把头埋在罗马列的胸口,喃喃道。   “傻瓜,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干嘛要闷在心里呢。你这样把事情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忽然爆发出来的时候才更吓人呢。老婆,咱们既是夫妻,自是一体的,以后咱们敞开心扉,不要再有任何隔阂,好吗?”感觉到贴在胸口的脑袋点了下,罗马列拉起一直深埋在胸口的头,好笑的说:“小蕊,你想闷死自己吗?”   看着因为闷在自己胸口时间久了憋红了脸的闻蕊,罗马列拍拍她的肩:“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让你有如此复杂的想法。”   “其实没有什么事情。”闻蕊别扭的想,怎么和他说呢,难道要她告诉他,说这一切只是仅仅因为韩嘉言的几句话挑起的?其实还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对他不信任的原因吧/是自己心中有了怀疑,才会相信别人的挑拨,忌妒真是像病菌,一旦在心中生出幼苗,很快便会侵占人的整个身体,使一个正常人丧失理智。还好,理智如她,醒的快。可是——本来在心中暗自庆幸的闻蕊却又骤然发现,忌妒?她竟然忌妒非语?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了吗?小蕊,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是不舒服吧?”   无视于罗马列的焦虑与抚弄,此时闻蕊心中只有骤然顿悟的惊慌:忌妒是源于爱吧,没有爱,哪里来的忌妒?那么,这样说来,她是爱上罗马列了?她不敢置信地把手指伸到嘴里咬了一口,很痛,是真的呢。   见到她自残,罗马列惊吓更甚,他抓起她刚咬过的还有着深深牙印的手指,心痛地连声问:“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干嘛要咬自己。”   可怜的罗马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亲爱妻子的自残,竟然是因为发现自己爱上了她的丈夫,而这个时候,距离她们结婚已经有半年之久!   爱情总是在你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突如其来,闻蕊看着罗马列因为担心自己紧张焦虑的面孔,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她这幅哭笑不得的表情,更是让罗马列捉摸不定。   闻蕊躺到被窝里,伸出手臂顺势把忧心忡忡的罗马列也拉下来,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他的颈窝,“我没有事情的,老公,你别动不动就紧张成这样,赶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嗅着颈间的芳香,想着方才那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的“老公”,竟然让罗马列一时心旌荡漾,他看着怀中已然闭上眼熟睡的妻子,拔开她覆在脸上的发丝,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上轻轻的一吻,“晚安,老婆!做个好梦。”   夫妻双双逛酒吧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闻蕊和罗马列一起走到车库取车,韩嘉言的车子正开出车库,驶经他们两人身边,半摇下的车窗里,闻蕊看到韩嘉言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缓缓升上车窗,车子便如一阵疾风般驶远。   “你有没有觉得嘉言最近怪怪的?”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闻蕊转脸问罗马列,却看到他也正看着韩嘉言的车子消失的方向在发怔,过了好一会,他回过神,看到她探询的表情,“嗯,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问你,你有没有觉得嘉言最近的言行举止怪怪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闻蕊看出罗马列心中有事情,却又不想让自己知道,便也没有多问他,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她总觉得很不对劲,女人的第六感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正在冥冥中氤氲而生。   “她能有什么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了。”   听到罗马列这样说,闻蕊张了张口,她本来想告诫他,注意一点韩嘉言,她总觉得上次的匿名信和韩嘉言有关,然而这仅仅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又没有什么证据,况且,在罗马列的心中,她闻蕊是一直对韩嘉言有着偏见的,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和他挥挥手,打开自己的车门。在她准备跨进车里的时候,罗马列喊住了她,她回头,看到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晃晃悠悠的走过来抵在车窗边,对着她耳朵边吹了声口哨,“闻蕊小姐,晚上赏脸一起到酒吧喝一杯如何?”   闻蕊愕然的看着罗马列,此刻他如一个轻佻的浪荡子,一别往日的正经模样,对着她轻抛媚眼。闻蕊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如此这般的模样,不禁低下头轻笑,然后抬头,带着笑意的声音问道:“你请我?”   罗马列继续轻佻地笑着,点头。   “理由?”虽然真的已经忍俊不禁,闻蕊还是故作正经的问。   “请老婆喝酒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罗马列的回答铿锵有力,闻蕊终于忍不住笑了。   罗马列看着趴在车门上笑得肩膀抖动的闻蕊,摇头,然后伸出手拍拍她:“老婆,虽然我知道你很开心,不过你这样笑是很容易抽筋的。再有……”   罗马列卖了个关子,成功引起笑折了腰的闻蕊的注意,闻蕊看着罗马列用手指敲敲他腕上的表,跳了起来,要迟到啦!   闻蕊开出车子滑出车库,等在出口,一直到罗马列的车子出来,两辆车并排而立,透过开着的车窗,罗马列含笑看着她,“还有什么事情?”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刚才的动作真的好轻佻。”闻蕊收敛了笑容,绷着脸说道。   “哦?”罗马列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不过——我喜欢!”   看着罗马列由失望到错愕再到惊喜的一连串表情,闻蕊终于发出憋在心中已久的笑声。   “好啊,一大早又作弄人!”罗马列作势要下车揍人,闻蕊急忙关上车窗踩下油门。在车子滑出去的时候,看到后视镜里罗马列手在耳朵边作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于是这一整个白天闻蕊的心情都愉快无比,这个从她的面上就一览无遗。以致小李送文件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都惊呼连连:“我说小蕊,你这面染三分桃花,颊带七分春水的模样,该不会是焕发了第二春吧?”   闻蕊直接啐她:“去,狗口里吐不出象牙,你还能说出点好的话来吗?什么第二春,我这第一春才刚刚进入盛时。”   “不会吧,你都结婚半年了,你家罗总难道还能继续和你腻歪?得,看来市长真得设个最佳老公长情奖了,要知道这个婚姻如快餐的年头,能把一份感情维持个半年还让妻子焕发出恋爱容光的,我看也就你家罗总了吧。”看到闻蕊露出得意的样子,小李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得意,这年头男人最大的本事便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照我看以你家罗总的段数,嗯,应该是后者。”小李说完便狂笑着夺门而出,结果闻蕊扔向她的笔帽好死不死的,正好砸到进门的赵政凌的身上,闻蕊吓的暗中啧舌,也窃笑,没有办法,谁让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闻蕊脸上的表情一时真是丰富多彩,不过可能是她的愉快的心情也感染了赵政凌,所以这次他并没有找她碴,只是把该做的事情交待给她后,又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目送赵政凌消失在门口,闻蕊忽然感觉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有点熟悉,像谁呢?她在脑海里把相熟的人过一遍,直到早上韩嘉言临出门时投向她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再度出现,吓,是啦,刚才赵政凌看向她的眼神和早上韩嘉言的眼神还真是异曲同工。若不是这两人八杆子也打不着,闻蕊真是觉得这两个人有奸/情,韩嘉言和赵政凌?她还真能想……闻蕊越想越好笑,简直乐不可吱。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接到罗马列的电话。罗马列通过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笑意,“小蕊,什么事情让你乐成这样?”   闻蕊当然知道关于这两个人的想法太低极趣味,赶忙打哈哈把罗马列给吱唔过去,“啊哈,没事儿,你打电话来干嘛?”   对她的迟钝罗马列想表示强烈的抗议,然而只能对着空气龇龇白牙以泄愤,口里却还是笑着:“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说好今天晚上请你喝酒的嘛。你准备一下,我在市府外面等你,对了,你就不要开你的车了。”   刚走出大门,闻蕊就看到某人架着个墨镜像个大明星般斜倚在车边。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喜欢带着个黑墨镜。”   闻蕊对于罗马列如此张扬的作风表示不解。   “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低调?”某人一脸的无辜。   “呃——你还真是低调的可怕。”闻蕊说完,在某人殷勤服侍下坐到副驾驶上并且顺手使劲把那个低调的人一把拉进车里,“你赶快开车吧,你再这样继续低调下去,明天咱们都要在娱乐报上高调亮相了。”   罗马列拿下墨镜,看着翻白眼的闻蕊,急急解释:“我不是想增加点气氛嘛,你看电视上那些明星们浪漫的时候,墨镜,名车可是少不了的。”   “得,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倒成了电视儿童了。”闻蕊最终还是被罗马列给逗乐了,笑了好一会才打住,看着前方不是太熟的路,问已经专注开车的罗马列:“咱们这是要到哪?再说了,你真的去过酒吧嘛?哪家酒吧这么早营业呀!”   “咱先去吃饭,以前不是和你说过,非语介绍过的一家湘菜馆?咱们先到那吃,然后再到酒吧。”   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撒着鲜嫩葱末儿的芙蓉鲫鱼,肥而不腻的粉蒸肉,飘着蜡肉香味的手撕包心菜……闻蕊暗暗吞了口口水。   看到她蠢蠢欲动的馋猫样,罗马列只觉得有趣。   服务员上了菜,问他们需要什么饮类,罗马列看着急于大开吃戒的闻蕊,随口说要蔬果汁,却得到闻蕊一个鄙视的眼球,“吃湘菜喝蔬果汁?亏你能想得出。”闻蕊欢快地对服务员扬手:“要王老吉吧。”   服务员送上王老吉,罗马列打开一罐浅尝一口,皱眉:“这个甜甜涩涩还夹着点苦味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闻蕊开始给罗马列上课:“我还真以为你是高龄电视儿童了,你难道不晓得王老吉这个神奇的饮料?‘怕上火,喝王老吉’知道不?吃辣的东西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上火,喝王老吉最是相得益彰。辣得痛快,喝得也痛快。”   闻蕊富有渲染力的声音大了点,引得餐厅内其他桌上的客人不时朝他们看一眼,罗马列看在眼里,低声乐道:“瞧瞧你这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老吉的代言呢。”   “就王老吉人家的企业文化,要是找我代言,我肯定分文不取。你说当今商界,像人家这样的企业有几家?一瓶王老吉能赚几毛钱?人家做慈善可是一个亿一个亿的捐,远的不讲,就讲这两次地震,人家捐了二三个亿,哪像你们这些奸商……”   虽然罗马列很是欣赏老婆的正义感,不过——眼看他们已经成了餐厅的一道免费风景,急忙挟一块粉蒸肉以堵住闻蕊的嘴,等她把焦点转到吃菜上,他方才委屈的低声辩解:“你竟然把你老公说成是奸商?真是另人伤心。你要知道,我们公司捐的也只多不少,不过是捐到市慈善,以整个N市的名义捐给灾区的。还不是你们市政府那帮领导们,为了整个市的捐赠数字好看,可是明里暗里给我们下了指标的。”   听他这样说,闻蕊倒不好意思了,吞下嘴里的肉,讷讷道:“呃,这样啊,那你岂不是很不划算。”   “是啊,我真冤枉啊,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理解。好杯具!”   “那,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见他情绪低落的模样,闻蕊放下筷子,拍拍他的肩安慰,却看到他对自己露出恶作剧得惩的不怀好意的笑。遂由拍抚改为狠捶:“拍死你,叫你作弄我。”   罗马列趁势抓住她的手,“哈哈,谁让你这么容易心软呢。”把筷子重新塞到她手里,又给她的杯子里添了点饮料。   闻蕊趁他专注的倒饮料的功夫问:“喂,我说,你做了好事没得留名,这样不是挺冤枉的?难道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当然不可能没有,不过也没有什么,只要能真正的帮助到了那些受灾的人,也无所谓了。只害怕最终这些钱都是落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听他这样说,闻蕊也黯然,谁说不是呢,自从汶川地震后,那些另人痛心的新闻就层出不穷,唉……   “算了,好人总是多的吧,咱们要相信正义还是会战胜邪恶的!”   在罗马列的豪言壮语下,两人吃了一顿很愉快的晚餐。   阳光酒吧的气氛还是像从前一样,激情四射,灯光旖旎。   然而对于闻蕊来说,却已仿偌隔世。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的流连在这儿,想起那段荒唐的岁月,闻蕊甩甩头,原来什么都是能够过去的,那些旧的小伤口,时间都是能够抚平,虽然还是会留有小小的痕迹,偶尔会在心中荡起点点涟漪,不过已经没有那么痛,闭上眼睛,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话说,你怎么会想起来带我来酒吧啊?我可不知道罗总原来也有这一嗜好。”闻蕊接过罗马列递过来的酒,浅尝一口,久违的熟悉酒香,是她喜欢的口味。   闻蕊喝酒有个习惯,喜欢微眯着眼睛小口小口的啜饮,在香槟色的灯光下,似一只慵懒的猫咪。这样的表情,罗马列曾经无数次的看过,不过多是隔着液晶显示屏,然而这一次不同,是他和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看她毫不设防的把自己展示在他的面前,他突然觉得,这正是他过去曾经在脑海中想了很久很久的场景,就像,一个完美的梦境。   他伸出酒杯在闻蕊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下,无奈的叹口气:“唉,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吃自己老公和他的女下属的醋,为了弥补她,我当然要带她来这里,好让她宣告老公的所有权。你说这个方法如何?”   “是嘛,原来如此,我怎么觉得你有做贼心虚,欲盖弥彰的感觉啊。”   罗马列觉得他此时真需要来一杯最烈的酒,女人啊,女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唔,不过对你你这样的表现,为妻的表示你还是儒子可教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才是正解,哪天你要是敢让我知道你外面彩旗招展,那就才是真的死定了。”闻蕊一口气喝干杯中的酒,然后一扔酒杯,气昂昂地警告罗马列。   “那你肯定放心,在我心里,老婆的旗帜是一百年不动摇的。”   见他这样说,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不过闻蕊的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罗马列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闻蕊包里的手机想了。罗马列帮她掏出来递给她,闻蕊接过来看了一眼来显,清明哥?怎么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她看了罗马列一眼,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容琪焦急的声音:“小蕊,你快来市第一医院,清明他——他——快不行了!”   再见了,清明哥(一)   “发生什么事情了,小蕊?”   罗马列看着挂断电话后几乎惊恐失神的闻蕊,心里也是莫名恐慌,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有这种神情,刚才挂断电话的一瞬间,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疑惑,看到了不解,看到了不可置信,最后这一切都幻化成深深的恐慌展现在她的脸上。   “好奇怪,电话是容琪姐打来的,她说——她说清明哥快不行了。”闻蕊紧紧攥着手机,看着罗马列,扯出一丝很难看的笑容:“你说,她什么意思?不会是恶作剧吧?”   闻蕊很想骗自己,可是,虽然她和容琪并没有什么深交,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开玩笑的,她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来和自己开玩笑呢?   罗马列闻言,也变了神色,他握住闻蕊因为紧张发抖的手安慰:“小蕊,别这样,事情究竟怎样去了才能知道,你现在急也于事无补。”然后站起来,匆匆走到服务台,从皮夹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收费的服务生。   罗马列的动作已经极快,甚至没有理会身后喊着找零的服务生,然而拿着包包和外套等在门口的闻蕊却仿佛已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路旁建筑物上闪烁的霓虹招牌和街灯交相辉映下,大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往来车辆如一条拖着长长尾巴的庞然怪物,每一节身子都闪着诡异的光芒。   闻蕊几乎贴在车前玻璃上,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和车海,“这些人,真是的,这么晚了不休息还跑到街上瞎逛,一个个的,明天都不要上班了吗?”   其实也才晚上八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罗马列稳稳地开车,碰到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踩下刹车,他侧脸看着闻蕊,后者双目盯着前方,双手握成拳头抵在车前玻璃上,不停抱怨的声音中夹着颤抖和恐惧。   宽厚的手掌从方向盘上移到闻蕊的背上,罗马列本来想安慰她的,没想到却让手掌下的阵阵战栗感染的,自己的心脏也越发慌乱,他明白,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也抚平不了身边人的心情,因为,他深知,出事的那个人,对她是多么重要。虽然她曾经把贾清明当成世界上她最恨的人来对待,也曾经处处针对他,伤害他,然而,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过往种种,在他的眼中,只是因为她从来也没有放弃过对贾清明的爱。   绿灯亮起了,前面的车已经缓缓移动,收回视线,罗马列继续稳稳的抓住方向盘,紧绷的脸上,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   车子驶到一院停车场,还没有停稳,闻蕊的手已经摁向开门键,在罗马列迅速拉起手刹的瞬间,闻蕊已经冲出车子,向医院正门跑去。她跑的很快,差点和开进停车场的一辆车撞个满怀,被身后飞速赶上来的罗马列抱着扯到旁边,昏暗的路灯下,他惨白着脸色,一脸愤怒的咆哮:“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车子闪着大灯迎面过来也看不到?”   然而闻蕊只是抬头扫了他一眼,他的心便跟着抽痛了:平时骨碌碌闪着灵光的大眼睛此时透着惊慌失措,本是红润的嘴唇被牙咬得泛着惨白,惨白中甚至能看到隐隐的丝丝血色。   罗马列没有继续责备她,只是小心的扶着她,和她一起往门口跑。   闻蕊没有想到等在医院门口的竟然会是邵逸仁。看到她们两个,邵逸仁迎上前来,先是扫了身后的罗马列一眼,然后脸色平静地对闻蕊说:“他在上面,跟我来吧。”   罗马列和闻蕊紧紧跟在邵逸仁的后面,虽然邵逸仁刚才的表情很平静,可是她的脚步却迈得又急又大。一直到三人进了电梯。   “他——怎么样了?”闻蕊抬头看着邵逸仁,眼前的邵逸仁脸上平静无波,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或许,事情没有容琪说的那样严重。   “还好,情绪还不错。”邵逸仁看着闻蕊身边紧紧箍着她的腰的那双大手,淡淡地说。   闻蕊从她的表情上面实在看不出什么意思,困惑地抬头看了罗马列一眼,什么叫情绪还不错?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让她的心情更惴惴不安。   这种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病房门口,在闻蕊急着准备进去的刹那,被邵逸仁转身拦住了,闻蕊诧异地盯着面前的邵逸仁,第一次,这张脸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没有了不以为意的笑,而是正经的说:“闻蕊,贾清明并没有要求见你,是我和容琪决定通知你的——虽然他说不用,但是我俩还是觉得他在临终前心里肯定是想见你一面的,他一直希望你过的好,过的幸福,所以,请你让他看到他希望看到的,让他能……安心的走。”说完话后,邵逸仁侧过身子,把闻蕊让进病房,却挡住了想跟着进去的罗马列。   闻蕊并没有注意到被阻拦在外面的罗马列,进门后,匆匆走到病床前,一眼便被深陷在雪白床单中的骨瘦如柴的身形惊吓住了,距离上一次见到贾清明也只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便变成眼前这般模样: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   容琪正端坐在病床边,手拿沾水的棉签小心翼翼的轻刷着贾清明干裂的嘴唇,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闻蕊,露出涩涩的笑容,然后收回手把棉签放到床头柜的托盘上,小心的站了起来,和走到身边的闻蕊低低地说:“小蕊,你来了。”   闻蕊点点头,站在病床边,看着毫无动静的病床上的人,似乎连喘息也没有,几乎手足无措,骇怕地喃喃道:“他死了?”   容琪伸出手到闻蕊脸上,轻轻擦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不要这样,没有,没有呢,他只是太疲乏了。”把闻蕊拉到椅子上坐定,容琪指指床头柜上的托盘:“要是他嘴唇干了,就用棉签沾点水润润,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情就喊我。”容琪并没有把门全部带上,只是虚掩着。   容琪离开后,房间里安静的几乎连呼吸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静。   闻蕊屏息看着病床上几无生气的人,伸出双手握住搁在被单底下的手,轻轻抚摸着枯骨般的手指,看着青筋迸裂,干枯如柴的手,闻蕊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滚到毫无所觉的手掌上:“清明哥,清明哥,我来了,小蕊来了,你睁开眼看一看啊……”   闻蕊的脸埋在贾清明干枯如骨却毫无知觉的大手里,泣不成声,汇集在手掌里的泪水沿着指缝肆意横流。   “小……蕊?”   痛哭中的闻蕊突然觉得贾清明的手指尖动了一下,不敢相信的看向他的脸,贾清明正对着她笑,虽然是那样虚弱,然而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清明哥,你醒了。”闻蕊含着眼泪,扯出一丝笑容。   “傻丫头,哭什么啊。”   贾清明的声音略带责备,眼里却仍然含着笑,闻蕊见他努力想抬起胳膊,然而用尽全身力气,最终也没有抬起来,她低下头,把脸颊覆到他的手上,任由他慢慢帮自己拭着眼泪,她吸吸鼻子,强笑着说:“我哪有哭,我没有哭啊……呜呜……”   贾清明用宽大的病袍袖口一点一点帮闻蕊擦掉脸上的泪,拍拍她的脸颊:“小蕊,不要哭,你应该笑啊,你笑的样子最可爱了,我真想看你笑呵。”   等到闻蕊终于平静下来,她摸着贾清明深深凹陷的脸颊,心痛的问:“清明哥,怎么会这样?”   贾清明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微蹙眉头反问:“你怎么会来的?”   “是容琪姐通知我的……你真是的,病成这样了也没有告诉我,你难道……真的讨厌我到这个程度?”   “不是的,不是的小蕊,你不要这样想。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这一生……”贾清明的话骤然顿住了,看着认真倾听他讲话的闻蕊,突然略带懊丧的说:“这个容琪,也真是的,我千叮咛,万嘱咐,她还是做了这样的事情。”然而他又露出开心的笑:“不过也好,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贾清明眼神温润地看着闻蕊,一遍遍地低喃着。   可能耗费了太多精神,贾清明突然呼吸急促,见他这个模样,闻蕊吓得一时慌了手脚,急忙想摁病床后面的急救铃声,却被已经缓过气的贾清明扯住,他歉疚的说:“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你别怕,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不要讲话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嗯。”   闻蕊看着贾清明,果真微闭了下眼睛,然后很快便重新睁开眼,看着自己:“小蕊,你现在这样,看上去真好……”闻蕊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贾清明继续道:“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很幸福的样子,对不对?”   看着贾清明渴望的目光,闻蕊点点头,“嗯,嗯……”   “他来了吗”   “谁?”   “马列。”   一直到此刻,闻蕊才想起来,自己是和罗马列一起来的,“哦,他可能在外面。”   “这样啊,麻烦你喊他一下好吗,我想见他一下。”   闻蕊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想见罗马列,不过还是点点头,“那我去喊他一下,你等着。”   “嗯,好的。”   闻蕊转身往门口走,才走了几步,突然又被贾清明喊住了,她回头,看到他温柔地看着自己:   “小蕊,你一定会幸福的,对不对!”   闻蕊的眼睛酸涩,忍了好久的泪水又要喷薄而出,怕被他看见,急忙转身背对他,猛点头,“嗯!”   病房的外面,自闻蕊进去后,邵逸仁和罗马列便互相对峙着,看着如门神般挡在面前的邵逸仁,罗马列不悦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你还是站在这儿比较适合。”   “你……”罗马列正想回击他,病房的门打开了,他急忙看过去,原来是容琪从里面出来,只见她往病房内看了一眼,又虚掩了病房门,才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低声道:“你们俩个这个时候想干嘛?都小点声。”又对罗马列招呼:“罗先生,到这边休息椅上坐着等会吧,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罗马列坐在医院走廊的休息椅上,看着对面椅子上紧紧相偎依的两个人,视线对上邵逸仁的时候,又被她狠狠剜一眼。好在有容琪在,她先是扯了邵逸仁一眼,然后歉意地对罗马列笑笑。   “清明他怎么样了?”对上容琪善意的笑,罗马列开口问。   “干嘛,你这是在关心他?切,猫哭耗子的事情我见的多了,不过像你假慈悲成这样的,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他就要死了,这下如你的意了吧。”   “说什么呢你!”邵逸仁的抢白换来容琪的低斥,她不满却又有点畏惧地看着容琪,委屈地说:“好呀,你现在到讲起我了,之前你还不是一副为贾清明抱打不平的样子。你放心,有我在呢,我可不怕他。”邵逸仁又鄙视地看向罗马列:“你开心了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预谋,你终于要赢了你和贾清明之间的这场战争,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偷着乐呢。之前贾清明为了刍雨欣答应你放弃闻蕊,现在他这样,你更加如愿以偿了,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和闻蕊,罗马列,你等下准备到哪庆祝呢?”   “你……哼,邵逸仁,我忍你是因为看在你是为朋友着急的份上,要不然,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   “怎么,你还想打人?我邵逸仁会怕你!”   “好了,好了,你俩再这样,要影响到病房里的人了。容琪拉扯住叫嚣着的邵逸仁,担心的看了病房一眼,这一看,她顿时傻了,“小蕊,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再见了,清明哥(二)   罗马列也看到了怔在门后的闻蕊,先是一愣,然而很快便镇定下来,快步走过去低声问她:“清明怎么样了?”   闻蕊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一样,仍然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过了好久,才艰难地开口:“他说想见你。”   罗马列点点头,把她拉到休息椅上坐好,柔声说:“你先坐在这休息一会,我进去和他说说话,你……别担心。”在进病房前,他深深看了闻蕊一眼,见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然而她的镇定越发让他心里没底,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了,只是用力拍了拍闻蕊挺得直直的背部,转身进了病房。   罗马列进病房后,坐在闻蕊对面的邵逸仁和容琪便被她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可能是自觉刚才一时失言,一向尖锐的邵逸仁撇了一下嘴角:“你要是有什么疑问等下问你老公吧,我们不想做搬弄是非的人。”   “不要说了,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容琪又问闻蕊:“你刚刚出来,清明怎么样,情绪还好吧?”   闻蕊点点头。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杂在整个空旷的走廊里,给这寂静的环境添了几分无声的死亡气息。   闻蕊的心情越发沉重,她思绪紊乱地盯着病房的门,这一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是她难以消化,也难以接受的。好好的清明哥突然躺在死气沉沉的病房中,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刚才在病房门后听到的对话!   罗马列,清明哥,还有欣姐,他们之间还隐藏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欣姐的假死,清明哥的病,甚至——她怀疑地看着对面椅子上捱得紧紧的邵逸仁和容琪,或许,就连清明哥的婚姻——她深吸口气,闭目靠在椅背上,不能再想了,再想她真的要疯了。   病房门喀嚓一声打开,闻蕊倏然睁开眼,对上罗马列沉重的表情,他看着三双询问的眼睛,最后眼神落在闻蕊脸上,“他走的很平静。”   微山墓园。   浓雾笼罩下,只能看到一层层墓碑的模糊影子,整个园区是阴惨惨的静,这似乎是在影片中才能看到的阴森景象,然而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的人群里并没有人觉得恐怖或瘆人,只因为,在这冷冰冰的碑底下躺着的,是大家曾经最深爱的亲人。   所有仪式都完毕了,闻蕊看着那些相干或不相干的人一个个临走前都走到抱着孩子站在邵逸仁身边的容琪面前,安慰她一番,虽然大部分的安慰并没有多少真忱,毕竟,不久前电视上的那场闹剧大家都是历历在目,然而却也没有人敢上前指责她什么,站在她旁边的是邵逸仁,谁敢无故得罪她呢。   容琪却很庄重的抱着孩子应答得体,她迎着那些真心的或不怀好意的安慰,一一答礼。   孤儿院的姚院长,闻天和刍雨欣也都来了。纵使坚强如姚院长,面对自己打小看着长大,转眼间却孤零零地躺在这冰凉之地的孩子的墓碑,一时也难以接受,更别提和贾清明一起长大的刍雨欣,两个人相扶持着站在碑前泣不成声,闻天在一边低声安慰着两个人。   闻蕊默默地看着只刻有几个大字的墓碑,眼睛里竟然是干干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只能隐隐听到嗡嗡的似乎是哭泣般的声音。在她沉默的时候,模糊听到或者感觉到有人过来和自己说着什么,而自己也应答了什么,然而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做出的反应,仿佛与她无关的举止。   一直到阳光划破长空,在浓雾中劈出一道明亮清晰的光明之路,一个清晰的世界才又渐渐重回到闻蕊的眼前。墓园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走在最后的是邵逸仁和抱着孩子的容琪。容琪抱着孩子俯下身子,执起孩子胖嘟嘟的小手摸着墓碑:“宝宝,和爸爸说再见!”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对着墓碑上栩栩如生的照片挥舞着欢快的四肢。   闻蕊的眼泪刷的就落下来了!   有阴影伸到眼前,她往后闪了下,偏头看过去,原来是罗马列握纸巾的右手。   罗马列本来是想擦掉她眼角的泪,见她这模样,默默把纸巾塞到她的手里。   “小蕊,大家都走了,这里太冷,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闻蕊从手里的纸巾上移过视线,看到容琪抱着孩子站在她的面前,关心地说。   闻蕊点点头。   邵逸仁和抱着孩子的容琪渐渐走远了,闻蕊一直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那层薄雾中,转过身,执起一直静默地观察着她的罗马列的手,走到墓碑前,放开他的手,抚摸着墓碑上笑得一脸温柔的却再也不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语声平淡的说:“今天,你可以当着清明哥的面,把一切都告诉我吗?请不要再用谎言搪塞我,如果——你真的是爱过我的话,就请不要再继续骗我,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想——我有资格要求知道事实的真相,对不对?”阳光下,闻蕊含着悲伤的眼泪,却笑看着罗马列,脸上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真相   “他曾经要求我永远也不要告诉你,不过,我并没有答应他,小蕊,你知道为什么吗?”罗马列拍拍闻蕊僵硬的手,轻轻踱到墓碑旁边,微叹口气:“因为我觉得,我没有理由剥夺你知晓他爱你的权利。”   把外套脱掉铺在墓旁边的台阶上,罗马列坐在外套一边,并拍拍另一边:“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要听完这个故事得花一段时间。”   “我所知道的故事,大概要从刍雨欣跳楼的时候开始。你现在也知道了,刍雨欣跳楼后并没有死,可是当时情形多凶险你没有见到。那个时候你家里已经是一片混乱,贾清明来找我,让我帮忙让你们一家相信刍雨欣真的死了,他说只有这样,你大哥闻天才会放手,要不然,以闻天优柔寡断的个性,纵使刍雨欣重活,他夹在母亲和情人之间摇摆不定,伤害还是会重现。那时候的贾清明还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他怕我不愿意帮助他,甚至提出了一个和我交换的条件——”   “是什么条件?”听到此处,闻蕊忍不住打断罗马列的回忆。   “稍安勿躁,你听我慢慢说,我记得在那之前你们的感情已经出了问题,对不对?”   闻蕊点头,“是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和容琪在一起了。”   “嗯,其实我也很奇怪,你们的感情从小就——那样好,我一直觉得没有理由让你们分开才对,可是后来他给我看了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上面病症一栏里填的是——”   “是——什么?”   “地中海贫血!”罗马列伸手覆上闻蕊颤抖的手,瞬间触手的冰冷使得他停稍许停顿,然后继续说:“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遗传性极高的病,而且,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很严重了,这种病,目前是没有办法医治的。于是,我知道了他为什么要对你放手,他还告诉我容琪喜欢的其实是女人,他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让你对他误会从而死心。”   空气里一片静默,罗马列看向闻蕊,见她的表情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糟糕,正在暗自庆幸,却听到闻蕊一字一句的说:“所以,这就是他和我分手的原因?”闻蕊突然笑了,可是那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呵呵,呵呵,这是我听过的最扯的分手原因,罗马列,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罗马列紧紧握了一下覆在手里颤抖的冰凉:“谁知道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站在贾清明的立场上,他这样做,是真的为你考虑了。”   “是吗?这样说来,我倒是要感谢你啦,清明哥?”闻蕊抽开手,转身对着照片上笑得温柔的贾清明,长长的指甲重重划过石碑,发出刺啦的声音,恨恨说道:“你真以为在演八点档苦情连续剧啊,就算你把自己当成是男主角,难道你以为我会是那个傻傻的女主角吗?啊,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啦?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傻瓜,是个大傻瓜,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能有你这种傻瓜存在,你可真搞笑啊,真搞笑……”   “小蕊,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罗马列抱住笑得几乎歇斯底里的闻蕊焦急地连连拍着她的背,“小蕊,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在他的拍抚下,好一会,闻蕊停住笑,喘着气说:“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要紧张。”   “你……真的没事?”对于她的平静,罗马列仿佛不敢置信,伸手在闻蕊的面前拂了拂,乍一知道这样的事情,搁谁身上能受的了呢。   闻蕊抓住在眼前晃动的大手,“你别晃了,本来没事的,被你这样一晃,都要有事了。”   “你——怎么会这么平静?”   罗马列千想万想,也想不到闻蕊知道事情的真相后竟然会是这个表情。   “那你以为我会怎么样?学孟姜女哭倒石碑?还是和祝英台一样跳坟相随?”   “这个……这个……”罗马列被反问的张口结舌,最后看着对自己讥笑的闻蕊,连连摇摇:   “女人,女人,真是永远让人费解的生物。”   “那是因为你们男人永远喜欢把女人想的太复杂。”闻蕊用手抚摸着照片里贾清明温柔笑着的嘴角,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罗马列:“那容琪和清明哥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个问题,罗马列只能给出了他的猜测:“其实以目前这个世界的科学昌明,想有个孩子并不是个多么复杂的事情,再说了,和贾清明结婚正好能让这个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父亲,我想这也是邵逸仁和容琪所乐见的。”   “这么说来,其实还是清明哥成全了邵逸仁和容琪?”   “是啊,不过不光如此,他还成全了——我和你!”罗马列有点怯怯的看了闻蕊一眼,试探性地问:“不知道我这样说,可成立?”   闻蕊没有搭理他,却反问道:“那在这些事情中,你除了帮助了欣姐,还做了什么呢?别告诉我你什么也没有做!”   “其实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了,我就只是在你哥的婚事上稍稍插了一下手脚。当时恰逢韩氏科技面临危机,我只是小小提点一下韩嘉言,如果她想韩氏摆脱危机,只要和你哥离婚,罗氏便会注资进韩氏,而且,经营权还可以交给她,谁知道她当时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闻蕊听着罗马列云淡风轻的描述,眉头紧皱,“那最后她怎么嫁给了你堂弟的?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就是后话了。你也知道,主义那个人,除了他的考古工作,眼里是什么都没有的。能够和韩嘉言走到一起也很让我惊诧,不过也好,主义不善经商,韩嘉言正好弥补了他的缺陷。”   “罗马列,我该说你是弱智呢还是该说你幼稚,我没有想到以你的判断力,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能相信韩嘉言嫁给主义是没有目的的?尤其还是在你破坏了她的感情后!”   “可是我也给了她想要的。再说了,我当初并没有逼迫她,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既然她选择了事业,放弃了闻天,那就足以说明她对闻天的感情还不够深,既然是这样,那她又为什么要怨天尤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所以,你到现在也并没有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   罗马列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看着闻蕊不赞同的眼神,“你难道觉得我做的不对?”   闻蕊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你到现在还觉得你自己做的对?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智对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件事情的,你说在那种情况下你让韩嘉言选,她有得选择吗?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见到我都有那么强的敌意,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这样。”闻蕊无奈地看了到现在还是一副不理解模样的罗马列一眼,转身贴近冰凉的石碑,墓碑上,贾清明仿偌洞彻一切的看着她,石碑的凉意从薄薄的肌肤一直渗透到心底最深处,“为什么,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自以为是的为我们作出选择呢,你们就那么确定给我们的便是我们要的?嗯?”   方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闻蕊会在自己处理韩嘉言的这件事情上那么大的反应,听到她此刻低喃的话,罗马列顿时明白了,她根本没有放下她对贾清明的爱,她这是在——怪他呢。   阴谋(一)   罗马列办公室。   非语和往常一样进来向罗马列汇报一整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听完她的汇报,罗马列不住点头,最后说:“把我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吧,我想约小蕊一起吃晚餐。”   “好的。”非语快速的边记边关心的问:“小蕊最近还好吧?”她已经从罗马列那里得知了贾清明的事情,对于她们之间的感情,除了罗马列,没有谁比她还了解了,贾清明的死对闻蕊的打击想必是很大。   “还好吧,不过看起来是很难接受的,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你还是多陪陪她吧。我会把你最近晚上的时间都空出来,你看这样好吗?”非语毕竟跟了罗马列那么长时间,也知道在这样特殊的时刻,罗马列肯定是想多守着闻蕊。   “嗯,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吧,你看着安排,一些你们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你们就看着办。”   非语看罗马列情绪也不是太好,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去,临走前突然又想起件事,便问罗马列:“这周了税局来查帐,你知道这件事情吧?到时候你肯定要出面打点一下。”   听完非语说的话,罗马列皱眉:“查帐?又查什么帐,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韩嘉言没有告诉你吗?”非语也觉得愕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韩嘉言怎么能不报告上来?   “是不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   “怎么可能呢,我上次路过财务室,看到她们整个科室的人忙的人仰马翻的,我随口问了一下负责往来账的人,说是这次抽查是大查,要把最近五年内的账目都彻查呢,这么重要的事情,没道理韩嘉言不上报你啊,你看要不要我去过问一下呢?”   听了非语的话,罗马列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你盯紧一点,先不要问她,看看情况再说吧。”   非语没想到罗马列竟然这样说,不解地问:“阿列,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怎么,你好像对此非常敏感。”看到非语真的慢慢变了脸色,罗马列笑道:“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到酒吧喝酒吗?”   非语的问题很突兀,罗马列不明究竟,看着表情越发沉重的非语,摆着双手继续笑道,“嗯,怎么,你不会酒虫又上来了,想让我请你去酒吧喝酒?你饶了我吧,上次去已经被小蕊误会了,气了一个晚上呢。在这个紧要关头,我可不想再去惹马蜂窝。”   “你省省吧,谁要和你一起去喝酒。”非语啐一口罗马列,这个家伙,只要涉及闻蕊的事情,就算是再小的事情,也是大过天。非语继续说道:“你别打岔,听我说完,你猜我那天晚上看到谁了?”   非语卖了个关子,果然,引得罗马列好奇心上身:“你看到谁了?不会是哪个帅哥吧?”   “我看到韩嘉言了。”   罗马列闻言本来悬着的好奇心顿时全无,“在酒吧看到韩嘉言难道不是正常?她也有去喝酒的权利呀。”   “是啊,她是有这个权利,问题是和她一起喝酒的那个人不对。你能猜出那个人是谁吗?”   罗马列终于举手头投降:“我的非语大小姐,我们现在是在上演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节目吗?你就不能体谅我一颗紧张的小心脏一口气把事情说出来,还老给我卖关子!”   “我看到了韩嘉言和赵政凌在一起。”   “他们两个?不对啊,那天我也看到赵政凌了,他不是一个人吗?”罗马列回想了一下说。   “他后来是一个人。可是在他没有过来前,我就看到他们了。那时候你是背对着的,我和你说话的空隙看到了韩嘉言和赵政凌在酒吧的角落,我怀疑他们是先去的,当时韩嘉言似乎是看到了我们,和赵政凌匆匆说几句话扭头就走了,你说,如果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事情,她干嘛要避开我们?”   “会不会是……不可能吧,你是想告诉我这两个人之间有奸/情?”罗马列简直啼笑皆非,怎么可能呢,这两个人,八杆子也打不着。   “哎呀,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非语简直想抓狂,见到罗马列还是那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非语深深吸了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和赵政凌在北京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个时候我化名小乔在一家西餐厅驻唱,认识了他,这个人……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你别看他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要是疯狂起来,简直不是人的。”   非语一口气说完,看着一时难以消化的张着口的罗马列,“这下你够了解了吧?这还不能让你联想到什么?”   罗马列点点头:“所以,你是说,其实和赵政凌有□的不是嘉言,而是你?”没等非语的拳头下来,罗马列大声讨饶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也不行么。”   非语放开拳头,终于看到罗马列表情严肃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嘉言和赵政凌之间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非语点点头,“你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了,远到上次小蕊收到的匿名信近到这次在酒吧和赵政凌的密会,甚至还有接下来要来查账的了税局,这一切都和韩嘉言脱不了关系,你想想,以我们这样的企业,市了税局过去什么时候来查过咱们的账的?更不要说又是如此大规模的,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赵政凌是分管财政和税务的领导,尤其是自从他到任后,已经针对我们做了好几次动作。”   “如果事情真的照你这么说,那真的是有问题了。”说完话后,罗马列看了非语一眼,见她一副很内疚的样子,站起来拍拍她:“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又不是你的错,放心,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赵政凌这个疯子也不会针对罗氏做出这么多事情。”   “好了,好了,这关你什么事情,要是追究根源,那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嘉言也不会这样,唉,都怪我,还是小蕊说的对,我当初在处理嘉言和闻天的事情上太草率了,我只想到闻天不喜欢她,那么我用足够的金钱和职位来换她离开闻天也算是合理的了,没有想到却忽略了她对闻天的爱,造成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的错。我会处理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送走了非语,罗马列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好久,他把近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都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整个事件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下午下班后,罗马列又到市政府接闻蕊。这次和往常不同,他并没有把车停在市政府外面,而是开进了停车场。   闻蕊远远地看到他的时候便蹙起眉头,待到靠近他,一脸不赞同的说:“你怎么把车开进来了,在门口等一下不好吗?”   对于她的抱怨罗马列不置可否,指指脸上带的黑框眼睛笑道:“怎么?我这次可没有带墨镜,这副样子站在这里应该不会太过于招摇吧?”   闻蕊还想继续反驳罗马列呢,没想到他竟然冲着自己身后笑着说:“赵市长,你好。”   闻蕊回头,见赵政凌正看着她们二人,手里闲闲的摇晃着一串车钥匙,听完罗马列的招呼,那张终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也有了几分笑,虽然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都很怪异:“罗总,来接小闻下班呀。”   “是啊,最近工作忙,好久没有和小蕊过二人世界了,今天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过来接她一起吃顿晚饭,我们做企业的不比你们公务员啊,虽然说我们也是赚了点小钱,可是哪像你们啊,有足够的私人时间,所以有时候真是羡慕你们。”   “是吗,那祝你们晚餐愉快。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啊。”赵政凌扬扬手里的钥匙,打过招呼钻进自己的的车子,不一会,车子风驰电掣的呼啸着跑远了。   待到赵政凌的车子完全消失在眼前,闻蕊看着靠在车门上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罗马列,不解地问:“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嗯?没有什么啊,快走吧,订餐的时候应该快到了,再不走就要赶不急了。”   闻蕊坐进副驾驶室,打量着在开车的罗马列,左看看,右看看,开着车的罗马列眼神不小心瞟到她,诧意的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才对吧?你刚才和赵市长说话时候的样子好奇怪,像是故意炫耀显摆,你都不知道那副样子有多讨厌,有多市侩。”   “不是吧,我是实话实说啊,本来就是如此。”   罗马列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惹得闻蕊老大不悦。与是便不再理他。   晚餐还是订在上次的那家湘菜馆。   给闻蕊倒上王老吉后,看着只顾着埋头吃饭也不理自己的闻蕊,罗马列知道她是在因为刚才自己的反应不痛快呢,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端坐在那,看她吃。   闻蕊在抬头喝饮料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模样,“怎么,你不是来吃饭的,看我吃就能饱了?”   罗马列笑笑,“你吃的开心就好。你慢慢吃,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想吃饭。”   闻蕊听他如此说,好笑的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竟然让我们罗总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再说了,从在市政府车库见到你到现在,我可没有看出你哪里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是你和赵市长打招呼的时候,那谄媚劲就更别提了。”   “那可不,我就算心情再不好,见到衣食父母也不敢流露啊。我当然要对赵市长多多谄媚,你别看他初来不久,可是掌握着我们公司的生杀大权呢。”   “什么生杀大权?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闻蕊不明白地问。   “你不知道吗?最近你们部门是不是在查我们下面企业的税呢?听说这周要对我们公司有大动作了。”   “啊?有这等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闻蕊停下筷子,“你听谁胡说呢,我们秘书处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们企业这消息可真是灵通啊,我告诉你,你要小心点,这年头风吹草动的,假消息多的是,可别被不明人士给骗了,听说有好多江湖骗子喜欢打着政府招牌到各处去设骗局,如果不是骗子,那我可真不知道你这话从何而起,再说了,赵市长便是负责税务这一块的,我怎么没有听他提起?”   “不是吧,连你也不知道?那你们这次行动可够隐秘的啊,不会是一级保秘吧?”   “去你的,什么一级保秘连秘书也不知道的?”闻蕊啐罗马列,“你不懂就不要瞎说,政府部门又不是儿戏,难道随便一个领导就可以去查你们了?这种大动作总是要开会研究或者是上级政府指示下来。”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我公司的那些员工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吹草动,说是政府决定彻查我们罗氏船运呢,我还在想我们公司平时做事情已经够周到了,这次是哪路大神没有烧到,竟然要给我们暗中使绊子。”   尽管闻蕊在吃饭的时候反驳了罗马列的话,不过她还是将之放在了心上,毕竟这件事情竟然重要的罗马列都吃不下饭的地步。第二天上班,她找到了几个平时负责税收资料整理方面的秘书,虽然领导们这次没有通知她,说不定别的人负责的也有可能。不过私下盘问了好几个人,个个都说没有的事,本来一直将信将疑的闻蕊放下心来,想着回去告诉那个还在瞎担心的罗马列。   中午休息的时候,收发室送来了一个包裹,是一个文件袋。签收完后,闻蕊看到上面的收件人是赵市长,便整理一下准备把它送到赵政凌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刮过来一阵冷风,她瑟缩了一下,把档案袋顺手紧紧的放在胸口遮风,在她低下头的时候,忽然怔住了,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气味,这种气味,是最近一直萦绕在她鼻端的,她往旁边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人经过啊,寻找了一圈后,最后她的眼睛落在了怀里的档案袋上。   阴谋(二)   闻蕊再次四下看了一下,见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内心作了一番挣扎,最终还是决定把档案袋拿回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档案袋上和她上次收到的匿名信一样,同样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更为巧合的是,就连信封外面飘着的淡淡香水味也是一模一样,看着厚厚的文件袋,闻蕊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切,怎么会这样?是巧合?还是有人蓄谋已久?   当然是后者!闻蕊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档案袋,韩嘉言,是她做的,她敢肯定。她这是准备破釜沉舟了吗?罗马列呀罗马列,纵使你再精明,千算万算,她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   没有时间再多想,闻蕊思考片刻,拿起裁纸刀小心的裁开档案袋,等到拿出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她吓住了:满满一大袋票据!她随手翻了翻,里面有财务报表,还有不少原始票据,更有甚者,闻蕊竟然从里面看到一份由韩嘉言亲笔签名的信笺,详细陈述了这些历年来的报表中大笔的偷漏税情况,闻蕊一字字读下去,完了后,真是吓出一身冷汗,这档案袋里的资料如果交给了税局,随便哪一份也能让罗氏船运人仰马翻,吃不了兜着走。   闻蕊看着散落在桌上的档案,用手擦掉头上的冷汗,脑子飞速运转,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呢?既然文件袋已经拆开了,自然是不能再送给赵政凌,当然,就是可以恢复原貌她也不能那样做。到底该怎么办呢?   闻蕊焦躁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手拍着那些散落的文件一边思索,就在她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小闻,你是不是收了我一个包裹?”   闻蕊转身,看到赵政凌正站在门口看着她,视线慢慢从她的身上移到身后的桌子上:“你在做什么?”   闻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赵政凌走进门内,并随手关上门,细微的落锁声音听在闻蕊耳里却诡异的吓人。   赵政凌一步一步逼近她,她吓得双手背在后面,尽量把文件挡在身后。然而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赵政凌向闻蕊伸出手,闻蕊吓得从背后收回手准备反击,谁知道他只是轻轻把她拨拉到一边,伸手拿出散落在桌上的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举起韩嘉言的签名信向闻蕊扬扬:“小闻,这是一封寄给我个人的信件对不对?”   闻蕊点点头。   赵正凌也点点头,“那么你当秘书的时候难道没有受过培训,领导个人的信件是不能随意拆封的是不是?”   闻蕊本能的继续点了下头,然后又猛摇头,张口反驳到:“赵市长,这并不是一封正常的私人信件。你听我和你解释。”   听到她急急的辩驳,赵政凌一时似乎兴趣颇深,他眨眨眼,看着有点紧张的闻蕊,兴味盎然:“解释?我倒真想听听你的解释,希望你有个能说服我的好理由。”   看着赵政凌坐到刚才自己坐的椅子上,一张张翻着那些报表和原始票据,闻蕊急了:“赵市长,你不能相信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能相信?这是正常的举报材料,再说了,相不相信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得由税务机关去查实。”   赵政凌说的轻松,可是闻蕊却知道,一旦这些东西交到税务机关,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韩嘉言在罗氏船运当了好几年的财务总监,这些东西都是经过她手的,如果她是抱着和罗氏同归于尽的决心,那么这些东西就必然是真的,想到此,闻蕊恳切地道:“赵市长,韩嘉言这是在打击报复,这些文件肯定都是她造的假的,你不知道,她……她这是恨我老公呢,她恨我老公以前破坏了她的感情,所以现在她宁愿自己不好过也要让我老公不好过,你想想,这样的人做的事情,怎么能相信呢,对不对?对不对?”   “哦,原来是这回事。”赵政凌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到焦急的闻蕊面前,不慌不忙的说:“韩嘉言要报复你老公,那你以为我是在做什么?难道你认为我是因为无聊所以在陪小孩子玩耍吗?”   “你……你想干什么?”闻蕊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逼视。   “我吗?当然也是为了报复。”   赵政凌话音刚落,闻蕊也顾不上害怕,半是愤怒半是好奇地问:“你要报复他?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当然也是因为他破坏了我的感情。”   赵政凌愤恨中带着阴森的语气在闻蕊听来格外瘆人,认识赵政凌这么久,虽然他也常常会有阴阳怪气的时候,可是像现在这样阴森恐怖的一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此刻的赵政凌就像个复仇的恶魔。   “怎么可能?你才刚上任没有多久,据我所知,他在北京也没有什么朋友,你们什么时候有过交集?他又怎么会有机会破坏你的感情?”要说罗马列是那种破坏人家感情的人闻蕊还真是不相信,不过,从他帮助大哥和韩嘉言离婚的这件事情上来说,他这个人有时候为了自己的目的达成确实也会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所以听了赵政凌的话,闻蕊的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谁知道罗马列什么时候有没有又一厢情愿的做了破坏别人好事的烂好人。   “闻蕊,我该说你笨呢,还是说你蠢,你老公和她整天待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竟然能够当成没事人一样,还这么急于帮他撇清!”   能和罗马列整天待在一起的人可不多,闻蕊想了想,“你说的不会是阿非吧?这么说,你喜欢的人是非语?”闻蕊似乎不敢确认般,连连重复两遍,赵政凌不自然的表情让闻蕊至此方才恍然大悟,然后又涕笑皆非:“你怎么能把她们两个扯到一起?这未免也扯的太远了吧,我承认他们是很好的工作伙伴,可是你要说他们俩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是一丁点也不相信的!”   “看来你对你老公还挺信任的,这可一点也不像外间传闻的那样。”赵政凌换了副口气,又回到先前的不紧不慢。   “外间传闻的哪样?再说了,赵市长,再怎么说你也是一市的父母官呢,怎么也去听那些坊间传闻,这可不像你应该有的作风。”   “哼,他们两个人一起那以多年,要说没有感情你真的会信?”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哼,我看你也不见得真的是喜欢非语。”闻蕊鄙夷地看着赵政凌。   “我不喜欢她?天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女人真是他妈的犯贱,你爱她,为她心甘情愿做任何事情,可她却不领情,宁愿在别的男人身边作低伏小,任劳任怨,可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捞不着。你说她是不是傻?是不是犯贱?嗯?嗯?”赵政凌步步逼近,直逼得闻蕊紧紧贴着身后的书桌,看着又差点儿陷入歇斯底里的赵政凌,心里叫苦连天:这个赵政凌正常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可是现在看他的样子,倒真是可能性格有点问题。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最是难对付,他是软硬不吃的,就坚持自己一根筋的认死理。   闻蕊双手紧紧抵在贴近自己的赵政凌胸前,使劲把他推离自己:“赵市长,你冷静点,你听我说,你这样想是不正确的,你想想看,你说你爱非语,可是她爱你吗?你说你为她心甘情愿做任何事情,可那是因为你爱她,但是她可能不爱你啊,所以她当然不想领你的情,感情的事情不是说你爱她多少她便接受多少的,或者回报你多少,除非你们两情相愿,否则,爱是不可能等价交换的,对不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待感情当然要理智了,对不对?”   赵政凌突然放开闻蕊,闻蕊心里一下松了口气,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劝解,谁知道他竟然走到档案袋边,一份份拿起文件整理好装入档案袋,闻蕊意识到不好,走过去要抢回那些文件,可她哪里是高大魁梧的赵政凌的对手,可是想到他拿走文件后的后果,就算是鸡蛋碰石头,闻蕊也要决定和他拼了。一个人一旦下定决心誓死也要做一件事,那么便是不好对付的。饶是赵政凌力气再大,可是也摆脱不了死死纠缠的闻蕊,赵政凌见此索性停下手,“闻蕊,这些文件我可以不拿走也行,不过只要你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闻蕊正在急得冒火,一听有转折,立刻停下抢夺的动作,不过双手还是死死抓住档案袋一角不放手,满怀希望的说:“你说什么,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我要你和罗马列分手,只要你们分手,我一定既往不咎,而且这些文件立刻还给你,怎么样?”   闻蕊一阵沉默。   “你不愿意?这样看来你还是不够爱你丈夫了,你想想,这些文件一旦上报,不要说罗马列,就是整个罗氏商业王了也要顷刻之间分崩离析,到时候,你的丈夫,你的家人们知道了你曾经有这样一个机会救他们却没有伸出援手,他们会怎么想你?你不是说对待感情要理智吗?现在就是你要理智的时候了。”   闻蕊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苦笑着说:“赵市长,我不可能这么做,如果我答应了你,那和当年的韩嘉言有什么不同,爱情的珍贵之处便是不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的,我如果今天用它和你交换这些文件,那将来我也会后悔的,所以——我决不会放手。”话音未落,闻蕊刷的抢过整个档案袋迅速往门口跑去,可是她哪里跑得过赵政凌,在她慌忙开门锁的时候,赵政凌已经蹿到她身边,一把扯过她的胳膊肘儿使劲一拽,闻蕊一吃痛,档案袋从手里落下砸到门上,封口被门扶手一挂,刺拉拉裂了好大一个缝,各种长短大小不一的文件从里面纷纷扬扬的飘出来,落在屋子的每个角落,赵正凌先是看着满地的纸张,然后一腔怒火转而发到闻蕊身上,他使劲扯着闻蕊的肩把她甩到墙角,然后摇晃着她的肩,怒吼道:“看你这个女人做的好事,抢抢抢,我现在命令你给我一张张拣死来,拣起来……”   如果说刚才的赵政凌是稍稍失了理智的话,那么此刻他已经进入了颠狂状态,此时闻蕊什么也顾不上了,保命要紧,急忙张开口大喊:“救命!救命!”   赵政凌见她竟然喊救命,害怕被人听到,一手继续钳着闻蕊的肩,一手转而捂住她的口,闻蕊这下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心里的恐惧已经升到了极点,眼里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憋的,净是泪水,想着自己实在不够理智,不应该和这么个疯子争执的,这人疯起来真的要杀人,这下要她要玩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巨响,纠缠在一起的闻蕊和赵政凌被巨响惊得回头,看到轰然倒塌的破门前,站着罗马列,非语和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转眼间罗马列已经跑到了闻蕊身边,从呆若木鸡的赵政凌手中抢回闻蕊,一边检查着她的身上各处,一边担心地问:“小蕊,怎么样,你还好吧?”   闻蕊呆呆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罗马列,不敢置信:“罗马列?是你,你……你怎么会赶来的?”   罗马列把闻蕊抱在怀里,伸出一只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心痛的说:“对不起,小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这边闻蕊和罗马列夫妻正上演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边赵政凌在几个身躯庞大的警察控制下像个疯子般咆哮:“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不知道我是谁吗。连我也敢抓,我要你们好看。”   然而任他如何咆哮,那几个警察只是置若罔闻,在紧紧桎梏住他的同时,都看着蹲在地上经常紧抱着闻蕊的罗马列。   罗马列从地上抱起闻蕊,转过身看着已经歇斯底里的赵政凌:“赵市长,我们没有人不知道你是谁的,只是你忘了我是谁。你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过的话吗,你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不好意思,这次还真的承让了!“   尾声   闻蕊躺在病床上看着病房里的电视,午间新闻里,女主持人用很遗憾的口吻播报着一则新闻,上任不到一个季度的年轻的副市长赵政凌,因身体不适的原因不得不在任期未满的情况下便离开N市回京养病,随即又满面笑容的和大家预测接替他的人会是本地提拔还是和他一样由上一级下派,随之还播放了几个热门候选 人的视频,看着电视里那几个谦虚中难掩喜悦的熟悉面孔,闻蕊简直不敢相信这三天来发生的事情。   是的,离她和赵政凌争执的那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三天,然而这短短的三天,于闻蕊仿佛是梦一场,当然,如果没有身上未消的痛和那个真实的梦靥般的午后的话。   病房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可是一想到那个可怕的下午,闻蕊还是把雪白的被子往身上紧紧的裹了裹,仿佛这样就可以驱走那可怕的梦靥。把整个身子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嘴巴以上在被子外面,双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仿佛如投影般又在她的眼前清晰的呈现:在她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罗马列带着警察仿佛从天而降,他紧张的抱着自己,脸上的担心是那样真实而痛惜,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一览无遗的爱和关切,当她被他紧紧拥抱着的时候,竟然也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那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想到此,闻蕊的脸上隐隐露出红晕,虽然那是个差点失去生命的下午,可是却也是她最甜蜜的下午,或许她应该感谢那个陷入疯狂中的赵政凌,如果没有他的一时发疯,她怎么会明白,原来她和罗马列,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想到罗马列,闻蕊的内心又隐约担忧,自从事发后他抱着自己一直送到医院,听到医生向他宣布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大碍后,他安抚好她便消失不见了,这三天来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过,来陪她的只有父母和大哥,虽然她没有问,可是也知道,他没有出现的这几天,想必是和赵政凌的事件有莫大的关系,虽然罗家在N市有着根深蒂固的雄厚实力,可是以赵政凌的家世和背景,想扳倒他也是不容易的,一个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   病房的门吱的一声,似乎有人进来了,闻蕊害怕又是母亲来了,事情发生后,闻蕊并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实原因,也不知道罗马列是怎么和她说的,听她这两天的唠叨,似乎是以为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以致受伤住院,害得闻蕊这几天来一直被母亲在耳边狂轰滥炸,责怪她这么大人了也不小心点,连走个路都能摔的住进医院。   闻蕊闭着眼睛装睡,通常这种情况下用不了多久,母亲就要回去了,毕竟她也是个整日政务缠身的大忙人,可是这一次,眼睛上面的阴影告诉她,母亲并没有很快就离去,相反,她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呢。装睡其实也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在还有人紧紧盯着你看的情况下。就在闻蕊觉得再也装不下去的时候,听到一声闷笑,她睁开眼,正对上罗马列促狭的眉眼。   “怎么,不装睡美人了?”   看罗马列好笑的表情,似乎早知道自己是醒着的,闻蕊坐起来伸手欲拍他,却因为牵扯到了身上的伤,龇牙咧嘴:“作死了,进来干嘛也不讲一声。”   俯身扶着闻蕊帮她重新躺在病床上,罗马列笑笑:“不是看你睡着了吗,本来想坐会等你醒,可谁晓得有人在睡梦中还挤眉弄眼的,干嘛,害怕听岳母的唠叨?”   “你也知道呀,真是的,你是怎么和妈说的,害她一直以为我是摔伤的,还念我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看着深陷在雪白被子里的闻蕊苍白的脸,罗马列收敛了笑,轻轻握住她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柔声说:“我也是怕咱妈担心,你想想,如果让她知道我们和赵政凌之间发生的事情,那她肯定会更担心的,到时候说不定事情会更复杂,反正赵政凌的事情我已经解决好了,干嘛让妈徒增烦恼呢。你说对不对?”   闻蕊任由罗马列握着自己的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罗马列被盯得头皮发麻,闻蕊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是这样啊,那么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是怎么解决赵政凌这件事情的吗?还有,这三天我一直在想,你当时是怎么知道我会和他发生冲突,还及时带来了警察!”   闻蕊的视线移到两人交握着的手上,确切的讲是罗马列握着她的手,只见罗马列的手一点一点缓慢放开了她的手,然后在被单上握成一个拳头,微微用了力,良久,低沉的声音中带有歉意地说:“对不起,小蕊!”   “对不起?”闻蕊撇嘴,“你是想告诉我,对不起你来晚了,还是其实你想告诉我,对不起,你利用了我?”   “小蕊……”   看到罗马列一副歉疚的表情,闻蕊噗的一声笑了:“怎么,吓你一跳。你总不会以为你老婆真是个傻子,会相信那一切都是巧合吧。”   罗马列缩回手,摸了摸鼻子,颇为狗腿的说:“我知道不应该瞒你的,也肯定瞒不过聪明的你,对不对,亲爱的老婆?不过,老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以为做的已经够神不知鬼不绝。”   “哼,甭给我来这一套,现在来给我戴高帽子,你不觉得太迟了点吗。”闻蕊瞪了罗马列一眼,不过她不知道,由于此刻她虚弱的样子,导致那一个瞪眼的力度大打折扣,看起来倒有几分惹人怜爱。   罗马列伸手揉揉她本来已经够乱的长发,笑道:“我这明明是赞美,怎么能说戴高帽子呢。”   闻蕊被他狗腿的样子引得内心直乐,脸色也缓和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当下我还没有想到,只是这几天躺在这里越想越不对劲,没有理由你会知道那天下午赵政凌会对我下手,除非你知道了韩嘉言会在那天给赵政凌寄检举你的包裹,而且,凑巧的是这个包裹还要是我先签收的,最重要的是,我还拆开了它。”   罗马列含笑看着闻蕊,听她继续说:“可是当我仔细回想了下,便明白了,我曾经在你的办公室给你看过韩嘉言给我的匿名包裹,那上面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韩嘉言常用的香水,我想当时你就应该知道了。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特意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裹封面,竟然连那丝淡得几不可闻的香水味都相同。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的,可是见鬼的是包裹里竟然还有韩嘉言亲笔签名举报你的信,我在想,以她的智商,不会傻到还留下自己亲笔签名的证据吧,那些原始票据就足以置你于死地,有什么比兵不血刃更好的报复手段,她又何必把自己给牵扯进来,你说对不对?”   罗马列流露出赞许的笑容:“我发现你不做警察真是太屈材啦。”   对于他的赞美闻蕊置若罔闻,“你把这一切都栽给韩嘉言,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准备怎样对付她呢?”   罗马列深深叹了口气:“用对付一词就太严重了点,虽然她做了很多对不起罗氏的事情,但是,毕竟,在她和闻天的事情上,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所以我也不想去多追究她,不过经此一事,罗氏财务总监她是做不下去了,我打算把原来的韩氏科技重新划到她的名下,韩氏科技这几年来依仗罗氏也有了不小的发展,如果她好好经营,前景也很可观的。”   “是嘛,这样看来,你对她倒也算仁至义尽。”   “也只能这样,毕竟,她是主义的妻子,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   闻蕊点点头,“站在家族利益考虑,你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略微沉思片刻,闻蕊又状作无意地说:“你做的这一切不光是为了罗氏吧?”   看着闻蕊仿佛了然一切的眸子,罗马列不解地问:“你以为我还为了什么?”   “我以为你是为了——你的美女秘书。”闻蕊一字一句的说完后,便盯着罗马列,以为他会露出尴尬的表情,谁知道他竟然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好久,拧着好看的眉头笑道:“小蕊,你这样问,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是在吃非语的醋哦。”   “没错,你确实可以这样想。”   罗马列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闻蕊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吃醋,此刻他真是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   “怎么,你是怎样?觉得我没有资格为自己的老公吃醋?”闻蕊挑高眉。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差喜极而泣啦。”虽然还是一副说笑的口吻,可是闻蕊分明看到,罗马列红红的眼睛里有明晃晃的东西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闻蕊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痒痒的,她想用手止住那阵酸意,可是双手都被罗马列紧紧攥住,怎么也抽不开手,便只能任由他握住自己,在模糊视线中,两人紧紧凝望着彼此……   微山机场。   机场服务人员已经在催乘客登机,非语看了一眼机场大厅的时钟,笑着对站在身边的闻蕊和罗马列说:“好了,时间到了,我要进闸了。你们也回去吧。”   “非语,你确定,真的要走吗?美了的生活说不定还没有这里适合你呢,毕竟你的事业在这里。”闻蕊一整个晚上都在问这个问题,仿佛多问几次非语就能反悔似的。   “小蕊,你不要再挽留我了,我确定,虽然说了外的月亮不一定比中了的圆,不过你知道,我这个人的个性其实不适合在一个地方待久的,现在看到你和阿列能相处成这样,我真的很开心,也能放心的走啦。”   “阿非,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作挽留,总之你记住,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罗氏总会为你留有一席之地。”罗马列伸手拍拍非语的肩,“就当出去玩一趟吧,玩够了就回来,我们随时等着你。”   非语使劲点点头,眼里有泪光闪现,三人一时之间表情都很沉重,很快的,非语啪的一声干脆地拍掉罗马列的手,又笑着对闻蕊说:“小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要欺负我老板哦,要不然下次回来我肯定要找你算账的。”   “哎哎,非语,枉我还为你的离去难过,你竟然这样维护你的老板,哼,你怎么不担心你老板欺负我。”闻蕊差点跳起来,委屈地对非语控诉。   非语好笑地问一边无辜的罗马列:“老板,你说,会欺负小蕊吗?”   罗马列作瑟缩状。   非语对闻蕊摊手:“看吧,我老板才没有那个胆子敢欺负你呢,再说了,他能舍得嘛。”   最后一次催促检票的广播开始,非语向罗马列和闻蕊挥挥手,转身进闸,再也没有回头。   闻蕊一直看着非语的背影,直到终于消失不见,她收回目光,看着有点怅惘的罗马列叹口气,“这么好的搭档,是不是很舍不得?”   罗马列伸出手撸撸这个最近狂爱吃醋的家伙的长发:“再好的搭档也终有分开的一天,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这样说来倒也是,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傻瓜,当然有啦!”   “例如?”   例如——   “我和你!”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